守将身后那焰袍女子眸中似灼火烈烈。
烬天继续高声道:“吾等蛰伏多年,养精蓄锐,韬光养晦,所图者何?为的便是此刻!今破此封印,迎君上降临,讨伐天岛,问鼎乾坤,夺回属于我等的胜利与公平!”
此言罢了,隘口处齐声应和,声势如洪:
“夺回属于我等的胜利与公平!”
“迎回君上!卷土重来!”
“讨伐天岛,夺回胜利!”
众将士群情激昂,壮怀之声此起彼伏,在黑夜激荡如潮。
明月当空,冷冷的光辉照耀着封印豁口,那奔雷在月光安抚下终于停歇。
在那激荡的呼声中,灾凤化了巨鸟,口中衔着龙骨,展翅飞向空中,殷红的羽翅在月光中焰火般熠熠生辉,如梦似幻。
“就是现在——!”
灰袍守将一声令下,巨鸟朝着那炽烈封印俯冲而下——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往底下看去。
却不料,火鸾在距离那雷火封印仅仅五丈之遥时,一股狂暴的气浪突如其来,竟将她狠狠弹开!
雷光呼啸,直扑她的尾羽,滋滋滋的雷灼之声刺耳。
“呜啊——!”火鸾惨叫一声,翅膀亦被侵袭,她承受不住,在高空抽搐摇晃。
众人大骇,却莫敢往前。
“灾凤姐姐!”人群中,一个辫发少年急得冲到了崖边,直逼险峻之地。绿帛少女见状,迅速抓住了他的臂膀,那黄猫也猛地瞪圆了眼睛,收紧的指爪都紧张得伸了出来。
封印之力在拒绝着火鸾的靠近,却也不知拒绝的是她还是她口衔之物,只道是此刻那再次翻腾的雷火要把一切阻止在外。
然而却只能进,不能退!
眼看巨鸟不能再前行,灰白发守将猛然一跺足,呼啸而起,如一道惨白之影直奔那火鸟而去。
“灾凤,东西给我——!”
铁甲闪着光芒,灰白长发扫转一圈。他掌中术光缭绕,那火焰巨鸟触及一瞬便化回人形。
他一把将女子打横抱起,未待她分说,便快速从她怀中取下龙骨,转瞬喝道:“幽荧,接住她!”
说着,便将怀中之人往山崖高处抛掷而去。
辫发少年飞身一跃,稳稳接住从空中坠下的灾凤,又冲高空的灰白人影大喊一声,“老大!”
红裙早已烧去大半,云髻散乱,灰飞狼藉,满身创伤的火鸾强撑着抬头,目光依依,虚弱地吐出一声:“烬天,你这是……要做什么?”
烬天却笑了,轻松道:“小雏鸟,乖乖看着就好!”
火鸾瞪大了眼睛。记忆深处,那笑容似曾相识——不正是她破壳而出时,烬天亲手喂下第一口食物时的模样?只是羽翼丰硕、效命西渊后,她再未回头看一眼生养的神山,山父曾经是何模样,早已模糊不清。
直到烬天加入出征之列,与她效命同一主君,然那时她心中所系的,却又是天外的绮丽繁华。神山旧景、往日恩情,已在岁月里悄然遗忘。
没想到再度想起来,竟是在这般时刻。
此刻,但见那守将借由冲上来的气流而立,白眉如霜,灰黯瞳孔中倒映着下方灼灼的雷火。
他喉间低语:“天劫啊,你可以拒绝一切,但你拒绝得了神山的力量吗?这是瀚渊万千英魂的决意,他们的血肉与呐喊,你无法拒绝!”
言罢,守将手中飞速变出两条锁链,将龙骨紧紧锁在背上,毫不迟疑地化作一道灰白闪电,直冲天劫而下。
“为瀚渊,为胜利!”
他高声呼唤着,声音回荡山间,众将士无一言语,满目凝重。
雷火如同猛兽撕裂了他的甲胄,焚烬了他的肌肤,连同背上之物裹着的牛皮布一并化为飞灰。然而,纵使天劫雷电无所不摧,却摧不尽他心中那颗如余烬般不灭的心魄。
闪烁着电光、得见累累骨架的残躯,带着背上的龙骨,直直向那翻动的雷火中央一撞而去——!!
轰隆!!!!
封印破碎,雷霆爆发,最耀眼的光芒如鲜花绽放,电流纷飞,天地震撼。
“烬天!!!!”
那凤袍女子撕心裂肺地呼喊,眼角已满是血泪。或许她自己都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这最是骄傲不羁的西渊赤鸾也会流泪吧。
幽荧双手紧紧掌住她,自己也眼眶通红,涕泗横流。
天劫袭身,当身骨俱陨。那东尊主集黑海全力,亦被摧残得只余一丝心魄,如今凭左山灵一人,又怎能抵挡住这洪荒之力。
山岩一圈西南渊诸将士,无不颔首低眉,面带无尽的悲怆与无上的敬意。
火鸾与辫发少年则已哭干了嗓子,直到秋叶上前一步,睁眼时,碧绿眸中闪过一丝亮金。
“讯息传到了,他们马上出来。”她向二人轻轻颔首,似是安慰,似是鼓舞。
很快,又是轰隆一声。
这次,冲天火光从那打开的豁口奔涌而出,瀚渊的气息携裹着无数滞留在封印当口的气蛹直奔高空,滔天洪流席卷天际,血红的光芒映满了整片苍穹。
须臾之间,整个天山之地竟开始剧烈震动,似山神怒吼,天崩地裂。数声震天巨响齐鸣,山石崩殂、尘灰遮天,烈火雷电搅动成一片,吞没了万里天地。
不久后,青鸾驮着昏厥的主君往寒白山飞去。
那是她能想到的最近的一处落脚地,至少还有寒族的医师,不至于让她手足无措。
正飞着,忽见天边彤红一片,乃是从身后极北之地一路蔓延而来,倒让她一惊。
还未反应过来,却见那火光中烈风直扑过来,气浪强劲,竟叫她再也飞不稳,只得勉强落地。那青蓝羽翅化成皓臂,将怀中红衣少女护得牢牢的。
昏迷的少女面色却愈加苍白,似是内里灵气紊乱,额上冷汗涔涔,双眉紧蹙,头偏来摆去,口中低低呻吟,似承受着极大痛楚。
青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几度尝试渡气却未能见效,只能嘶声呼唤:“君上,君上!!!”
她的唤声被狂风吞噬,但风声中,却有稳健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一步一步,有人踏步而来。
分明踏过水坑,却未留下一点足印,正似风过无痕,又如清风缭雾。
一道颀长俊逸的身影自风雾中浮现,那人铁甲护面,鳞铠环身,半臂苍袍鼓动,眉目纤长似竹叶,长发飘逸如飞瀑。
青鸾抱紧主君,细细盯凝,待看清时,那双碧海般的眸子倏然睁大。
“南尊主……!”
来人黑革罩住的细长食指却比在铁甲面上,作出缄声的手势。
青鸾诧异中,肩膀被人一点,她急急回头,正撞上绿帛少女的欢颜。
“秋叶!”
秋叶头上的黄猫一个蹦跳,迅速跃到了羽霜肩上,不停蹭着她的脖颈,似是思念已久。忽而猫儿又注意到昏迷不醒的红衣少女,匆匆跳过去,伸出软软的肉垫在她面上轻拍,又伸出小舌头舔她的面颊。
眼前的铁面男人也不语,缓步靠近,弯膝蹲身而下,静静打量昏迷的少女。
铁面之上,长睫微垂,似笼了霜雾般,透着冷寂而深邃的安然。
微风卷动,他掌心忽闪青光,风之力源源不断渡入少女的脉息中,强大之力融于四肢百骸,直灌封锁的心魄。
姜小满的面色渐渐红润,气息也随之缓和下来。
待得少女气息平缓,铁面男子便立起身来,略一抬眼,见羽霜身形略显疲惫,遂不多言,将姜小满稳稳横抱而起。
“指路。”
声音轻缓却有力,似清风散于山间。
(飞升仪典完)
第148章 北风,咱们回岳山吧
“嗤——!”
一鞭划过,吊锁在瑶光山顶受刑台的男子浑身似破布一抖。
口鼻一抹鲜红,满身血痕如蛛网爬布。可那人死咬牙关,满头冷汗也不喊一声痛。
似在缄默悔过,亦似在痛恨不绝。
此鞭非凡,乃蓬莱五祖亲赐予云海战神之物,掌刑法、秉清律,执雷霆之力,责无旁贷!一旦罪行成定,云雷白电劈之,无怨无冤,惩恶分明。
昆仑四周皆红云弥漫,好不容易撑起一片驱煞结界才护得半片明朗。受刑台周围,站了一圈玉清高位修士,加上满面愁容的向鼎在其中,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无一不叹新仙之为色蒙心、闯下大祸,亦叹其鲁莽愚蠢、自毁前程。
“我问你,知错了吗,悔过了吗!”
云海怒发冲冠,一鞭再落,带起尖啸之声。一连数十鞭下来,若非施了清醒术,鞭下之人早该昏死过去。
“四鸾一日千里,来影无踪,初见到它,你便该禀告于我。然你竟不报不问,反与魔族欢合同污!你、你真是猪油蒙了心!”
一鞭又一鞭,抽打得皮开肉绽。凌北风如同死人一般,一言不发,双眸垂敛,任凭鞭痕染满身躯,竟连哼都不曾哼上一声。
“如今魔界封印大开,无数魔物肆虐人间,这祸端皆因你一己之错!苍生将遭涂炭,你又拿何为赎!”
云海说到这处,胸中怒火腾腾,手臂早已酸痛,才勉强停了手。电光鞭收到一边,胸脯却依旧起伏如擂鼓,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距离天山事变已过去十八个时辰。
银发战神匆忙赶去之时,早已不见魔物影踪,惟有封印大开,魔气散溢,惹得天山崩裂,邪云密布。幸而魔渊封印乃天地五行之力,万物莫阻,如今已在自愈,只等彻底合拢。
神骨已然不知去向,好在效力用尽后需百年才能恢复,倒是能暂松一口气,慢慢寻回即可。只是逃逸出的魔物多少不得而知,甚至不知其中是否有魔君在列——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
云海休息不到半刻又火起,扬手便欲再施一鞭,忽觉胸口微动,低头看时,却是那浮生镜的光芒于胸口闪动。
他伸手一划,霎时间浮动幻象渐渐显现,半空中如雾气氤氲,浮光流转,镜中渐渐现出一道端坐的身影。
镜内之人,丰神俊朗,皓首金眉,杏叶抹额间藏不尽的古老威严与睿智。
不是别人,正是最高武神,五仙祖中的天元仙尊。
云海见之,忙一拱手,心中隐有惴惴不安。
仙祖冷声开口,直截了当:“金翎何在?”
云海战神面露一丝愧色,略低头道:“尊上,金翎失踪已数日,属下六识遍寻,不见其踪迹。”
早前,金翎曾传音告知自己前往天山,他还曾提醒过她盯紧魔渊动向。不料一语成谶,不仅魔渊出事,她人还不见了!去了天山也找不到人影,六识里完全不见灵脉动向,竟似凭空消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