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追逐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过去了多少日夜，他们似乎超脱了仙界，来到寂静无声的广袤星空之中。
系统蓝色的光尾越来越近，在漫天的星光中倒也显得不那么明显。
方焰青又睡醒一觉醒来，看见熟悉的星空，整个人都变得凌乱暴躁：“还没到吗？”
紫宸身上捆着捆仙绳，乌黑的头发上结着黑黑白白的色块，他脸色灰败，显得狼狈极了：“你们真是疯子！都说了你们去不了天外天！还不快把我放开！”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黄黄讨厌极了这个看起来美丽温柔，一张口却非常败好感的大美人，一听他说话，它就要飞到他头上拉屎。
看见它又要飞过来，紫宸吓得连连后退求饶：“别，别过来祖宗！”
黄黄才不听他的，潇洒地飞到他头顶，挥动着小翅膀开始努力。
感受到温热的物体落在自己头皮上，紫宸一脸的心如死灰。
容隐无奈摇了摇头，摸了把方焰青的脸，给她递过去一杯清竹液：“无聊了？”
方焰青接过清竹液，昂头一饮而尽，而后大大叹了口气：“感觉飞了一辈子了。”
容隐敛下眼睑，星空之中无日夜，连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飞窜的系统一直在直线飞行，突然在前方一片空旷区疯狂冲撞起来。
那一片看起来像真空区，周围没有一颗星星，只有一点蓝光在反复冲撞，但它似乎并不能进入，反复被弹回。
方焰青啃着果子：“它在干嘛？”
容隐神情凝重，他催动神识扫去，神识没过那片空旷区，却是什么都没能感受到，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区域是空无的，什么都不存在。
方焰青歪着脑袋看，就在她凝神的功夫，它却突然如同撞破了某种薄膜一般，倏地一下，消失在了那片虚无中。
如同滴入河海的水一样，一点儿踪迹也没有了。
追踪术也霎时间失去了作用。
容隐眉头紧锁，方才系统消失的瞬间他是感受到一丝能量波动的，可是现下却是半点都感受不到了。
方焰青眨了眨眼：“应该就是这儿了吧？”
她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一脚踏出去，却如同踏在平地一般。
容隐走过去，挡在她身前：“小心一点，我们并不熟悉这儿，说不定……”
“怕什么。”方焰青毫不在意地说：“还能死了吗？”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系统冲撞不开的看不见的“墙”，她攥起拳头敲了敲，能听见“咚咚咚”的闷响。
“居然有堵墙？”她的语气有点失落：“还认为会是什么很高科技的东西呢，就那种一穿过去就会被传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呢，没想到就是一堵墙？”
容隐也来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去，当他摸到那面看不见的墙后，他心中的畏惧也似乎消了些。
不怕有，就怕什么都没有。
所有存在的东西，都是可以被攻克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天外天的边界了……”
他一语未尽，方焰青已经一拳头捶到了“墙”上。
星空寂静无声，他们足下的虚空大地却剧烈地颤动起来，远处的微弱星光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还挺硬呢。”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眸中燃起类似于兴奋的光芒。
她双拳紧握，一拳拳锤在看不见的“墙”上。
震荡感一圈强似一圈，然而那墙却丝毫没有破碎的迹象。
方焰青脾气上来了，就在她捏起拳头，准备发动更猛烈的轰击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却从“墙”后传了出来——
“够了。”
方焰青拳头停在半空，她眨眨眼，嗤笑一声：“装神弄鬼，滚出来。”
空寂在蔓延，那堵无形的“墙”却在他们面前，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碎，就好似拉开了帷幕一般。
方焰青狐疑地看了眼，在容隐拉住她之前，她一脚迈了过去。
无边无垠的星空消失在她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的空间。
无边无际的空旷纯白，大到难以用距离衡量，目光所及，除了空白，空无一物。
容隐也走了过来，他强大的神识横扫这片纯白空间，却只是感受到一片令人心悸的安静。
在这里，好似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这里就是天外天？”
方焰青随意走了两步，却在遥远的前方，灰蒙蒙的白雾中，看见一颗巨树的轮廓。
她揉了揉眼，指过去：“那是大树吗？”
容隐将神识散过去，看见了一棵好似突然出现的参天大树。
那是一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它巨大的树。一棵通身散发着银光的巨树，通天盖地。树叶像一蓬蓬七彩的云，枝干遒劲怪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循环流淌，生生不息。
容隐震惊于它带来的震撼，下一刻，一个由白雾构成的人形渐渐在他们眼中清晰。
那人靠近，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普通中年男人，面容看起来平平无奇。
“欢迎光临……”他开口，声音正是刚刚墙后传来的那个， “或者说，欢迎……回家？”
他的目光落到几人身上。
防备的容隐，轻蔑的方焰青，以及满目狂热的紫宸。
他的瞳仁不受控制地缩了缩——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是他的“祂”回来了。
方焰青上下打量他一遍，“就是你在搞事？”
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中年男人，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真是该死啊，一看见他就觉得好不爽。
灰袍男子似乎意外于她的语气，“祂”是不会这样说的话，果然啊，没有彻底融合，“祂”还是没有回来。
“我只是希望祂回……呃！”
他一语未尽，一只邦邦硬的拳头就朝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砸了过去，砸碎了他要说的所有话。
“砰！”
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邪神似乎没有料到她送给他的见面礼这样直接，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了步，身体晃了晃。
他脸上浮现出一块淤青，但转眼间又消失不见。
方焰青正欲上前，紫宸却迅疾闪身，挡在了邪神身前，“你就不能理智一点？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
方焰青丝毫不跟他客气，一脚把人踢飞后，抓住了邪神的衣襟，眼神都没分给狼狈倒在远处的紫宸一眼：“什么误会？让你去死你也愿意？”
“我愿意。”紫宸语气虔诚。
听见这话，方焰青倒是有些意外的张了张嘴，她缓缓扭过头去看他，脸色一言难尽：“你没事吧？脑子坏了？”
方焰青理解不了。
紫宸站起身来，抚了抚身上那不存在的灰尘，决然走了过来，再次挡在了邪神身前，他纤长美丽的手指抓住方焰青纤细的手腕：“无论他要做什么，无论他要怎么对待我，我都心甘情愿。”
“你要伤害他，可以先杀了我。”
“……”
方焰青被他说得无话可说，嘴唇张了张，只吐出两个字：“疯子。”
方焰青不是紫宸，理解不了他对他的感情，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阻止邪神将要做的事，她知道，无论是系统黑进主系统的资料库，还是放任系统追过来，都是邪神的刻意为之，她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要引诱他们追来。
但为了找到真相，她只能如他所愿。
如果最后要爆发一场战争，无非就两个结果，她死，或者邪神死。
这些天她真的累了，她迫切的希望这个结果降临，无论最终她是否活着。
方焰青无视了紫宸，目光再度落到邪神身上：“不用管这个疯子，你要做什么就来做，反正，我是肯定会反抗的。”
她语气漫不经心，好似丝毫不将他放在眼中。
邪神看着方焰青，眼神变得无比虔诚狂热：“我想请求你……回来。”
他的眼神让方焰青浑身恶寒，她浑身抖了抖：“你也是疯子。”
邪神蹙了蹙眉，明显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你不能再人间轮回了，那种肮脏混乱下作的地方，会彻底污染你。就像现在的你一样，真的让我非常讨厌啊。”
“我想请求你回来，回到你原本的位置。”
“你不能迷失在人间，不能变成终将走向灭亡的凡人。”
方焰青皱着眉，她确定了，她真的很讨厌这个人，恶心又自大，矫揉又做作，现在她的结果只能是一个，杀了他，否则她死了也觉得恶心。
“你终将要回来……”
方焰青：“我不会……”
邪神：“不不不，不是你，是‘祂’，是你们，你们注定会回来，祂终将会再度降临……”
“我早已，迫不及待……”
方焰青：“你疯了吧？”
怎么到最后遇到的人一个两个都是疯子？就没有可以正常沟通的人吗？啊，忘记了，这玩意不应该是人才对。
邪神笑容儒雅，目光热切地看着方焰青，最后又看向容隐：“你们要乖乖的，乖乖的迎接祂的到来……”
容隐目光平静地直视回去，似乎想要将他看穿。
而全程被无视的紫宸却是激动得浑身颤动，眼眸中是抑制不住的疯狂：“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方焰青！我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我才是最后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