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娲皇恩典
娲皇宫
琼花树下,女娲娘娘指尖轻抚着那团流转不息的九色息壤,神色静穆。
彩云童子引着阿沅穿过花径,在十步外停下。
阿沅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弟子阿沅,拜见娘娘。”
女娲娘娘抬眼看来,那双看尽洪荒变迁的眼眸中含着温和的笑意:“阿沅来了。坐吧,尝尝这新采的琼花露。”
阿沅在娘娘对面的石凳上小心坐下,彩云童子奉上玉杯,清冽的香气萦绕开来。
“你今日来,神色不同往日。”女娲娘娘轻啜花露,语气平和,“可是为了东海之事?”
阿沅握着玉杯的手微微一紧:“娘娘……都知道了?”
“三界之内,能瞒过我的事不多。”女娲娘娘放下玉杯,目光落在阿沅脸上,“封神台那场动静,可不小。通天师兄他……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此事不怪夫君。”阿沅连忙道,“夫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女娲娘娘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是为了那些上榜弟子?”
阿沅眼圈微红,点了点头:“娘娘,夫君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公明师兄最是重情重义;闻仲虽然严肃,却比谁都护着同门;还有碧霄姐妹……”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现在呢?公明师兄在天庭受尽白眼,闻仲等人也是被派遣各种糟心任务,稍有不慎,便要受打神鞭之刑,娘娘,弟子每次想起,心里就像针扎一样。”
女娲娘娘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弟子知道,封神榜是道祖钦定,是天命。”阿沅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异常坚定,“可娘娘教导过我们,天命虽定,人心可移。那些截教弟子真灵未灭,仍在挣扎求生,这不正是生机未绝的明证吗?”
她起身跪倒:“娘娘,弟子今日来,是想求您……给他们一个重来的机会。”
女娲娘娘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先天息壤,造化乾坤鼎。”阿沅一字一句道,“弟子想为那些真灵重塑肉身,让他们……有机会重新开始。”
园中一片寂静,只有灵泉潺潺流淌。
许久,女娲娘娘才缓缓开口:“阿沅,你可知此事若成,会引来多大风波?天庭不会罢休,甚至元始那边……都不会坐视不管。”
“弟子知道。”阿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可娘娘,您创造人族时,不也是顶着莫大压力吗?您给了人族生命,给了他们灵性,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如今这些真灵渴求解脱,渴求重生,弟子只是想……效仿娘娘当年,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哪怕前路再难,哪怕要付出代价,至少……他们有过选择。”
女娲娘娘凝视着阿沅,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有赞赏,有忧虑,也有深深的感慨。
“痴儿。”她轻声道,“你和通天,都是痴儿。”
彩云童子在旁小声道:“娘娘,阿沅姐姐也是一片苦心……”
女娲娘娘抬手示意她噤声,目光重新落回阿沅身上:“你可想清楚了?即便我借你息壤宝鼎,那些真灵重塑肉身后,修为将十不存一,需要从头修炼。这个过程,可能比他们上榜千年还要痛苦。”
“弟子想清楚了。”阿沅叩首,“只要人还在,只要心不死,截教……就还有希望。”
又是一阵沉默。
女娲娘娘忽然问:“通天知道你来吗?”
阿沅摇头:“不知。此事是弟子自作主张,夫君他……背负的已经够多了。所有因果,弟子愿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女娲娘娘笑了,笑容中带着无奈,“傻孩子,圣人之事,岂是你能一力承担的?”
她站起身,走到阿沅面前,亲手将她扶起:“你们夫妻二人,一个敢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一个愿为所爱倾尽所有。如今千年过去,这份痴心……竟是一点未变。”
阿沅眼中含泪:“娘娘……”
女娲娘娘抬手,那团九色息壤自动分出一半,飘到阿沅面前。同时,园中深处传来古朴的嗡鸣声,一口三足两耳、布满岁月痕迹的小鼎缓缓飞来。
“此乃造化乾坤鼎,配合先天息壤,可重塑肉身,蕴养生机。”女娲娘娘将两件宝物交到阿沅手中,“但你要记住,造化之道,贵在自然。强求不得,强留不住。”
阿沅捧着宝物,泪水终于滑落:“多谢娘娘……多谢……”
“先别急着谢。”女娲娘娘神色转为严肃,“此事有三条规矩,你必须遵守。”
“娘娘请讲。”
“第一,此事必须隐秘进行,不得声张。天庭那边,我会替你遮掩一二,但时间有限。”
“第二,重塑肉身后,这些弟子百年内不得出金鳌岛。”
“第三……”女娲娘娘顿了顿,“若事不可为,及时收手。保全自身,方有来日。”
阿沅郑重叩首:“弟子谨记娘娘教诲!”
“去吧。”女娲娘娘挥袖,“告诉通天……小心些。”
阿沅再三拜谢,这才小心翼翼收起息壤宝鼎,退出后园。
彩云童子送她到宫门,小声道:“阿沅姐姐,娘娘其实很担心你们。前几日琼花开时,娘娘还念叨,说姐姐最爱琼花露,也不知如今……还记不记得这滋味。”
阿沅心中大恸,轻声道:“请转告娘娘,待此事了结,弟子定经常……回来喝娘娘的琼花露。”
“嗯!”彩云童子用力点头,“姐姐保重!”
五色流光划破长空,阿沅向着东海疾驰而去。手中宝鼎微温,怀中息壤生机流转,她心中既沉重,又充满希望。
而此刻,娲皇宫后园。
女娲娘娘独自立于琼花树下,望着阿沅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通天,阿沅……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彩云童子轻步走来:“娘娘,您为何要帮他们?这可是逆天之举……”
“逆天?”女娲娘娘淡淡一笑,“什么是天?什么是命?当年我造人时,不也被说成是逆天而行吗?”
她抬手轻抚琼花花瓣:“天道无情,但造化……本就该有情。截教那些弟子,受的苦够多了。给他们一个机会……有何不可?”
琼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女娲娘娘转身,向着宫中走去,只留下一句轻叹:“只希望这次……他们能抓住那一线生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