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影见她高兴,被孙耀先的威胁搞得烦闷的心情也消散了不少。
“孙耀先,哦,就是孙家家主,他是个多疑的人,他肯定会怀疑你的身份。”
丞影跟她说起自己的计划,“我会安排一个与画像描述差不多的女子顶替你,到时候孙家只会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你就是安全的。而我这边需要你做的,是帮我跟阎家谈条件。”
姜昭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这件事情对你和阎家来说是双赢,你可以帮阎漠山扳倒孙家,条件是阎漠山带着海兽珠离开荒京城的时候也要带上你。”
“没错,你很聪明。”
丞影夸赞了一句,“如果可以凭借海兽珠走出荒京城,除了阎家三人之外,还要带上我们两个。”
“你姐呢?你不带上你姐吗?”
姜昭突然想起丞影口中的那位四夫人。
“我姐……”丞影低着头沉默了一瞬,“我姐走不了。她被孙耀先下了毒,如果孙耀先出事,我姐也活不了。”
“孙耀先死了,你姐就活不了……为什么?这是什么毒?”姜昭皱着眉头,“解药在孙耀先手上?能偷来吗?”
丞影摇摇头,“解药,没有解药。或者说解药就是孙耀先本人。”
“你的意思是——”
“没错,孙耀先有十几个夫人,每个夫人都被灌下特殊的药。只有定期与孙耀先……”他顿了顿,“才能免受那种万蚁蚀骨之痛。”
姜昭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竟然这么恶毒!”
那些被孙耀先抢来的女子,不仅要忍受被人强迫的屈辱,甚至为了活命,还要苦苦哀求孙耀先,甚至期盼着孙耀先来为她们——解毒。
“太恶心了!”
姜昭再一次被魔族深入骨髓的变态感到震撼。
丞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阿姐说,她自打踏进孙家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想法了。只求我在离开荒京城之前,能亲手给她个痛快。”
姜昭也陷入了沉默,半晌只回答了一句:“我一定会说服阎家带你离开荒京城。”
为了将戏完完整整地唱下去,两人晚上又大张旗鼓地演了一段亲热戏,直到后半夜才安安稳稳地睡下。
天一亮,丞影便神清气爽地出了门,姜昭则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晃晃悠悠地找人带她去给孙耀先见礼。
前一天孙耀先毕竟送了几套华贵的首饰,又是丞影的长辈,于情于理,姜昭都该上门感谢一番。
孙耀先留宿在四夫人那边,早晨就一直没有出门,想来是在专门等姜昭出现。
于是姜昭坐着她的软轿去了四夫人的院子,一进院,就被满院的花香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姑娘,四太太和老爷都在呢。”
秋云掀开帘子,搀着姜昭走下软轿。
姜昭将一个弱柳扶风的美娇娘形象演了个彻底。
只见她每走一步都像要被风吹走一样,偏偏看着腰肢柔软,竟有几分婀娜之感。
孙耀先本来是准备给丞影看上的这个姑娘一个下马威的,可姜昭才走了几步,他的眼珠子就直直地黏在她身上,先前准备好的那一套长篇大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悔恨:如果那天凑巧赶到城门口的不是丞影而是自己,那该多好啊!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脑子里想要对比姜昭与那画像上的女子是否相似,可姜昭这张脸实在太鲜活了,比那画像上的女子好看了百倍千倍。
无论如何也不是画像上那位!
孙耀先笃定道。
这样的美人,怎么会是画像上那般平平无奇的模样?
他将心里的怀疑抛到脑后,换上了一张虚伪和善的脸。
“这就是丞影那小子看上的姑娘吧?”他笑呵呵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四太太,“丞影那小子,我还以为有多冷心冷情,没想到只是眼光高,一直没遇上自己可心的!”
四太太只是一味地笑着附和,笑容十分僵硬,看向姜昭的眼神也并不友善。
姜昭上前行了个不太规范的礼,细声细气地开口,“见过家主大人,见过四太太。少爷说让我一定要记得来谢谢家主大人的恩赐,冒昧打扰了。”
姜昭的动作和发言都很符合她“乡下来的”的身份,孙耀先上下打量了姜昭一番,原先悬着的心早就放下了大半。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外道话。”
孙耀先总是一副和蔼的样子跟姜昭套近乎,“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对于姜昭的身份,丞影早就提前做好了一整套准备。
姜昭听到问话,便一五一十地将材料背了出来,“我叫姜昭,是合贤村的。家里父母都在,阿兄刚刚娶了嫂嫂。平时我不怎么出门,这次是嫂嫂让我进城买些家用,没想到……”
她说着,竟有点想要落泪的意思。
但又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这欲盖弥彰的动作让孙耀先看得好笑,他这些年往家里带了不少夫人。
有哭闹的,有寻死觅活的,大多要折腾挺长时间。
但姜昭这种既觉得难过又很快认命的,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孙耀先觉得姜昭挺有意思,但那种兴趣已经不是最开始见面时的占有欲,而是莫名生出了一种面对自己亲生闺女都没有的浅浅的父爱。
旁边四夫人倒始终是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
姜昭懒得再演下去,简单说了两句便要告辞回去,没想到四夫人竟主动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先等等再走,我有话跟你说。”
第233章 手足反目
孙耀先也没多说什么,自顾自走出了房间。
四夫人将姜昭留下,也没管周围还站着两个婢女,劈头就问:“姜姑娘,影儿最近可还好?”
“丞……呃,少爷他挺好的。早晨出门前还嘱咐我替他向夫人请安。”
姜昭随口搪塞道。
四夫人却只是嗤笑一声,“他跟我请安?他怕是恨不得我赶紧死了。”
“怎么会呢?少爷心里是惦记着夫人的。”
姜昭心里疑惑,明明丞影提起自己姐姐的时候,语气中满是心疼,可这位四夫人怎么会认为自己的亲弟弟想杀了自己呢?
“你可别被他骗了,”四夫人笑了一声,“他那张嘴,惯会骗人。”
姜昭愣了愣,四夫人又继续说道,“他那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任何手段。那样没心没肺的一个人,竟能将你收进府里——”
“你,与旁人有什么不同呢?”
四夫人凑近姜昭,细细地看着她的脸,“总不能真的为了这一副皮相,就突然转了性子吧?”
姜昭不敢乱说话,只是低着头任她猜测。
“我猜你对他,有大用。”四夫人突然压低声音,在姜昭耳边说道,“他想利用你,可是要利用你做什么呢?”
姜昭心里一紧,面上仍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模样。
“我听说家主最近在找海兽珠的线索,那海兽珠据说跟一个神秘女子有关——这女子,不会就是你吧?”
四夫人来回打量着姜昭,“虽然与那画像上的面容不太相似,可依着那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怎么会平白无故收一个姑娘在身边?”
姜昭只得摇头否认,“四夫人,我不知道您说的海兽珠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只是想进城买些东西。如果您不喜欢我留在少爷院里,那不如让少爷将我放回家中——”
“放回家中?”
姜昭的话还没说完,丞影便推门而入,语气极为嘲讽,“能跟在小爷身边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想着怎么好好伺候我,倒还惦记着从我身边逃跑?”
“呵,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胆量!”他一把将姜昭从地上拽起来,姜昭也配合着做出十分恐慌的样子,“还是说我这位好姐姐让你觉得自己有了靠山,翅膀变硬了?”
四夫人见了他,脸色立刻变差了许多,“你来我院里做什么?孙家夫人的院子也是你想来就来的?外边的狗奴才都死到哪里去了?外男进门都不知道拦一下吗?”
“外男?姐姐,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呢。”
丞影冷笑一声。
姐弟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令姜昭感到困惑。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着,她完全分辨不出眼前这对姐弟是真的针锋相对,还是在演一出手足反目的戏码。
她本以为经历了阎家的背叛之后,自己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可眼前的一切虚虚实实,实在让她看不真切。
姜昭还在皱着眉头分辨是非,四夫人却突然像疯了一般大笑起来,“亲弟弟?我可没有你这样丧尽天良的亲弟弟!”
“为了活命,把自己的亲哥哥推进沼泽,踩着父兄的尸体进入荒京城;为了讨好孙耀先,又亲手把自己的亲姐姐送给那个恶棍,就为了向孙家表明自己的耿耿忠心。亲弟弟?我呸!”
丞影被四夫人骂得狗血喷头,随手把姜昭推到一边,施施然在四夫人对面坐下,“姐姐,你说这些可是冤枉我了。不说别的,单说你进了孙家之后,家主可曾亏待过你分毫?锦衣玉食的日子,比起咱们在中心城的时候都要好上不少吧?”
“锦衣玉食?你管这种每日都要看人脸色的日子叫锦衣玉食?”
四夫人气疯了,拿起桌上的茶杯砸向丞影。
只是盛怒之下准头不太好,丞影没被砸到,倒是离得不远的一个婢女被砸破了脑袋。
“哎呦!怎么失手了!”
四夫人也吓了一跳,赶忙吩咐另一边的婢女,“小秋,快带她去处理一下!”
被砸的婢女看起来伤得不轻,脑袋上鲜血直流。
另一边的小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带着受伤的婢女出了屋子。
屋门关上的时候,姜昭明显感觉到姐弟二人都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她也总算是可以确定,先前留在屋里的婢女应该是孙耀先留下来监视四夫人的内应。
孙耀先根本就信不过丞影,也完全不相信丞影会真的留一个无用的“花瓶”在身边,所以才让四夫人出言试探。
好在自己装傻躲过一劫,而四夫人和丞影也互相配合着演了一出戏,就是为了迷惑孙耀先。
搞清了姐弟二人之间并无嫌隙,姜昭终于放下心来。
还没等她喘口气,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衣角划过墙面的声音。
门外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