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一咬牙,无论是什么糟糕的境遇他都要面对,方焰青是他带来的,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放弃伙伴绝非他的作风。
然而他一脚踏入奢华的宫殿,就见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趴着无数修士大能,他打眼一看,其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化神中期修为,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在地上痛苦地哭嚎。
而他的好队友,则倒在上首那座华丽的鎏金宝座上,一副累瘫了的模样,而她的脚下似乎还踩了一个人,一个面目全非却仙风道骨的老者,修为他压根就看不透啊!
所以说,他们真的是来打架的啊!
方焰青摸出一壶清灵液,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她有些疲惫地垂眸扫了眼地上的老头,虚弱地开口:“所以,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叶傲尘含泪点了点头。
魔鬼,这个人是魔鬼!
热泪滑过双颊,叶傲尘想到半炷香前,他正与宗门之内百余位峰主商量要事,她就这么闯了进来,说要谈谈,还把他的小门童揍得人样没有。
他不过是叫下首的几人抓住她嘛,她至于一个个揍嘛!关键他还打不过,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方焰青没有正形地坐在上首,越世泽两股战战立在她身侧,而他下面则站了一群,注意,是一群,化神炼虚期的高手,就那么姿态谦卑地听他说。
“诶,这个……”他方一张口,叶傲尘热切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叶傲尘啊!华莲宗的掌门,炼虚期大圆满的强者,就差一步即可大乘,是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人物啊,居然这么热切认真地听他说话,这怎么能叫他不感动。
越世泽老泪纵横,爹啊,儿子出息了,云溪州的强者都得竖起耳朵听您儿子讲话,呜啊啊啊。
方焰青颇为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替他说话:“那个,关于你们宗门斩断灵脉,导致下游越星城灵脉断绝一事,你们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什么?下游越星城?
叶傲尘乖巧地举起手臂,“不知前辈说的下游是哪个下游啊?越星城又是何处啊?”
越世泽一把抹干眼泪,愤愤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装吗,我曾来找过你们一次,如若不是心虚,你们至于将我直接赶出去嘛!”
眼看着叶傲尘老眼懵逼,好似真的完全没有印象,他跟着又愤愤道:“宁溪州越星城,与你们共享灵脉,不过我们是在下游!几年前你们斩断了灵脉,导致我们越星城灵气枯竭,只得依靠聚灵天珠苦苦支撑,你们害我们至此,居然还敢装糊涂!”
叶傲尘很能捕捉重点,当即叫来人问问清楚,结果一个人叫来一个人,足足叫了二十三人,他才彻底搞清楚情况。
莲华宗极大,主峰之下更有一十八峰,各峰其下有无数主脉,主脉之下又有无数支脉,支脉之下还有无数附属的小家族,此次事情就是发生在小支脉下支了不知多少支的小家族身上。
他们的家主王卓,不久前突破了化神,他为了温养自己的本命法器,没有知会任何人就私自使用灵脉逆流之法,截断了灵脉,供法器温养所用。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人家苦主都找上门来了还叫小嘛!
叶傲尘当即表明了态度,带着一群化神强者浩浩荡荡地下了基层。
——
王氏祖宅地下深处,灵力开辟出来的密室大且空旷,其下有一条灵脉蜿蜒而过,一个巨大的法阵坐落在灵脉上,使得原本应该向下流去的灵气逆流而上,汇聚在法阵之中。
法阵之中有一枚巨大的椭圆形的蛋,源源不断的灵气被汲取入蛋中,却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
王卓张开一双深邃眼眸,表情有些沉重。
密室们被“砰”的一声撞开,管家王翔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家主,他们,他们找上来了。”
王卓阴毒的一眼射向王翔,“废物,我王家向来低调行事,那里来的仇人?”
王翔磕磕巴巴道:“说,说是什么宁溪州越星城的,说是我们断了他们的灵脉,来找说法来了!”
“宁溪州?”王卓凝眉思索了下,而后不屑冷笑:“我还当是什么呢,宁溪州的蝼蚁,杀了便是,再派几个人过去,屠了他们的城。”
王翔见他如此轻视,愈发着急起来,“不,不是,你你你……”
王卓十分瞧不上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神识扩散,但见门外浩浩荡荡来了许多人,其中有几人比较眼熟,但却也没有具体印象,只能感知到他们身上并没有多少外泄的灵气,想来修为在他之下。
他眸中透着一股满含杀意的狠厉,周身灵力隐隐散开,这群人就来给他的小宝贝做养料吧。
眼睁睁看着家主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王翔才秃噜出声:“是莲华宗的人来了!”
“我我我,我,家主!”
他跌跌撞撞追了出去,本想叫家主逃跑来着,谁知道家主着急送人头啊!掌门都来了,他们王家怕是今日灭矣。
王翔跑出密室,顿时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空气都变得黏稠,使他难以呼吸。
七窍流出鲜血,他好似听见了自己经脉被挤压的声音,他强忍着爬到院中,却见他的家主跪匐在地,情况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家……主……”他唤了一声。
王卓缓缓回过头来,满脸的鲜血,那双血红的眸中写满了恐惧。
为了表明态度,叶傲尘亲自前来处理,他浮于半空,自上而下的蔑视。
“王卓,你可知罪?”
王卓混沌的大脑这才有几分清明,原来他觉得眼熟的几人竟是上头支脉的脉主,而眼前的人,却是莲华宗的掌门。呵呵,真是讽刺啊,他不过是断了一条灵脉,何至于掌门亲临?这莲华宗之下行事比他狠辣之人比比皆是,又为何只有他落得这样下场?
“王某,不知。”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使他看不清眼前之人身上磅礴的气势,他只知,掌门亲临,绝不是与他喝茶聊天,他今日哪怕就是自刎于此也决计不可能保住王家,既然如此,他还不如留得一身傲骨。
叶傲尘面容冷峻,目光深沉如浩海,他缓缓下视,看向王卓,而后又余光又瞥了眼身后,瘟神上门,若牺牲王氏一家,便能保全整个莲华派,不失为一桩好买卖。
“吾身为莲华宗掌门,理应管理宗门上下所有家族,确保宗门之内,上下一心,同心同德,以己身,护一方安宁。而绝不能依仗自己的修为势力,欺凌弱小,你断他人灵脉,使下游灵气枯竭,此举与杀人何异?”
王卓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便是理由?不如说这是借口罢了,他几年前在混沌深渊中发现神兽蛋之是事怕是早已泄露。
他扬起头,语气视死如归:“所以呢?掌门大人想如何惩罚我?”
叶傲尘做一宗之主多年,却是从未处理过此类事件,他微微侧身,目光缓缓投向后头一心一意啃桃的方焰青,神色无比严肃:“吾说了不算,此事你得询问苦主,苦主愿意如何处罚你,你都得接受。”
此话一出,王卓愕然抬首望向那处,只见修为低微的老头给身旁一毫无灵力的女子端着盘子,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抓起盘中瓜子,吐出来的壳老头还接在手心。让这蝼蚁般的二人处置他?他内心顿觉羞辱,恨恨咬牙:“此等蝼蚁……”
越世泽却茫然抬起了头,下意识道:“啊?处罚啊,不用不用,只要他将截断的灵脉恢复即可。”
什么?
叶傲尘王卓双双愣住,只要恢复灵脉?那他们气势汹汹杀入莲华宗,不是为了狮子大开口什么的?啊,这行事作风还很是淳朴的令人意外呢。
第39章
越星城是老头的,老头想要如何做方焰青都不会有意见,只是她突然想到了那颗金光灿灿的珠子,于是问越世泽:“老头,灵脉恢复了的话,你那颗漂亮的珠子就用不到了吧?”
越世泽多么通透的人啊,当即意识到她想说什么,立刻道:“当然,当然,那聚灵天珠越某本就想赠与道友来着。”
想到聚灵天珠,他神色蓦然一凛,对着王卓开口道:“不过越星城这几年来的损失你得赔。”他随手化出一方玉石算盘,巴拉两下后,郑重道:“十三亿枚上品灵石,半颗都不能少。”
叶傲尘:“……”就这?
王卓:“……”就他娘的这?你至于找这姓叶的来吗?!老子还认为你要灭了我王家呢!等等,所以根本就没人发现他有神兽蛋?呼,太好了,只要能保住神兽蛋,损失一点灵石完全没什么。
方焰青淡漠的一眼扫向他,却突然有些好奇地问:“不过你用抢来的灵气养的那个是什么东西?丑丑的。”
王卓:“……”
他惨然一笑:“道友真是说笑了,不过是温养本命法器罢了。”
方焰青眉梢一挑:“所以,是个蛋?”
“你是怎么发现的啊!”王卓绷不住了嘶吼出声,他的密室下了一万层空间禁制啊,他不说就连叶傲尘也不可能窥探到密室中有什么!
方焰青指了指他身后,“不是你带出来的吗?我还认为你要故意显摆呢。”
王卓跪服着的身体虎躯一震,他僵然转过身,就见一枚遍布奇特纹路的巨大的灵兽蛋一蹦一跳地滚了出来。
“神,神兽蛋!”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出声。
叶傲尘也循声望去,随即那张向来威严沉稳的面容也浮现出几分惊艳之色。
居然真的是传说中的神兽蛋。要知道,在云溪州,哪怕就是以御兽闻名的东方家,也没有一只神兽。而有关于神兽的资料,他们也仅仅是在《道史》中了解过。这一枚神兽蛋,给云溪州的震撼,无异于是当年紫宸神君的飞升!毕竟,根据有记载的一万年来,灵界只现世过一只神兽,还被紫宸神君飞升之前封印了。
如果这一枚成功孵化,这对于任何一个门派来说都将是是个质的飞跃。
现场气氛霎时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枚神兽蛋上,他们的眼神不言而喻。
王卓是个聪明人,知道此神兽蛋一旦现世便再也不会属于他了,他索性拱手让出。
“既然大家都看见了王某也不再隐瞒,此枚神兽蛋正是我从混沌深渊得来,我王家小门小户,纵然想孵化也有心无力。它在我这里怕是明珠蒙尘,再无破壳的那一日,所以,我决定将它交给各位前辈,希望它能成功孵化。”王卓艰难爬起,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沉重,硕大的神蛋流光异彩,他抬手轻轻抚上它光滑的蛋壳,陪着它度过了几千个日日夜夜,说是没感情也是假的,但既然他与它无缘,不如就此放手。
说是交由各位前辈,实则便是直说了这是献给叶傲尘的。叶傲尘垂眸看他,眼里满是欣赏,他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王卓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王卓,你有此决定着实不易,可见你之胸怀广阔。你放心,我莲华派定倾尽所能,助它孵化。”
言罢他又看向越世泽,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诚恳道:“越道友,说到底是我莲华派看管不利,才叫王卓闯出这等祸事,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这样吧,给你们造成的损失,我莲华派全部赔偿。”
叶傲尘凭空化出一个储物袋,递到越世泽面前,恳切道:“这里是一千万枚极品灵石,还望越道友能饶他一次,给个机会。”
越世泽瞪大了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一千万枚极品灵石?
要知道,在宁溪州,哪怕就是一枚极品也是不可多见的,换算下来,一枚极品灵石可抵万枚上品灵石。
他下意识推拒:“不不不,这……”
方焰青则直接接过储物袋,塞到了他怀里,还白了他一眼:“不什么不,这是他们欠的。”她的本意是想抢他们老家来着,赔这一小袋子灵石,是他们赚了好吧。
怀揣巨资,越世泽现下的心情无比复杂,就这么成功了?他本认为还要扯皮很久什么的呢,没想到赔偿要到了,他也不用搬家了?
爹啊,儿子对得起你了,没有丢了咱们的老家啊,呜啊啊啊。
眼看着该做的也都做了,方焰青戳了戳越世泽,“没事了吧?没事了我们就走吧。”
叶傲尘现在全心全意都在神兽蛋身上,此刻听闻方焰青要走,寒暄了两句后,当即就送了他们一艘速度超快超豪华的云舟。
看着云舟启动远离,他迫不及待地飞回来,用神识感受一下神兽蛋,然而他方一靠近,神兽蛋就跟受了某种刺激一般,疯狂摇摆起来,一腚将他撅飞了出去,而后便蓄力一跳,跃上了正极速驶离的云舟。
叶傲尘:“!!!”老子的神兽蛋!
眨眼之间他就消失在了原地,追到了云舟之上。
云舟之上空气十分安静,方焰青蹲在藤椅上,面前是一颗巨大的蛋,而越世泽则手拿刀叉,站在一旁,脸上吃惊的表情定格,余光偷偷在瞥方焰青。
空气中,好似隐隐约约有点味道,很熟悉,却又很遥远。
他一时管不了这么多,屈身作揖,抱歉道:“抱歉方道友,在下一时失察……”
下一刻,就见方焰青拍桌而起,然后一拳头锤在了神兽蛋上!
“还我烧鸡!”
她眼中似乎正在燃烧着火焰,表情十足骇人,听闻他的声音,她一个眼刀飞来,咬牙切齿问:“你是说……它是你丢上来的?”语气阴森森的。
越世泽一直冲他摆手,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下意识道:“当然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来告别的,它应该是自己上来的。”
方焰青收回眼刀,眸中怒火更胜:“啊,让你砸烂我的烧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