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升爽朗一笑,“看来各位是早有防备,那便一起上吧!”
声音刚落,八条长鞭灵活地向他卷来!分别击向他的脖颈,四肢,腰部,两肋! 来势之迅猛,将他的全部可施展的空间封死。
谢兰升心中大骇,这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黄泉八封鞭!
只听得“叮”地一声金铁相击,一个物件击中了卷向他腰部的那条铁鞭。
谢兰升大喜!将身体蜷缩后从那个缺口出灵活游走而出,这个死局已破。
下一瞬间,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挡回了另外一条长鞭。
“你来干什么?!”谢兰升看向来人,惊怒道。
阮可玉此时正和另外两人缠斗,闻言看向女子,亦是大骇,大声喊道:“不可上前!”
她不要命了么?邓医生已经说过她不可动用内力,何况是入此杀局?
东南位的那人首先将长鞭挥出,如灵蛇般迅猛,直击惠定座下骏马。
惠定如鸟一般凌空跃起,不忘将怀中剩余的一枚药材掷出,击中马臀,马吃痛,向反方向飞奔离开。
东南位那人冷笑一声,“自顾不暇,还管畜牲的事。 ”
惠定没有丝毫退意,只是坚定地回击游走到她面前的长鞭。
惠定现下神智清明,她便是如此,情况越危急的时候,她反而越是淡定。饶是她此时肺腑疼痛如绞,手上却丝毫不乱。
“铮铮”两声,惠定隔开了卷向周放的两个长鞭,奋力奔向囚车。
为首之人再用长鞭卷向惠定,惠定脚踏长鞭,那人使力几次都无法从惠定脚下抽出长鞭。
其余几人见状,七方铁鞭合力击向惠定。
惠定血气翻涌,强行压制住喉头的腥甜之气,一个翻身落在了囚车上。
囚车上的木笼遭了铁鞭的合力重击,“喀喇”一声,应声向四方断裂,只剩里面的人还好好地端坐在囚车内。
“曾叔!”谢兰升喜道。
几个起落到囚车边,站在惠定前方,执剑欲砍下最后束缚囚犯的铁链。
突然觉得后背被击中,他手中一软,翻身离开囚车,他以后背对着他信任的朋友,却遭此一击。
他甚至都忘记了抵抗。
“倏!”谢兰升失神之际,一击长鞭直击他的前胸。霎时谢兰升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几丈之远,吐出大口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刚刚出手打伤他的惠定,喃喃道:“为什么?”
惠定脸色苍白,在击伤他的同时,自己也口吐鲜血,委顿倒地,一身红衣似血,勉力维系的经脉寸寸断裂。
八人大喜过望,两人竟然在关键时刻自相残杀,八条铁鞭像八条灵蛇张开獠牙扑向地上那两个人。
两人已经全无反抗之力。
“住手!”
惠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
第28章 重逢
阳光和煦,薄冰消融,几声清脆鸟啼显得眼前的庭院生机勃勃。
光照在殷凤曲的身上,在地上印出一道长长的阴影,背后二十军棍的棍伤初愈,伤口微微发痒。
他微垂着头,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红衣女子的身影。
漠北三日,她数次相救,他在心中已当她是朋友,于是在阴山派小楼替她挡下致命一击,却在他昏迷之后和她分别。后雍朝和苏和葛青开战,他无数次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而下,只希望战场上的尸山尸海中,不要有她。
再后来,茶商刘相卿告诉他,惠定就在宁不许所在采药的小岛,他欣喜若狂,抛下手头一切要事前往。宁不许却告诉他,她于他到达前一步离开,身受重伤。
第一次,他当着灵雀阁众人的面,摔了茶盏。
天地茫茫,他又一次和她擦肩而过,不知何处寻她。
他奉命设下圈套缉拿前朝遗民和与之相关的江湖高手。据说有一少年剑术天才在其中,他不惜出动灵雀阁众人前去缉拿,扮作囚徒的那人是灵雀阁的高手,靠近他的人定然会被一招制服,他成竹在胸,这次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可是他在隐蔽处看到那一袭红衣如火策马而来,辗转腾挪于八条铁鞭之中,吐血倒地时,却感觉心痛如绞,即便是任务失败,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于他面前。
他惊怒,下令停止攻击。
可是,已经晚了么?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她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 那般冷,和此前见到的澄澈全然不同,仿佛山间的溪流凝结成冰,无边的恨意蔓瞬间延开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无欲无念的她有了这样的眼神?
她恨他么?
一念至此,一向遇事冷定的雍朝皇子也感到一丝心烦意乱。
“四皇子。”身旁小厮唐福低声道,全身颤抖好似风中的落叶。
唐福跟着殷凤曲时日不短,却第一次见这个张狂的皇子这般失神。
雍朝皇帝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是刚刚的口谕中却难得得流露出了愤怒。
这也难怪。
自古帝王皆多疑。派自己得力的儿子带领灵雀阁前去缉拿逃犯,原本应该万无一失。
灵雀阁几乎从未失手。
灵雀阁的分为上阁、中阁、下阁,上阁的江湖高手武功优于中阁,中阁又优于下阁,中阁几乎数年未出任务,如今中阁、下阁同时出动,一只鸟都不该逃脱。
更不用说伪装成囚犯的那人,不管是谁接近他,都会被一招制服,沦为阶下囚。
可是明明占尽先机,这个清俊的皇子却在最后关头让所有人停手。
四皇子处事张扬,世人皆知。行军途中私自离营,被罚二十军棍,尚可解释为君分忧。
此次事关前朝,是皇帝的逆鳞,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就会如同十三皇子那般被软禁起来罢。
堂堂一个皇子,终其一生被囚禁于一隅天地,作为跟着这位皇子的小厮,他自己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唐福这样想着,身上打了个冷颤。
即便是他都能听出口谕之中的不快,何况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殷凤曲。
来传口谕的官爷等了半晌,四皇子却一言不发。这个清俊皇子脸色丝毫不变,甚至走了神。
眼前那位官爷眼中似乎也有一丝不耐,道:“四皇子,圣上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半晌,只听殷凤曲淡淡道:“此事我定然会给父皇一个交代,逃脱的几人我也一定会追回。”
……
冷。
原来全身经脉断裂是这样疼,她想抬抬手,可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都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惠定睁开眼 —— 身下是冰冷刺骨的泥土,周围是漆黑的铁栏。
牢房?
不过这间牢狱至少有二十个隔间,竟未关一人,显得阴森骇人。
整个牢房只有她一人吗?许訚一行人,他们有成功逃离吗?
惠定稳了稳心神,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个清俊男子皱着眉,脸色森然地看向她,所有迎向她的铁鞭在顷刻间收回,仿佛滔天的巨浪在扑向她的最后一刻奇异地退了潮。
她曾经想过他们再次重逢的场面,但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 她闯入他设下的伏击,而他看着她吐血倒地。
她经脉寸寸断裂,对于她这样一个全无内力的人,还值得关在牢房里么?
惠定自嘲般地勾了勾嘴角。
灯光昏暗,一个黑色的影子越拉越长,伴随着嗒嗒声前来。
是谁?会是他吗?
“诺,吃饭。”
一个官差打扮的男子打开牢笼的锁,将一盘清粥小菜放下便离开了。
惠定试着提起真气,却依旧钻心地疼痛,她强忍着疼痛,向门口挪去。
她拿起瓷勺,用力去舀那碗饭。无论如何,都要吃饱饭,才能想下一步怎么行动。
米饭香甜,惠定大口吃了几口。
“叮”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 ——
碗里有东西。
惠定眼睛在昏暗的牢房中亮了一下。
她轻轻用勺子拨开米饭,只见一个一指长的漆黑铁皮藏在一片白饭之中。
是谁送来的?
能知道她身处牢狱,并且想方设法营救她的……定然是许訚他们三人!
惠定心中大喜。
他们是安全的。既然如此,便要尽快脱身和他们会合。
她靠在门边,将铁片插入锁中,不断拧动。
“咔哒” 锁开了。铁片的尖端已经被磨尖,用来开锁十分趁手。
惠定大气也不敢出,担心惊动狱卒,向外缓步行去。
牢狱的走廊又长又黑,让她不经意回想到北狂的庭院,也是这样长,脚踩白骨,身跃细丝,每一步都有丢了性命的可能。
可她当时并不害怕,她若死在了那条秘道里,那便是她应该死在那条秘道里。
可现如今,她心中却是害怕的,她想活着。
光线越来越亮,离出口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