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此人物,为何她此前从未听说过?
嫁衣姑娘转过身来,目色深沉,声音中透着几分感叹:“她的剑术当世无双,岳山上下无人能敌,然而却过于仁慈,不愿亲手斩杀魔物,这才修的协应之位。可偏偏她叛逃岳山后,那诸多的辉煌战绩与送入魔窟之事一同被刻意抹去,最终只留下叛逃的污点,让她受人诟病至今。”
姜小满对仙门隐去的黑暗过往已不再意外,她唇角微微动了动,“你认为……凌司辰也卷入了局中吗?”
“我不知这与他有什么直接关系,但自幼以来,总有一些奇怪之人接近他。凌问天对他又过度保护,甚至连他与我相处时,都会安排几个人暗中跟着。”
“古木前辈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我所说的‘奇怪之人’,古木真人便是其中之一。怎么说呢,凌司辰明明值得更好的师父,而这个古木真人,不仅不修剑术,还给我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来,总觉得,我在魔族的记忆中看见过他似的……”
她停顿片刻,神色愈发凝重,短发在风中微微拂动,“总之,若当年害死凌蝶衣的人尚存于世,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后代……姜小满,你日后跟他一起时,切记多留个心眼。”
】
那时虽疑云重重,奈何文梦语才自险境脱身,再难继续追查,诸多谜团便如石沉大海,杳无后续。
如今经铁豹尊者一提,重新勾起了姜小满心底的疑虑。
铁豹尊者却浑然不觉少女异样,此番正意犹未尽,欲继续畅言下去,却被身旁徒儿几声轻咳打断。
“师尊。”
司徒燕微微侧目,以轻不可见的幅度浅浅摇了摇头。
铁豹尊者一瞬领会,似有些无奈地挤出一丝笑容,对姜小满道:“罢了,往事便到此为止。”
姜小满看了看两人,也明白其中难言之隐,识趣地未再多言。
但内心不免波澜暗涌:
凌蝶衣究竟是何等奇人?
不仅如此,又牵扯出了她心中那个从未问出口的问题——甚至是一直不敢问、觉得问了也无从得知的问题:
凌司辰的父亲,究竟又是何人?
“咳……”
病体孱弱的男子猛地咳出血来,点点猩红,染在白色褥子上。
他并非一向如此羸弱,只是前些日子与凌北风一战,他为了驱动石像耗费了大量的灵力,随后又不得不调解出烈气使出“黄土斥力”一招,两股相斥的力道同时作用,终是让这副躯体雪上加霜。
纵使是万人得一的匹配之躯,历经百年风雨,也依旧一点点蚕食腐朽,凋零衰败。
肉身是心魄的支撑,若架子倒了,心魄再强,也会摔得粉碎。而他那强大的心魄,便是这具凡躯最大的负担。
金发头陀听见主君咳嗽之声,掀开布帘快速步入。
手中端着一碗药汤,急忙上前,一手扶着孱弱的男子,一手将汤匙送至他唇边,“君上,凡体脆弱,灵气相斥,您需多加歇息,切勿再动烈气。”
“岩玦……”百花先生嘴角犹带血迹,双手颤抖着抓住头陀的胳膊,声音微弱却坚定,“如今他们这般动手,和约算破裂了吗?”
头陀沉默片刻,喂完一勺药汤,方缓缓道:“扬州那次,您实则并未离开芦城,依理不应算违约。”
“你说什么都没用,如今主动权在他们手上……”孱弱的男子眉间微动,喘息中又是几声低咳,“快,再施一次那个术,我不信任天岛,必须立刻动身去昆仑,把人带回来……”
头陀小心地拭去主君唇边的血沫,一双眉骨却紧蹙:“不行。上次是菩提在,他的‘万木之身’能抵消烈气反噬。即便如此,损耗依旧超于预期,我不能再让您以身涉险。要去,也当是我去。”
怀中的人眉目陡然一凛,语气更强硬了几分:“这是……命令!”
金发头陀的手按住主君的肩膀,指骨如磐石般稳固不移,金色的瞳孔对上百花先生的冰冷目光,寸步不让。
“恕属下,此次不能遵从。”
“你——”百花先生眼中怒意一瞬而过,正欲开口,却被突然间涌入胸腔之气打断。剧烈咳嗽数声,随即整个人软绵绵地后仰,神志昏迷了去。
岩玦脸色一变,急忙上前,迅速为他点穴运气,才将将护住主君的心脉。
那无眉之骨拧成一条结,心中思索麻乱不堪。
不由想起那日岳山,堕天之人曾问过他的问题: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日,天岛出尔反尔,他该护哪个?——答案是,他哪个都想护。
他却感到一股无力感正从心底涌起。
事到如今,他不能离开主君身边,但昆仑那边小公子也需要人去照护安危。
菩提被扣下落不明,这偌大芦城,还有谁能帮上忙呢?
——
正当安顿主君之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滑翔疾驰的声音,随之是翅膀猛扇,又是双足稳稳落地之声。
这熟悉的响动听着让人几许不快。
都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不才感叹没人,此人便神出鬼没般闪现。有时岩玦甚至怀疑,此人是否偷学了一手他那火鸾大姐的读心术,不然为何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如此讲究,令人费解。
他将昏迷的主君轻轻塞进暖和的被窝里,摁下四角的棉被,又在炕头添了一撮稳灵香。所有事情妥当后,抬眼的眸子里加了几许深重,似是终于做下了决定。
顿了顿,转身起步,推门而出。
房门推开一瞬,门外的黑甲男子正靠着土墙,玩着自己的翅膀。见到来人步出,倒是惊得把羽毛拔了下来,矫揉故作地嗷嗷喊疼。
“闭嘴。”金发头陀一声冷喝,满目不耐。
那黑甲男子见状,乖乖闭了嘴,倒是舔了舔嘴皮,眼中带着几分谑然笑意:“君上怎么样啊?还好吗?”
岩玦瞪了他一眼。
并不答他的话,而是兀自开启话题:“先前云州,东尊主身边那个凌家剑修,你可记得?”
“哪个,打死月谣那个?”卷发男子眨眨眼睛。
金发头陀瞄他一眼,“嗯。”
黑鸟眼神微挑,似笑非笑:“记得,怎么了?”
“你去把他带回来,君上有事需要他。”岩玦语气平淡。
刺鸮听罢,浮出一丝邪笑,却迅速压下,作出漫不经心之态:“那人现在可是在昆仑啊,重点保护,我咋带啊?”金瞳一转,又闪过一丝趣味,“不过,也不是不行。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君上为什么非要他?他有什么特别的?”
金发头陀却冷若冰霜,“你不需要知道。”
刺鸮“啧”一声别过脸,心中显然郁郁不乐。
良久才转过头来,唇角上翘:“那你要死的还是活的,还是……都可以?”
听闻此言,头陀眼中凶光毕现,一把抓住黑鸾胸甲上的衣襟,将他提拉着凑近,一字一顿寒冷彻骨:“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的皮扒下来。”
谁知黑鸾非但不惧,那脸上反而愈加兴奋:“哦?你这么说那我可真想试试了……”
可惜话音未尽,他看到头陀脸上凶光愈浓,甚至掌中已凝聚沙尘,才终于有一丝收敛了,连忙摆手道:“诶诶诶……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
岩玦松开他的衣领,将他往后一推,让他不由踉跄几步才站定。
黑鸾脸上仍挂着那惯有的笑容,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顺气道:“不过,不是我不想帮你啊,黄泥巴。”他瞥去一眼,“君上先前给我戴了脚镣,不许我离开他身边百里之内,昆仑山可是已然超过了这个范围啊……”
紧接是一抹诡谲笑意:“你看,是我把他背着一起去,还是——”
岩玦瞟去一眼,丝毫不意外。
一只不服管教的孽物,也只有自家君上这般仁慈才一直留着不杀,若换作东西那两位君主,恐怕这恶鸟早该成一堆黑羽碎片了。
刺鸮话音未尽,眼前一道明灿之光划过,伴随铿锵之音,束缚他行动的无形脚镣应声断裂。
随着渊君的沉睡,渊之力也逐渐消弭淡去。
金发头陀头也不抬,“可以了,速去。”
卷发黑甲男人舒舒服服地转动头颈和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刚准备拍拍翅膀化形起身,又被头陀一把抓过,这次是拧着他的翅膀发了狠话:
“记住,将人毫发无损地带回来。若敢耍小聪明,我一定亲手宰了你。”
刺鸮眯眼冷笑,也不敢顶嘴,待他松了手,化作黑鸟腾空而去。
第111章 举世无双的大英雄
昆仑群山浮于幽州北境之空,时虽已严冬,本该万里雪飘,然其受蓬莱庇佑,自远古以来,四季常绿,冰雪不侵。风过林梢,雾霭缭绕,松涛低语,苍翠盎然。
如今天神驾临,指引新仙飞升,昆仑内外戒备森严。玉清门千年秘法织就天罗结界,层层叠叠,光影交错;若是不晓口诀,便是神君至此也难破之。
浮岛共有十五,山体层次不齐,越往高处,离天越近,地位愈尊贵。
其最高者名曰瑶光,山巅擎天一柱:柱首如麒麟,柱身符文缭绕,淡金光华若隐若现,似在等待什么到来一般。
瑶光岛四周,玉清门弟子往来匆匆、穿梭不停。
然此刻,这繁忙的景象之外,却有两道身影,悄然向着更低处的浮山行去。
那座最底端者,名唤焚狱岛。
这座浮山可不一般,别处皆翠绿盎然,唯独焚狱岛周身山石泛着隐隐红光——只因山中燃有以灵力催生、焚化万物的冥火。
焚狱岛左侧,赫然环建一圈地牢,名唤焚魂幽狱,亦称昆仑地牢,专用于关押那些破戒的仙门罪囚。那终年不绝、熊熊燃烧的冥火,便是狱中囚徒的绝望枷锁。
幸而,那两道身影并未朝此地而去,而是向右行进。
赤甲的战神领着白衣少年,止步于山洞中的一道古封大门前。
凌司辰眉头微蹙:“兄长呢?”
眼见那大门高耸坚固,通体覆满暗纹,隐隐透出不祥之气。门前结界如无形壁障,压得四周空气几近凝滞,连带温度也仿佛冻住了一般。
他虽从未来过,却也约莫猜到了此地。
“在瑶光之巅。”金翎神女惜字如金,只作简单回应。
言罢,她默念数句口诀,手轻轻一挥,那结界应声而破。
凌司辰只觉无奈又好笑:“他在灵山之巅沐朝露,而我却要入这劫境冥宫?”
不用说,此地便是传闻中那极其凶险的古修炼之地,临近冥火之源,其间错综复杂、迷津四起,昔日乃是战神选拔之地。眼前的金翎神女也好,云海战神也罢,皆为这五重宫中闯出的佼佼者。
然此宫过于残酷,致使无数修士葬身其中,早在八百年前便已废弃,是以尘封至今。
金翎神女眸中含笑,无端生出阵阵寒意,“仙职不同。大公子乃是新生战神,而二公子,仙祖已册封你为炼火星君,掌管神火与天雷,当然要先历这‘冥火五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