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夜蝎子精最后画出的巫咒虽未完成,却有一缕残咒融入她的血脉。
从此,她与蝎子精的因果并未彻底断绝,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西行路上,正在宿营的唐僧忽然心口一痛,手中佛珠“啪”地断开,珠子滚落一地。
“师父?”孙悟空警觉。
唐僧捂胸口,脸色苍白:“不知为何……忽然心悸。”
他望向西梁方向,那里夜空如常,可他总觉得……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袖中,月华璧微微发烫,那道裂痕处,渗出温热的触感,仿佛谁的泪。
“继续赶路吧。”唐僧收起心绪,重新串起佛珠。
只是那串佛珠,永远少了一颗。
就像某些因果,一旦断了,就再也接不回去。
灵山大雷音寺。
观音回禀:“蝎子精已伏诛,形神俱灭。”
如来点头:“西梁国呢?”
“国运完好,女王无恙。”观音迟疑了一下,“只是……那天机遮掩之术,仍未查明源头。”
如来沉默良久,缓缓道:“罢了。西游继续,此事……到此为止。”
但他心中清楚——能遮掩天机到连他都难以看穿的地步,三界之中,寥寥无几。
而其中会帮西梁的……
他望向东方,眼中闪过深邃。
东海,金鳌岛。
通天教主站在观星台上,忽然轻笑一声。
阿沅走来:“夫君笑什么?”
“笑佛门吃了个闷亏,还不敢声张。”通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蝎子精虽死,但西梁国运未损,唐僧金身已破……这一局,我们没输。”
阿沅轻叹:“只是可惜了那蝎子精。她本是重情义的妖,却……”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通天望向西梁方向,“她为报恩护主而死,也算全了因果。至于西梁女王……”
他顿了顿:“她身上有太阴星缘,又有人道气运,佛门不敢明着动她。这一劫,她过了。”
“那唐僧呢?”阿沅问,“金身一破,西游还能继续吗?”
“能。”通天淡淡道,“佛门会想办法补救的。只不过……有些东西破了,就再也补不回去了。”
他转身回殿:“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夜空星辰明灭,仿佛在见证这场无声的较量。
佛门、截教、天庭、人间……
西游这场大戏,每个角色都在落子。
第109章 夜话
离开西梁国已有七日。
这七日里,唐僧越发沉默。
白日赶路时,他捻着佛珠,一遍遍默诵心经,可那颗心却再难如从前般澄明。
夜间宿营时,他常独自坐在篝火旁,望着西梁方向出神,手中的月华璧在火光下泛着温润却刺眼的光。
这可让几个徒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夜里,行至一处山涧,清泉潺潺,月色正好。
猪八戒生了火,烤了些干粮,见师父又独自坐在远处石上,忍不住捅了捅孙悟空:
“猴哥,师父这都闷了七天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取经,人都要憋出病来了!”
沙僧也低声道:“大师兄,您得想想法子。师父这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孙悟空抓耳挠腮,他一棒子能打杀妖魔,却解不开这心结。
正犯难时,猪八戒忽然眼珠一转:
“要俺老猪说,这事儿根本不算事儿!”
“哦?”孙悟空挑眉,“你这呆子有何高见?”
猪八戒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大大咧咧的性子:“你们想啊,师父是破了戒不假,可那是被妖法所困,身不由己!再说了——”
他顿了顿,嘿嘿笑道:“那西梁女王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对师父又是一片痴心。师父若真放不下,等取完经,还了俗,回去娶了她就是!到时候做王夫也好,做国王也罢,不都是好姻缘?”
“三师兄!”沙僧急忙喝止,“你胡说什么!师父是出家人,岂能还俗成亲!”
“出家人怎么了?”猪八戒不以为然,“酒肉穿肠过,佛自在心中,哪来这么多清规戒律。要俺说,这天地间最难得的,就是真心!那女王对师父,可是掏心掏肺的真心!”
孙悟空原本想骂这呆子胡言乱语,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远处师父单薄的背影,想起这些年来师父的慈悲、隐忍、坚定,也想起那日师傅离开毒敌山的模样,想起这几日师傅眼中深藏的痛色。
“沙师弟,”孙悟空忽然开口,“你说……师父对那女王,当真无情吗?”
沙僧一愣,沉默了。
无情,怎会这般痛苦?
无情,怎会夜夜望着西梁方向?
无情,怎会连佛珠都捻不稳了?
几人正沉默,忽然听到一声轻叹。
回头,见唐僧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火光映着他清瘦的脸,那双总是澄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雾。
“师父!”四人急忙起身。
唐僧在火堆旁坐下,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方才说的……为师都听见了。”
猪八戒讪讪道:“师父,俺老猪就是胡咧咧,您别往心里去……”
“不。”唐僧摇头,望着跳跃的火焰,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八戒说得对……是为师,对不住她。”
“师父!”孙悟空急道,“那日您是中了妖法,身不由己!怎能怪您!”
“中了妖法是真,但……”唐僧握紧手中的月华璧,“但若心中无情,便是身不由己,也不过是一副皮囊受苦。可为师……”
他闭上眼,声音发颤:“可为师知道,那一夜……不全是因为妖法。”
这话石破天惊。
四个徒弟都呆住了。
唐僧睁开眼,眼中水光闪烁:“为师修行多年,自以为心志坚定。可那夜,看着她为我落泪,听她说‘就让我做一夜你的妻子’,为师……心动了。”
“哪怕只是一刹那,哪怕立刻就被压了下去,可那一刹那的心动,是真的。”
他看向四个徒弟,眼中是深重的痛苦与自责:“所以为师有罪。破戒是罪,动心是罪,辜负她一片深情……更是罪。”
山涧寂静,只有泉声潺潺,火堆噼啪。
良久,孙悟空忽然道:“师父,您打算怎么办?”
“继续西行。”唐僧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决绝,“取经是誓言,是使命,是为师选择的路。这条路,必须走完。”
“那女王呢?”猪八戒忍不住问。
唐僧望向西梁方向,良久,轻声道:“她是一国之君,有她的责任。为师是取经人,有为师的使命。两条路……注定是平行的,永不相交。”
“可若取完经呢?”沙僧忽然问,“师父,取完经之后呢?”
唐僧沉默了。
取完经之后呢?回大唐复命?回金山寺继续修行?还是……
他不知道。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着挣扎与迷茫。
“或许……”许久,他才低声道,“等取完经,等为师完成了使命,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会回去看看她。”
“只是看看?”猪八戒追问。
唐僧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月华璧。
有些事,他不敢想,不敢承诺。
因为他不知道取经路上还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心还会经历怎样的考验,更不知道……等走到灵山,等取得真经,等一切结束时,他是否还是现在的他。
“睡吧。”他起身,走向自己的铺位,“明日还要赶路。”
四个徒弟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这一夜,无人安眠。
唐僧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浮现女王含泪的眼,琵琶洞的红烛,以及那场身不由己却又刻骨铭心的洞房花烛。
孙悟空四人则围在火堆旁,低声商议。
“要俺说,等取完经,咱们就陪着师父回西梁!”猪八戒压低声音,“到时候师父若想还俗,咱们就给他操办婚礼!若还想修行,咱们就陪他在西梁建座寺庙,让他既能修行,又能陪着女王!”
沙僧皱眉:“三师兄,你这……”
“我觉得呆子说得对。”孙悟空忽然开口,眼中闪着光,“取经是佛门给我们的使命,咱们得把这件事给完成。可完成之后,我们都有自己的选择,师父也该有自己的选择。若他真想还俗,咱们这些做徒弟的,就该帮助他!”
他看着三个师弟,一字一句:“记住了,咱们护着师父取经,不是为了把他变成一尊无欲无求的佛,是为了帮助他走完他选择的路。等路走完了,他该有自己的生活。”
猪八戒重重点头:“就是!取经是大事,可师父的幸福也是大事!”
沙僧看着几位师兄,最终也缓缓点头:“好。那……咱们就帮师父,先取经,再……再谋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