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辰看着她,眼中也尽是宠溺与得意,顺势就拉起她的手,带她一步跨过那满地的死鱼。
“走,去下一宫。”
走出不远。
凌司辰带着两人,却更像无头苍蝇般在空荡荡的圆球空间里乱晃。
方才那副信心满满说要带他们出去的豪气,如今倒更添了几分尴尬。偏偏姜小满还挺捧他的场,稍微回头看她,便是一脸崇拜、满满的期许与信任。
最后是少年自己停住了脚步。
“出口呢?”黑着脸,难为情地启齿。
“你这么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小生以为你已经找到了呢。”狗爷笑了。
凌司辰回头瞪了他一眼。
姜小满眨巴着眼睛,跟着问道:“对哦,狗爷前辈,出口在哪里呀?”
“……”
狗爷叹了口气。
一个死要面子,一个天真无邪。
别说,挺配。
“刚才你俩抱着昏迷的时候,小生倒是发现了个结论。”
“什么结论?”
狗爷往天上一指。
“出口,是那个月亮!”
“什么!?”凌司辰怒了,“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过去!”
这镜潭宫铺有类似岳山的止飞结界,根本无法御剑飞行,如何上得去那九重高空?
狗爷耸了耸肩,摊手道:“当年确实是这样,小生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时候月亮并未这般遥远——或许,这地界随时光流转有了变化?你们昏迷这数个时辰,小生倒是瞧见那月亮似乎又近了几分。不如,咱们回第二宫待上个把月,再过来就能——”
“绝无可能!”凌司辰愤然打断。
……
“别吵,别吵嘛。”
眼看气氛愈发紧张,姜小满轻盈地上前一步,调皮地眨了眨眼,“看我的!”
二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见红裙姑娘缓缓架起玉笛,笑意乖俏却带着几分自信。
即使这水已然固化,终究还是水——是水,便是奴仆。
霖光啊霖光,既然让我窥见了你的执念,那便再借我一次力量吧!
姜小满的心中默念着,玉笛声渐渐响起。
随着那悠扬的笛音,原本静止的潭面开始微微起伏,泛起一圈圈涟漪,环绕着少女的足尖漾开。
呼啦——
突然,一道呼啸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面升起,无数银鱼如珠子般洒落而下。
那是一条由水聚成的龙,汹涌的龙首撕裂了潭水的平静,长长的躯体盘旋而上,又径直向三人奔来。
姜小满手一伸,便抓住那固化的龙须乘了上去。
她朝着二人大喊:“上来!”
狗爷回过神来,一个敏捷的跳跃,也稳稳上了去。
唯有凌司辰看得目瞪口呆,一步也挪不开,嘴巴也合不上。
最后还是狗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扯了上去。
那水龙搭乘着三人,直冲向天际的明月。
第128章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是月亮,触近方知,实则是一道深邃的黑洞。第三宫通往第四宫的门,出乎意料地简陋至极——三人穿梭一通,竟从一个狭窄不起眼的小洞中钻了出来。
洞口看出去,却是一片殷红山地,冥火在前方噼啪作响,如永无止歇的烈兽,映得整个空间炽热难当。虽说是山洞,实则更像是密闭的熔炉,四周不见天顶,一片遥远的虚空中,唯有火舌狂舞的朦胧光影。
刚从那小洞钻出,踏上这片土地,滚烫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简直要把人灼穿,几乎难以呼吸。幸而,水龙跟着翻涌而出了些,姜小满笛声一转,将泼入的水汇聚一处,变奏间凝出一道清凉水罩,将灼热之气阻挡在外。
“姜姑娘,妙哉妙哉!小生从未想过,竟能将第二宫的水引至第三宫来用,以同是冥宫之力对抗这上古焚天之炎!”狗爷目露惊叹,连连称赞,“只怕古往今来,也没有谁这般做过吧!”
姜小满停下笛音,略显羞赧,挠了挠头,“真的吗?”
此时,凌司辰却若有所思,他不动声色地轻触那水罩,指尖沾上几滴水珠,凝视片刻,眉目间隐有深思,“你何时学的此术?”
姜小满目光闪烁,吞吞吐吐:“我……是大师兄教的……”
凌司辰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自古以来,操控五行之术乃是上古绝学,能将其形态变化至此的,非天神即魔物。莫廉……我不信他有这等本事。”
姜小满无奈抿着嘴。
就知道凌二公子没这么好忽悠,如今要她编个搪塞之辞,只怕越描越黑,反倒引得他疑心。
“哎哟,你不要逼问人家姑娘啦!如此神术帮大忙了你还不乐意!”狗爷看得心焦。
凌司辰却不为所动,继续定定地看着眼前少女。
姜小满浅叹一声,“出去之后,我再与你细说好不好”
“好。”少年点头答应。
随即,他目光一转,眉间神采渐露,“第四宫冥火宫,亦为御盾劫境。其实真正考验的,乃是灵盾御结之术的强度与持久,所以老狗所言不无道理。”
言罢,竟毫不迟疑,抬脚便跨出水罩之外。
姜小满吓了一跳,想要出声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所幸,凌司辰走出水罩后竟安然无恙。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细密的灵气护盾,隐隐可见,将万息尽数隔绝于外。
好强力的灵盾!她这才稍稍心安。
狗爷没好气地冲他道:“哼!显摆吧你,那你自个儿走外头,小生和姜姑娘待里面!”
姜小满连连点头,她可没自信能结这等强度的灵盾。
凌司辰笑了笑不搭话,迈开步伐朝前走去,两人则紧跟其后。
可惜没多走几步,水罩边缘忽然开始“滋滋”作响,细小的气泡不断冒出,水雾腾腾而起。空气中的燥热愈发难耐,热浪竟穿透了水罩袭来。
凌司辰迅速转身,拦住二人:“莫要大意,冥火乃上古神火,灼人心肺,焚骨成灰不过须臾之间。你这水罩不是长久之计,过不去的。”
姜小满面露苦色。
狗爷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跟我来,小生知道一个地方。”
三人顺着墙沿,贴着石壁缓缓横行,不久便找到了一处洼地。四周本就被石壁围绕,再加上姜小满的水罩,内里竟清凉许多。
还真算得上一处难得的歇脚之地。
姜小满探头望去,透过石缝的边缘,正好能将整个第四宫的全貌尽收眼底。若说那第三宫广袤得让人找不着方位,那这第四宫便简单得想走错路都难。
脚下所在的这片宽敞之地再往前,竟只剩一条羊肠小道高悬,没有任何岔路。
小道的两旁、下方,尽是炽烈翻腾的噬人冥火,火舌跳动若猛兽张牙舞爪。那狭窄的石道,就如同在这可怖火海中架起的一座孤桥,直没入浓烟深处,看不到尽头。
狗爷伸手指向左侧,比划道:“那火圈之外呢,便是地牢。小生当年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差点折磨得没了半条命。”他抿了抿唇,似乎不愿再回想那段久远而黑暗的过去。
接着,他又指向前方那条悬空的石道,“而这条道的尽头,想必便是出口了。只不过,得从这滚滚冥火上的石道走过去,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
言罢,他翻着眼皮瞟向二人,“如何,还敢去吗?”
姜小满看着那条险道,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走得过去?且不说深处那火都快烧到脸上来了,这细如发丝的小石道怎么看也不好走啊!
她侧目看去,只见凌司辰也微微皱着眉头。
不过狗爷一番话,倒让她听出些端倪来。
“狗爷前辈,方才您说您是从那边过来的,对吧?”姜小满指了指左侧,“可是您看,那边明明是最旺的冥火,前辈又是如何穿过来的呢?”
凌司辰从沉思中抬眼,“我也有此疑问。”
狗爷听罢,却是视线游移不定,似有心事不愿吐露。
凌司辰低咳一声:“既为同道,若要共度此劫,须当坦诚相待,毫无隐瞒。”
姜小满也跟着点头,目光灼灼。
狗爷见他二人“夫唱妇随”,更是一阵头疼。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手却往裤兜里探,“非是小生不愿说……小生能活着过来,全是仰赖旧友所赠的一件法器之力。”
姜小满问:“旧友?什么旧友?”
凌司辰问:“法器?什么法器?”
狗爷掏裤兜的手停住了,瞟了他二人一眼。
别说,挺配。
半晌才继续,从内兜里摸出了一物。
“若非此法器之神力,小生怕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这火烧的……这可是连昔日地级魔都困得住的上古冥火,小生又哪有那个能耐啊!”
姜小满眼睛一亮,“那还能再用吗?”
狗爷却沮丧不已,“你当小生为什么不愿说,唉。”他将那东西平摊在掌中,哀叹连连,“自十多年前,这法器便失了灵力,用不了了。”
两人凑上前去,只见那物竟似一枚羽毛,羽根处扎着一颗玉珠,虽已黯淡无光,但毛泽却依旧细腻如银丝,光滑剔透。
“好漂亮的羽毛!我,可以摸摸吗?”姜小满惊奇不已。
狗爷抬手示意,勉强笑道:“是吧,小生也是这样觉得。如此珍稀之羽,当是世间罕见之鸟,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姜小满拿起羽毛抚摸细看,只觉手中之物柔滑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