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悄然离去
月余后的深夜,弘福寺禅院。
师徒几人正在为离开做最后准备,气氛有些凝肃,却又暗含着一种即将脱缰的跃跃欲试。
猪八戒一边把自己的九齿钉耙费力地往一个施加了缩物咒的旧褡裢里塞一边抱怨:“猴哥,你说咱们有必要这么麻烦吗?直接驾起云头,咻一下飞出长安,谁拦得住?还省得钻墙爬树的!”
孙悟空正往自己脸上抹着一种特制的草药泥,闻言头也不回:“你这呆子,懂什么!咱们现在是悄悄走,不是打出去!驾云?云一起,灵光一现,这长安城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是怕如来老儿和天庭那帮人不知道咱们溜了是吧?”
他抹完药泥,又拿起一顶半旧的斗笠戴在头上,遮住了那双过于醒目的火眼金睛和雷公嘴,对着铜盆里的水影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得让他们觉得,咱们是走了,而且是像凡人一样,慢慢走的,走到他们找不着为止。大张旗鼓地飞?那是生怕别人不来堵咱们?”
正在将几件粗布衣物叠放整齐的沙僧闷声道:“大师兄说得对。明目张胆离去,恐生枝节。悄无声息,方为上策。”
另一边,敖玉正在检查几个施加了重重隐匿符咒的包裹,确保没有一丝法力或特殊气息外泄。他闻言抬头,声音平淡:“隐匿行踪,确有必要。灵山与天庭若知我等离去,纵不明面阻拦,暗中使绊亦不胜其烦。”
坐在榻边的唐僧,已换去锦襕袈裟,穿着一身半旧的淄衣,手中捻动着一串普通木珠。
他听着徒弟们的争论,缓缓开口道:“悟空所虑周全。我们虽有腾云之能,但此去非为炫耀神通,乃为寻自在之路。若甫一离京便惊动四方,与留在长安这漩涡中心,又有何异?悄然而去,如清风过隙,不留痕迹,方是走的真意。”
猪八戒这才恍然,拍了拍脑袋:“还是师父和猴哥想得深!俺老猪光想着省劲了。那……咱们怎么走?总不能真靠两条腿吧?那得走到猴年马月!”
孙悟空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几张看似普通的黄符纸:“瞧见没?‘神行符’、‘匿气符’,俺老孙早就备好了。贴上身,行走如风,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还不露半点法力波动,就跟寻常武林高手赶路差不多。等出了关中,到了人烟稀少处,咱们再换云头不迟。”
他将符纸分发给众人。唐僧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赞许:“此符绘制精妙,引而不发,果然稳妥。”
沙僧和敖玉也各自将符纸贴身放好。
猪八戒接过,嘟囔着:“符纸哪有俺老猪的云驾着舒坦……”但还是小心收了起来。
“都收拾停当了?”孙悟空环视一圈,“各自要带的东西,都检查好,别落下什么扎眼的,也别留什么不该留的。”
沙僧拍了拍身边几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干粮、水、常用之物,皆已备齐,无特异之处。”
敖玉也道:“随身之物,皆施以三重障眼法,非金仙亲临细查,难以看破。”
唐僧站起身,走到窗边,望了望外面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屋内这四位改头换面、即将与他同赴未知的徒弟,心中感慨万千。
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轻轻放在桌上。
“此信留与陛下,陈明去意,言辞恳切,料想不会过于为难。”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诸位徒儿,此一去,前路茫茫,祸福难料。你们……”
“师父!”孙悟空打断他,眼神明亮,“这话就别再说了。路是咱们一起选的,祸福自然一起担。西天路都闯过来了,还怕这人间道?”
猪八戒也拍拍胸脯:“就是!有猴哥在,有咱们在,师父您就放心吧!天大地大,还饿不着咱们!”
沙僧重重点头。敖玉虽未言语,但眼神坚定。
唐僧看着他们,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好。那便……动身吧。”
五人不再多言,吹熄烛火。
推开禅房后窗,夜风灌入。
庭院中寂静无人。
孙悟空率先跃出窗外,身形如烟,落地无声,同时挥手布下一层极淡的隔音屏障。沙僧、猪八戒、敖玉紧随而出,皆轻若鸿毛。
唐僧最后走出,回身轻轻合上窗户。
五人相视点头,同时将“神行符”与“匿气符”拍在身上。
刹那间,他们周身气息彻底内敛,仿佛与这夜色、与这庭院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半分修行者的特异。
“走。”
孙悟空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贴着墙根阴影,向寺院后门方向掠去。其他人立刻跟上,速度快得惊人,却偏偏不带起半点风声,如同几道无声的鬼魅。
弘福寺的巡夜僧人只觉眼前似有微风吹过,定睛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轻易避过几处寻常的守夜布置,五人已至寺院后墙。墙高数丈,但对此刻的他们而言,与门槛无异。无需借力,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越过墙头,落入墙外漆黑的巷弄中。
长安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大多已熄,唯有皇城与大雁塔方向还有光辉。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没有腾云驾雾的华丽,只有贴地疾行的迅捷与隐秘。
五人将速度控制在“惊人但尚在武林高手范畴”之内,专挑僻静巷道、屋脊暗影,如同融入了这座巨大城市的呼吸与脉搏,向着东城门方向快速移动。
偶尔遇到巡城的兵丁或打更人,要么提前避入死角,要么由敖玉施展极细微的幻术干扰其视线,轻松避开。
不过半炷香时间,巍峨的东城墙已在眼前。
城门紧闭,守军肃立。
五人没有停留,寻了一处城墙垛口视线死角。孙悟空打了个手势,五人同时提气,足尖在城墙上几点,身影如夜鸟般轻盈拔起,瞬息间便已翻过高达十数丈的城墙,落入城外护城河对岸的黑暗中。
回头,长安城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如同一个即将被抛在身后的、复杂而沉重的梦。
“出城了。”孙悟空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轻松。
唐僧最后望了一眼那熟悉的轮廓,转身,面向东方那地平线上隐约透出的微光。
“走吧。”
没有祥云瑞霭,没有佛光普照。
五人只是纵起身形,将“神行符”催动到极致,化作五道几乎看不清的淡淡虚影,沿着官道旁的荒野,向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远超奔马,却依旧巧妙地控制着,不引起地面过大的震动和空气的异常流动。
他们的身影迅速变小,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渐起的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弘福寺内,晨钟照常响起,惊起几只宿鸟。
禅房桌上,那封留给唐王的信,墨香犹存。
长安城在晨曦中慢慢苏醒,依旧繁华,依旧忙碌。
只是少了几位特殊的“客人”,多了一段即将流传开的、关于圣僧低调云游的传说。
而真正的他们,已如滴水入海,悄然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挣脱一切束缚的崭新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