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森林巨人们比那些村民还要贪婪而不知足。
他们让男性也拥有了亲自孕育后代的能力。
西尔维娅浑身发冷,用冰冷冷的手,紧紧握住了安伊尔的手心。
第39章
此时又见安泽捂着小腹,脸上露出疲惫之意,西尔维娅表示一番感激,与安伊尔离开寝室。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西尔维娅轻声说道,瞧着那扇木门在她的视线中缓缓闭合,隔绝了屋内女孩的身影,一时仿佛身处另一世界。
屋内是怀着身孕,庆幸着有一段清静日子的安泽,屋外是昏暗的廊道,和痛苦的哀嚎。
她又听见什么东西撞在木门之上,指头划过木板,发出了令人恶寒的“嘶嘶”声。仿佛童年时和伙伴一同玩耍,用木棒在石块上写字的声响。
西尔维娅紧紧靠着安伊尔,两臂不觉冒出细密的鸡皮疙瘩,让她的指尖都不禁发起颤,只攀附着安伊尔的手臂,将半个身子压在上边,脸微抬,两只眼睛瞪大,仿佛还藏着些余悸。
“我们能够做些什么吗?”她明明一对明珠都在望着安伊尔,却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仿佛透过他的脸,再看向那位木门内的女孩,圆润粉白的指甲扣进他的衣袖之中,抓出层层褶皱。
“先休息一晚,保持精力,明天再见状行事。”安伊尔沉思片刻,说道。
眼下时间已晚, 情况尚未明了,实在不是贸然出击的好时候。
安伊尔又望向西尔维娅,注视着她的目光宁静而柔和,仿佛一张柔和的网,温柔地包裹着她。
西尔维娅又看见她俯下身,贴在她的身侧,肩膀挨着她,从她的口袋里取出那个装满了圣水的玉壶,又见她那双修长而不显柔弱的手微微扬起,圣水在她们的面前化作薄雾,消散在空气之中,安伊尔又低声吟唱咒语,细小光芒如万千微粒,在空中飞舞,又潜入那一扇扇木门之中。
门后那些让西尔维娅心惊胆战的动静逐渐变小。
“别担心,那些可怜的孩子今晚会有一个好梦的。”安伊尔低声安慰道。
此时,西尔维娅才有心思仔细端详这位圣女果殿下的手。
这是一双如艺术品般的手,幽暗的绿光从墙上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双蜜色的手,线条流畅,边缘圆润,仿佛经过精心设计却又仿佛浑然天成,隐约可以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它并不纤细,相反,瞧上去既充满力量又不缺乏美感。
光明元素总是毫不吝啬地从这修剪整齐的指甲中流淌而出。
“如果你依旧害怕,我可以陪着你。”安伊尔又说道。
西尔维娅张了张嘴,原是想拒绝,“可以吗?”她却这样说道。
“当然可以。”
*
此时已是后半夜,石堡愈发幽静,连那恼人的蛙鸣也消了踪迹。
偌大的房间中,西尔维娅只听见了安伊尔的脚步声。
她走至她的身侧,轻柔地掀开绒被,躺了进来。
身旁的床微微塌陷,西尔维娅就这般枕着手,望着安伊尔。
她许是重新洗了脸,那张细腻精巧的脸上瞧上去湿润润泽,好似一片吸满了雨水,潮湿的天地。
银色的睫毛上挂着几颗残留的水珠,让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圣女殿下的双眼望上去湿漉漉的,多了几分柔和,少了些许攻击性。
西尔维娅情不自禁向她靠近了几分,闻到了熟悉的百合花的淡雅气息。
“朋友,朋友是可以拥抱的。”西尔维娅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两只被风惊扰的蝴蝶,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眼前的被,又小心翼翼地探出,抓住了安伊尔的衣角,就像抓住了春天的一缕花香。
她抖抖瑟瑟地抬眼,撞见安伊尔裸露的大片胸脯,蜜色的肌肤在夜色中愈发细腻柔和,好似兑入了温热牛奶的融化的琥珀,展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又好像生育养育万千生灵的大地,藏着阳光的吻痕,雨露的爱怜。
一种健康而含蓄的鲜活,绽放出无声的生命力。
西尔维娅的睫毛颤动得愈发得快了,她此时已然抛却了那些桎梏着她的担忧和羞涩,只大胆而直白地用她的双眼,用生命馈赠给她的心灵的窗户,从安伊尔的脸上一寸又一寸地划过,贪婪而不知足地将这位圣女的美貌收之眼底,最后落在了她的红唇之上。
富含着血色的,饱满而健康的唇。
西尔维娅疑心那幽绿灯盏是不是又放出了什么毒气,否则她此时怎会想要探出手,揉捻那张嘴唇,让它微微张开,然后吻上她的手指呢?
她一时被自己的想象惊动,只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反道败德,她怎么能够这样想她的朋友呢?
安伊尔,明明是一位很厉害的女孩,是她崇拜的,心向往之的对象。
她将自己埋进了被窝中。
西尔维娅望着安伊尔的同时,安伊尔也在看着她。
在这样朦胧的黑暗中,这位孩子的那双眼珠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就仿佛在她的世界里,他便是她最亲近的人。
什么莱尔,洛利安,这些不知廉耻,没皮没脸的东西,再不被她放在眼中。
她只亲近他。
安伊尔这般想着,情不自禁捻起一缕散落的金发,微微低头,便能够闻到其间传来的素雅的气息。
他却没有这么做,他望着这孩子的脸,却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个管家的嘴唇,还有上面鲜红的咬痕。
力气之大,几乎要咬出鲜血。
这孩子,难道想要品味那位管家的血液,让她的津液与那肮脏卑劣的玩意相融吗?
安伊尔失神地看着她,感受到腰间传来轻微的动静,原是她的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又见她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濡慕的神色,仿佛那位名叫“安泽”的女孩怀中的婴儿,看着她母亲的表情,一时感到错愕不已。
他不想要这样的眼神。
他为什么不想要这样的眼神?
向来无往不利的神明第一次感到困惑不已,第一次无法理清他乱糟糟的情感,只探出手,盖住了这双明亮如月光的眼睛。
“西尔维娅,早点休息吧。”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说给这位王女听,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
一夜无眠,此时天光大亮,明媚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彩,透过飘起的纱帘,慷慨地洒进卧室。又义不容辞担起了闹钟的责任,敲击着西尔维娅的眼皮,让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她正躺在她的朋友怀中,她的脸埋在朋友的胸脯之中,朋友的手,横跨着她的腰际,紧紧搂着她。
如此的亲密无间。
她们是亲昵的朋友。
西尔维娅一时感到无边无际的满足,仿佛被广袤的大海拥抱着的企鹅。
又见这太阳灿烂,将昨夜那些阴邪氛围驱逐得一干二净,不由心中舒畅,仿佛昨夜只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但西尔维娅又知那绝不是什么梦境,而是千真万确,不可忽视的事实。
有许多人,正在这座石堡里受难。
她小心翼翼从安伊尔的怀中爬出去,却忽而腰上一紧,她重新落进安伊尔的怀中,如若不是这位圣女殿下依旧紧闭着眼,她或许会怀疑安伊尔是不是故意的。
但没有或许,这位圣女殿下环着她的腰,像是搂住了什么珍惜的玩偶,下巴轻抵在她的脑袋上,像一只倦鸟栖息在安稳的枝头,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拂过她的发梢,带着一点轻微的潮湿的意味。
西尔维娅一时不敢动弹。
直到这位圣女从梦中清醒,睁开她那双银河般绚丽的眼眸,松开了箍着西尔维娅的手。
安伊尔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自己冒昧的举动,他从床上坐起,绒被滑落,又仿佛恋恋不舍地残留一点被角,躲在他的怀中。
胸口似乎还留着属于另一位孩子的体温,温热的,仿佛一只毛绒绒的雏鸟。
他有些出神地望着这位王女殿下松了一口气,快速从床上爬起,洗漱干净,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神采飞扬的情形,拉起他,让他快些准备,又在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与他并肩来到餐厅之中。
此时餐厅中已经有了许多人。
男人,女人,孩子。
挺着肚子的男人,扶着肚子的女人,惶恐不安的孩子。
几个人在角落中,窃窃私语,眼睛中淌出一些庆幸,似乎望见了她们,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又仿佛想到了自己,脸上的表情逐渐黯淡。
几个人零零散散坐在椅子上,脸上不见一丝表情,只盯着眼前的空空如也的餐盘,脸上骨肉凹陷,一副神游海外的模样。
西尔维娅又见到了安泽,她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抱着孩子,脸上露出虚浮的笑。
她看见了她们,向她们摆了摆手。
此时忽而意外突发,一位身高八尺,浑身肌肉,腹中却微微鼓起,显然有了身孕的男子突然暴起,几步走到安泽的面前,猛地抓起她面前的瓷盆,往地下一掷。
那瓷盆顿时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巨响,安泽顿时抱紧了孩子,惶恐不安地看着眼前男子。
“如果不是你引诱我,我怎么会怀孕!”这男子青筋暴起,一把攥住安泽的衣领,一边欣赏着她恐惧的表情,一边将自己的怒火宣泄到这位无辜的女孩身上。
看着安泽微缩的瞳孔,那双清澈的瞳孔仿佛滴入一滴名为“恐惧”的墨汁,呼吸因为战栗而变得稀碎,这男子仿佛一位品味艺术品的鉴赏者,将自己的处境抛之于外,又仿佛他的痛苦转嫁到了安泽的身上,一时连肌肤都在颤抖。
西尔维娅一时怒火中烧,手中掷出一枚光明弹,正中那男子的手心,他发出一声哀嚎,捂住了自己的手,西亚适时接住了安泽,将她妥善地重新安置在椅子上。
安泽满眼感激地看着他们。
又听钟声响起,“开饭了。”森林巨人噙着一抹笑,往他们的盆中放下食物。
里面俨然有一根人类的手指。
第40章
这是一盆土豆泥。
这是一盆不普通的土豆泥。
土豆泥里掺杂着不可名状的身体残骸,煮熟的肉碎,肌肉纤维清晰可见,一部分土豆泥上,沾着暗红色的块状印记,一时无法辨别这是什么东西。
那位正在哀嚎的男人张着嘴,却未发出一点声响,双目瞪圆,白色眼球上红血丝遍布,仿佛两个挂在人脸上的红灯笼,许久,他才发出一声呜咽,捂着嘴蹲在地上,发出一声干呕。
西尔维娅眼角微微抽搐,抓紧安伊尔的胳膊,明明胃部已经传来一阵阵火焰灼烧般的疼痛,明明喉咙一阵又一阵地痉挛,几乎下一秒,就要吐了个昏天黑地,两只眼球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面前场景。
“你们运气真好,今天有肉吃。”那巨人“呵呵”笑了两声,落在西尔维娅耳中,那笑意森森,仿佛夺命魔咒,他上下巡视一番,看着男人微挺的肚子,满意地离开了。
西尔维娅一动不动,她的眼珠子缓缓滑动,看见安泽拿起勺子,一口又一口,慢条斯理地将眼前的食物送进了嘴中。
仿佛感受到西尔维娅的注视,她一寸一寸转过脑袋,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了吗,小雅?”
西尔维娅顿时抓紧了安伊尔的衣袖。
她想起了农场里的鸡,农场里的鸡以干玉米和稻糠为食,每一天清晨,农场主昂首挺胸,背着手,仿佛一只战胜的公鸡,亲自巡视一番自己打下的江山。然后在午餐或晚餐之后,将吃不完的鸡蛋和要丢弃的鸡骨头掺和进稻糠之中,接着得意洋洋,又怀着某种不可诉说的恶趣味,看着鸡群争相分食同类的残骸。
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