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看什么食肉寝皮的恶人。
他轻笑一声。
将她下巴抬高,“还躲吗?”
小姑娘脸色苍白,似是个受神灵点化的精怪,眼里写满害怕,脸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受了伤,瑟瑟发抖。
他已经放缓了语气,还是吓到了她,小小的的身体打颤,却挣扎不出去,“别过来!不要杀我!”
这样胆小的精怪,倒是不像与魔族勾结的样子……
正想着,虎口处忽然传来了湿软的触感。
以及微不可查的钝痛。
他下意识松了手,垂眸看着指根残留的一排小小的牙印。
未曾想到,这世间竟然会有人敢咬他。
唐玉笺撞开书架,脚步踉跄,抬手转身招来卷轴,不顾一切地跳上,竟然在极度惊慌中撞破纸窗,慌不择路逃了出去。
点点滴滴的血珠洒了满地,撞断的窗户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香囊。
竟这样怕他吗?
男子走到窗边,慢条斯理的摘下香囊,轻轻地擦去手上残留的透明的水液。
那里隐约还能感到那股残留的钝痛。
感觉很怪,像是路边看到了朵受风吹雨打的可怜野花,想要将其摘下移到盆土中,却一时不察,被尖刺扎了手。
不疼,可若再把它留在那里,倒是会有些不甘心。
他轻轻碾动手指。
随即降下结界。
无形的牢笼自半空罩下,包拢住整座府邸。
指尖一动,结印。
周遭光影变幻,藏书阁角落越来越黑,突然间墙根钻出一道庞大漆黑的阴影,接着是骇人的利爪。
眨眼之间,漆黑巨兽就快将偌大的书阁塞满。
借着月光,隐约可见光滑冰冷紧密排布的鳞片。
“去吧。”
清冷低缓的声音,罕见的带了丝兴致。
错落的楼阁阴影间。
唐玉笺又惊又惧,紧抓着卷轴疾驰。
雪白的锦卷像会飞的羽扇,伏着她跃过重重墙壁,急转过翻过廊桥。
终于,快要冲出庭院。
看着越来越近的围墙,她瘫倒在卷轴上。
可以逃出去了。
心中刚泛起一丝解脱的轻松,身后忽然传来了什么声音。
唐玉笺的目光落在青石板上。
那里有道阴影,正在迅速膨胀变大。
如同巍峨大山凭空升起。
唐玉笺一愣,身体僵硬,一点点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
黑色的鳞片闪烁着冰冷滑腻的光泽,一进视线便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蜷拢在腹下的五爪锋利刀,仅仅只是显现身形,就足够震撼大地,让万物臣服。
盘旋在天空中的,是……龙?
唐玉笺睁大眼。
难以言喻的恐惧一直从脚底没过头顶。
下一刻,黑龙带着狂暴的威压,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她俯冲而来。
唐玉笺惊恐至极,喉咙紧缩,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妖气耗尽,她已经无法进入真身,电光火石间,卷轴将她猛地甩向一旁。
唐玉笺控制不住身体,掉在屋檐的边缘,顺着斜面滚落。
伴随着一声哗啦的响动,跌入了茂密的树梢之中。
瘦弱的双臂死死抱住树枝,腕间的皮肉好像磨破了。
很疼。
她张大了嘴巴,呼吸急促而混乱,耳朵、鼻子和口腔里都充满了轰鸣声,整个视线都在旋转。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天族要如此对待她。
他们不是神仙吗?不是应该善良和慈悲吗?
不是应该……
耳边的窸窸窣窣声越来越清晰,黑龙盘踞在偌大的庭院之上,如黑云压城。
咚、咚……
又是脚步声。
唐玉笺不由自主地顺着声源处望去。
颠倒的视线尽头,在月光与暗影交织下,一道人影正沿着回廊缓缓向她走来。
不紧不慢,姿态从容。
是那个人。
阴魂不散。
竟然又出现在她眼前。
唐玉笺眼露绝望。
长廊一侧,男子的声音清冷悦耳,如涓涓细流滑入脑中。
“你不是仙域的人,谁派你来的?”
第48章 烛龙
天像永远不会再亮起那样阴沉。
黑龙盘踞于空,巍峨身躯宛如人间城池,远非小小庭院所能容纳。
这座唐玉笺怎么都逃不出的府邸,在龙爪下面,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玩具。
目光所及之处都被泛着冷冽光泽的漆黑鳞片覆盖了。
长廊之上的男子还在悠然踱步,像是午后出来赏花饮茶的世家公子。
唐玉笺紧绷着身体,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往片后藏了藏,祈祷对方看不见自己。
“不说话?”
那人停在玉砌的雕栏边,声音轻柔如水。
唐玉笺抱紧了树枝,粗糙的树皮将皮肤磨得生疼。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天族眼中几乎称得上无所遁形。
烛钰一直用余光观察她。
看她浑身发抖,紧张得不行,但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他,好像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
他习惯了被人这样注视,站在廊下,停下脚步,大方地给她看。
庭院里的杜英花开得正盛。
一串像小铃铛似的花枝斜斜压在白发红眼的小妖怪头上,像别了枝与她肤色极为相称的发簪。
四周静了下来。
乌云遮月,地面上光影消失又出现,黑暗中响起了雨声,从细微到紧密,滴滴答答顺着叶片流淌到唐玉笺头上。
好像连老天都在跟她过不去。
唐玉笺全身紧绷,缓慢的,小心翼翼地往更密集的叶片处躲了躲。
她怕水。
可周遭只是静了须臾,头顶忽然一声巨响,狂烈的风浪夹杂枯枝败叶打在身上,她仓皇护住脸,从指缝间看出去。
发现头顶的树冠整个被削掉了。
掩着她身形的树枝被看不见的力量一丛一丛斩断。
唐玉笺心惊肉跳。
外面那人像猫捉老鼠,没有直接将她抓出来,而是一点一点折磨她,犹如酷刑。
最后一片蔽身的树丛消失,那人抬眸,缓缓望向她。
雨水迷了眼,锦衣墨发的男子勾起唇角。
“还继续躲吗?”
树枝被削得干干净净。
小妖怪蜷缩着腿,坐在潮湿光秃的树枝上,手里还抱着根粗粝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