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裸露着青黑色岩石,石缝中有又无数灵树灵草不服气地探出头来,一派生机盎然之感。
与其说这是一座山,不如说它是一柄巨剑。
它笔直地刺入苍穹里,而在入云处有一巨大的平台,平台之上,便是这个宗门最具权威的主殿所在。
“这也太美了吧……”
姜昭仰着头,直愣愣地往主殿那边瞧。
“这才哪到哪。”叶寻周小声嘀咕了一句,嘱咐道,“这是宗门给你的试炼,从这里开始,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了。”
“试炼?”姜昭一脸迷茫,“那个玉牌都给我了,难道还能把我退回去吗?”
“醒醒吧你!”叶寻周恶狠狠地说道,“同样都是弟子,外门和内门能一样吗?打起精神来!能不能拿到足够多的资源,就看这一遭了!”
“哈?”姜昭难以置信地问道,“说好的来了就是宗主亲传呢!?你骗我?!”
“咳咳,”叶寻周有些心虚,“也不算骗吧,我们宗主每周都会给所有弟子授课,理论上来说,大家都是宗主亲传啊……”
“……”
姜昭沉默了一瞬。
“那你是什么身份?”她面色平静地问道。
叶寻周心里打鼓,但还是如实回答,“宗主亲传,正儿八经的那种。”
“明白。”
姜昭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做什么?从这里走到主殿?”
明白?你明白什么了?
叶寻周感觉自己后背发凉,硬挤出一丝微笑回答道,“没错,这个白玉台阶是每个宗门都有的问心路,你只管往上走,能走到的高度决定了你日后的身份。”
“一定要用心感受。”他有点不放心,又仔细叮嘱了两句,“第一次走问心路的好处最大,一定要用心,用心!”
姜昭点了点头,“走到哪里能当亲传?”
“我是说正儿八经的那种。”她补充道。
“呃,当初我走到离峰顶还差两百多级的地方。”叶寻周挠了挠头,“但是师父说了,我体质特殊,问心路对我意义不大,寻常人应该走不了那么远。”
姜昭歪歪头,扫了他两眼,“明白了。”
又明白了?你又明白什么了?!
叶寻周手心都冒冷汗了,可姜昭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甚至非常松弛地冲他挥了挥手:“那我们回见咯。”
“回、回见。”
叶寻周机械地也摆了摆手,目送她登上第一个台阶。
随着姜昭走上问心路,叶寻周面前的环境也换了个模样。
原来姜昭先前看到的那些美景竟然全是幻境,她并不是在白玉台阶上行走,而是走在一座横亘在两山之间的铁索桥上。
那铁索桥离地面不知多高,人站上去就摇晃个不停。
铁索上刻着繁复的阵纹,盯得久了,头脑便一阵晕眩,严重的甚至会昏迷过去。
叶寻周看了看姜昭的背影,想到她那句“不妨试着多相信我一下”,狠着心别过脸去,一个飞身跃上飞剑,几息之间便到达了桥的另一端。
从飞剑上下来,他扭头往回看,只见姜昭的身影小得如同蚂蚁,根本看不仔细。
“你猜她能走到哪里?”
叶寻周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瞬间哭笑不得。
“文师伯,您又自己选衣服啦?”
他看着眼前这个干巴巴的瘦黑老头穿着一身湖水绿的袍子,忍不住眼前一黑。
“啊,对啊!月光银,怎么样?那伙计说这颜色显年轻呢。”
文虚怀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我可是厌烦透了穿那些黑乎乎的衣服。”
叶寻周想到这位不辨五色的师伯衣柜里那五彩斑斓的黑,揉了揉额角。
“可是文师伯,您这件衣服明明是湖水绿啊!”
“湖水绿?”文虚怀的音调直接拔地而起,“你扯呢?月光银月光银月光银!你眼睛有问题吧?”
他伸手对着叶寻周就是一记暴栗,“你这混小子,还敢戏弄你师伯?”
“不敢不敢!”叶寻周抱着脑袋四处躲,“文师伯饶命!咱们还是先看看姜昭走到何处了吧?”
文虚怀啧了一声,挥手打开问心镜,“言之有理,过会儿再跟你算账!先让老夫瞅瞅这小姑娘水平如何!”
叶寻周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刚放下心来,脑门上冷不丁又挨了一记。
“还不把你的易容给老子撤了?!顶着个不长毛的秃脑袋走来走去,看着心烦!”
叶寻周一个激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先结印将幻术撤掉,露出一张眉眼柔和、儒雅俊逸的脸。
“这才顺眼些。”
文虚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意地扭脸往问心镜中一看,险些惊掉了下巴:
“怎么回事?她怎么走得这么快?”
第15章 有手就行
叶寻周也看向问心镜,只见姜昭健步如飞,就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心境的影响一样。
“可能,可能是她心思通达的缘故吧。”
叶寻周皱着眉头,只想到了这一种缘由。
他跟文虚怀详细地描述了一番姜昭在宗门选拔舌战群儒的事迹。
听到姜昭那句“我们苍生可以自己拯救自己”的时候,文虚怀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好胆色!这娃娃好胆色!”
“年轻人就该有这般见识,这般志气!”
文虚怀语气激动地点头叫好。
“天赋高有天赋高的活法,资质差有资质差的用处。她说得对,我们修真界从来不是靠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支撑的,反而是那些普通人,他们种植、捕猎、商贸,维持着整个修真界的运行。”
“好啊!”文虚怀一巴掌拍在叶寻周的肩膀上,“好小子!你给老夫带了个好弟子回来!”
“嘿嘿……哎?”
叶寻周正呲牙咧嘴地沉浸在被师伯夸赞的快乐中,冷不丁被那句“好弟子”给叫回了魂。
“文师伯,这可是我历经千辛万苦才找来的小师妹啊!我师父的要求有多严苛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先让给我师父,下次,下次我再给你找!”
文虚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哼,若是你师父不识好歹不要这孩子,我可当场就把她带走,没得商量!”
叶寻周只好陪着笑应下。
而问心路上,在叶寻周和文虚怀来回拉锯的时候,姜昭已经走了接近四分之三的台阶。
她时刻谨记叶寻周所说的“好处大”三个字,一路上把灵力运转到了极致,一双被灭世之焱特训过的眼睛时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并不知道问心路考验的是一个人的心性,正如叶寻周解释的那样,如果心思通达,心无杂念,就能在问心路上走得长远。
问心路走得越长,对心境的提升越大,突破的时候便越不容易遇到心魔。
这便是叶寻周所说的好处。
然而姜昭在服用冰肌玉骨丸之后成了神女之体,神女之体本质上就是纤尘不染,更何况这个神女之体还被灭世之焱重新锻造了一遍——
说姜昭现在是整个修真界唯一一个没有心魔的修士都毫不为过。
所以,问心路对姜昭来说,与普通的山路无异。
谁能想到正是这份“轻松”让姜昭犯了难,毕竟一路上她没有感受到任何所谓的“好处”。
她一门心思地不想放过这个便宜,更加严谨地四处观察。
终于在走了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台阶之后,发现了一处细微的不同。
“这个台阶的纹路,好像跟上一个不一样啊。”
姜昭停下脚步,蹲在那里研究台阶。
“好像这里多了两笔,那边又少了一些,这里的画法也不一样……”
她嘴里念叨着,仔仔细细地把台阶上的纹路记在脑子里,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对比二者的区别,甚至伸出手来,在虚空中描画着。
“她在干什么?”
文虚怀和叶寻周目瞪口呆地看着姜昭在最后四分之一的分界处停下,还坐在那里神神叨叨地比划着什么。
“不知道啊……”叶寻周挠挠头,“莫非是在画符?她好像会画符来着。”
“她会画符?你不是说她没师父吗?谁教她的?”
“呃……”叶寻周咧嘴一笑,“姜昭说了,画符这玩意儿,不是有手就行?”
他为了让文虚怀也感受自己当初那份无语和耻辱,特地把姜昭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
没想到还没得瑟完,背后掌风呼啸,来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险些给他拍飞出去。
“有手就行?他爹个腿儿的!谁说的画符有手就行?”
叶寻周一脸苦涩地回过身去,头都没敢抬,先行了个礼,“万师伯,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文虚怀扬着下巴指了指问心镜里盘腿坐着的姜昭,“喏,是那个小娃娃说的。年纪不大,口气不小,难堪大用,不行不行!”
叶寻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心想文师伯先前都要收姜昭当徒弟了,怎么一下子改变了态度。
结果抬眼便看到文虚怀在暗地里冲自己使了使眼色,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怕万师伯跟自己抢徒弟。
果不其然,万九尘瞟了一眼姜昭,当即十分嫌弃,“才走到四分之三就要休息了?这娃娃不行!”
叶寻周在文虚怀的威胁下赶紧点头附和,“啊对,不行,她资质也一般,才是个三灵根,如今看来心性也不好,这次是我大意了——哎呦!”
话还没说完,他脑袋上又被重重地敲了一下,“资质一般?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小姑娘把我刻在台阶上的阵纹都画出来了!”
“这观察,这感知,你管这叫资质一般?!”万九尘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