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浓稠如墨的黑气自他身后巨大的裂缝汹涌而出,滔天魔气如浪潮以般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整座法坛。
残存的天官们竭力抵挡,却挡不住魔气侵蚀。
有的心神骤然溃散,化作昔日亲手诛杀过的邪魔。
有的承受不住,当场爆体而亡。
玉笺闭了闭眼,缓缓换了两口气。
太一不聿果然是六界有名的疯子。
他看似仁慈地给了天官们选择,动摇众天官心神,冷眼瞧着他们面露挣扎。
让他们自行去选,是要魂飞魄散,还是要屈辱的求得一线生机。
第435章 同路人
天界阵前。
狂风呼啸,魔气如滔天巨浪般翻涌不息。
烛钰立于风中,抬手撕开重重魔障,露出被困在后面的无数个仙家。
诸天仙家被魔气缠绕,云阶血迹斑驳。许多仙家已经堕魔,即便被烛钰强行抽走魔气,却仍仙骨受损,修为大减。
被救出的仙家惊魂未定,纷纷围上前躬身道谢。
“多谢天君相救!”
“天君之恩,永生永世不敢忘……”
感激之声不绝于耳。
烛钰并未驻足。
他一步步继续往前走。
所经之处,真龙之气将汹涌扑来的魔障荡开,辟出少许清净。
无数仙家紧随其后,生怕落下。
一百多年前,烛钰曾奉玉珩之命亲赴昆仑瑶池,在镇压于瑶池底下的归墟镜中,他就已经亲眼见过与今日如出一辙的景象。
天宫堕魔,恍如炼狱。
他毁去了镜中预兆,继任天君后迅速清除了无数个渎职的天官,撤换南天门镇守天将,极力斩断一切会放魔气入天宫的祸根,要逆转天命。
却不料,天宫终究还是沦落到今天这种境地。
而在归墟镜中,他还预见了,自己将被剥骨抽筋的诡谲画面。
可纵观六界,能将他逼至如此境地之人,至今仍未出现。
烛钰对此,并不相信。
他寻着煞气,一路走到后殿深处,一扇巨大的石门凭空出现腐烂的气息混合着业火迎面扑来。
诸位仙家顿下脚步,面容踌躇畏惧,不敢再跟。
烛钰挥开业火,四根巨大的盘龙石柱围困着一座方寸孤台,五爪金龙盘踞在石柱上,符文微微发光,不停流动。
台上站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烛钰开口。
“百年之前,你曾将我困在这缚龙阵中。”
太一的语气异常平和,像是在与故友闲谈叙旧,
“那时我就在想……终有一日,也要让你亲身感受一番。”
太一不聿,从来睚眦必报。
百年前,天族太子烛钰以雷霆之势镇压东极府救苦仙君太一不聿,亲手将他打入缚龙阵,并亲临监刑。
当时所有人都说,烛钰生来便克太一不聿。
一百年后,两人再度出现在缚龙阵前,烛钰依旧站在台下。
可这一次,要被困在缚龙阵中的,不再是太一不聿。
天宫要换人坐主位了。
新君烛钰虽年仅四百岁,却已跻身天界至强。他镇压手足于章尾山,血洗宝殿逼宫而上,踩着尸骨登上王座,足见其手段狠厉,心性果决。
若假以时日,六界恐再无敌手。
可烛钰终究太年轻,不知天底下贪欲二字如何写。
他只知道执掌权柄,捍卫所谓正道,却尚未真正看清,这六界众生皮囊之下的本性。
太一不聿静观天宫大乱,心中却并无太多快意,只觉一片平静。
他等天宫颠覆的这一日已经许久,可亲眼看到,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甚至,索然无味。
烛钰直接无视了对方的冒犯,单刀直入,“当年你是如何逃出缚龙阵?”
“自是有人助我。”太一不聿缓缓转过头。那双琉璃色的眼眸空洞无物,他垂着眼,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烛钰身上,冷声质问,“烛钰,我的东西在哪里?”
“什么东西?”烛钰蹙眉。
“红莲魂灯。”
太一不聿亲赴地府,却发现魂灯早已不见踪迹,“烛钰,灯在你手中?”
他漠然开口,“给我。”
烛钰目光骤然沉冷,“你要魂灯做什么?”
太一不聿如今已集齐数件上古法器,洛书河图、东皇钟,驾驭无数凶兽残卷。六界间几乎无人能敌。
加之镇邪塔和他自身的血脉之力,甚至与魔道牵连甚深。
其实力,堪称恐怖。
而今,他要寻红莲魂灯。
“这就不是你该过问的事了。”
昏暗的火光斜映而下,将两人的身影拉扯得扭曲狭长。
死寂蔓延。
太一不聿唇角忽然牵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从容道,“你会给我的。”
烛钰耐心耗尽,面上凝着一层寒气,“太一,你究竟意欲何为?”
与他凛冽的杀意相对,太一唇边的笑意分毫未减。
“并非我要做什么,”他轻轻摇头,声调柔和,“是天道……要容不下你了。”
烛钰面色骤沉。
“烛钰,我并非你的对手,也从未视你为敌。”太一不聿视若无睹,自顾自的说,“我们本不必对立,只是立场相异。”
他只是还未真正见到。
太一不聿想,待他见到,便会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龙与凤,返祖血肉,天降祥瑞。
本质上,他们是一路人。
天生怀璧,其罪自至。
高台之下,烛钰耐心尽失。
他不再多言,抬手结印,一掌探向高台。五指张开,指节凌厉,裹挟着沛然仙力直贯而出。
寒光倏然没入太一周身,锁死他两处关窍主脉。
然而,高台上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下一刻骤然散作一团墨色虚影。
刚才与烛钰对话的,自始至终都不是太一不聿的真身。
烛钰眉头拧紧。
缚龙阵中只余一缕缥缈声音回荡,“烛钰,你不妨亲自去看看,你的对手,究竟是谁。”
……
诛仙台法坛上死局已定,大半仙官已然堕魔,只有少数勉强维持着神智与形貌,可对仙家而言,堕魔往往生不如死。
然而,另有一部分仙官全然不受魔气影响,即便身受重创,也依旧保持着清明。
这绝非无欲无求可以解释的。
可就算是魔气没有入体,为什么被混沌重伤,还能好端端地站着?
“你们为何未被魔蚀!””有仙官厉声质问,“重伤之下神志竟然还清明……快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啊!你我皆为同僚,岂能见死不救!”
被质问的仙官们也是一愣,相视片刻,迟疑地自怀中取出一物。
“此乃天君生辰时撒落的金鳞……我侥幸接得一片。”
另一人也取出相似金鳞。
是天宫盛宴时洒下的万两金鳞之一。
余下的话已不必多说,众仙对视之间,心中都知道了。
“金鳞可抵御魔气?”
“真龙赐福……自当可以。”
一张张惊疑未定的脸,渐渐被异色取代。
“听说……烛龙血可护法聚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