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却不是全然拒绝,“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玉眼巴巴地看他,“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男人说,“快了,就是时候了。”
那人如同豢养小兽般,看着她吃完了东西才离开。
每日出门回来都会带新的东西给她。
小玉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被人看着吃饭,很是不好意思,嘴里嚼嚼囫囵吞枣咽了下去。
原本是想说自己是成年人了,可喂到嘴边的饭真好吃,怪不得大家都爱吃软饭呢,想来前世定是脾胃虚弱。
那人离开后,三三两两的魔物才从地宫各处冒出头来。
小玉趴在栏杆上,仰头望去。
天空仍是那片深沉的黑紫色,阴郁得令人窒息。
头顶真的是海吗?
相传无尽海镇封着上古魔物,甚至称神,已蛰伏数千载,凶险非常。
她暗自思忖。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有办法离开这地方吗?
她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取出那本无字书。
随便翻了一页,手指倏然僵住。
原本空空如也的纸页上,多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文字。
小玉蹭的一下坐起来,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书上的字形繁杂。
她费力地辨认着,依稀看出,记载的是一段关于祸世妖女的故事。
这妖女因天道而生,原本要为天下苍生献祭,投身山崖,以身救世。
然而阴差阳错间,因她曾行过些微善举,竟得气运庇佑,侥幸逃过天劫,未被天道湮灭,反倒坠入魔域深渊。
濒死之际,她遇见一个失忆的青年。
为求活命,她将青年骗得团团转,甜言蜜语哄得他为自己当牛做马。不仅吃他的、喝他的,更唆使他犯下诸多十恶不赦之罪。妖女整日春风得意,活得有滋有味。
小玉原以为这些字形繁复难认,却意外读得十分顺畅。
还渐渐沉浸其中,被这个故事吸引。
故事中,失忆的青年在日渐相处中对妖女的甜言蜜语迷惑,渐生情愫。
妖女越发肆无忌惮,利用青年犯下大错,终致生灵涂炭,祸乱天下。
可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某日,青年忽然找回了记忆,想起自己的身份。
他一夕之间变得淡漠疏离,与从前判若两人。
念及自己被一个低微的女妖玩弄于股掌之间,青年当即将妖女驱逐,而彼时妖女已结怨无数,离了他的庇护,下场自然凄惨无比。
第346章 蛇形
书中还有许多空白之处,故事多有残缺,大片大片空白的纸页让小玉不得不跳着读。
她索性翻到最后一页。
可这最后一段文字,却看得小玉蓦地一惊。
因为最后记载着妖女被青年驱逐后的结局。
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经脉尽损,魂飞魄散,最终消弭于天地之间。
……为什么会这么惨?
小玉大略翻了一下书,发现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这书一开始就说这妖女因天道而生,要为天下献祭,以身救世……可她凭什么必须献祭?想要活下去难道有错?
为求生而哄骗那个青年,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若换作自己,被要求为天下牺牲,还不能逃过一劫,否则就会四处结仇,那她也要黑化了。
忽然间,她意识到不对劲。
当初那摊贩给她这本书时说了什么?
他说大劫将至,要她亲眼看看,若想活命就去找他。
可这书上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心头莫名发凉。
可她只是一个脆皮凡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正想着,空气中残余的香气飘到鼻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空了的盘碟,又看了一眼自己仰躺在软椅上惬意的姿态,表情凝重。
“……”
她现在不就是在吃软饭?
小玉蹭地坐直身子,一时间觉得食不下咽。
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看书看得入了神,连周遭变故都未察觉。
地宫不知何时已静得针落可闻。
她扶着栏杆望出去,远处几道跪伏的身影。
是那个人回来了。
可是他今天怎么没有过来找自己?
小玉迟疑了一会儿,起身拾级而下。
大殿内空无一人。
她穿过廊桥向后走去,发现先前丢在角落里的那个真祭司也不见了踪影。
整夜过去,地宫依旧死寂。
连每日准时出现的、蘑菇状的送餐魔物也不见踪影。
小玉蜷缩在床榻上,饥寒交迫。
今日的寒气格外刺骨。
她止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意识昏沉间,她睁眼。
这一眼,却让她彻底僵住了。
窗棂边缘结着一层薄薄白霜,从外到内蔓延过来,如同活物般在地面蜿蜒爬行,正朝着床榻方向缓缓逼近。
小玉费力地睁大眼,睫毛上的冰晶簌簌掉落。
这才发现,自己连发梢都覆满寒霜。
不远处的银镜中映出的她惨白如纸的面容,指尖却是不正常的绛红。
不行,再坐以待毙下去,怕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她咬紧牙关,用冻僵的手指将被褥卷起裹在身上,踉跄着向门外挪去。
整座大殿死一般寂静,呼出的白气顷刻间便凝结成冰。
脚下寒气蚀骨,每一步都有冰霜顺着脚底往身上爬。
简直成了死地。
小玉张口,却惊觉她和那人相处了这么久,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穿过偌大的地宫,蓦地听见一阵异响。
像有什么重物被撞倒的声音。
小玉犹豫片刻,循声摸索过去。
一路穿越大殿,竟然在深处发现一扇陌生的玄色巨门。
高逾数丈,顶端没入黑暗中。
门扉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正好可以容纳她通行。
这门……原先就在这里么?
小玉正困惑着,听到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缝隙间透出来,鬼使神差地,踏入甬道,拾级而下。
甫一进入,眼前便被黑暗吞没。
她顿时一惊,转身就要走。
可一回头才发现背后来时的路不见了。
四周冷得吓人,比刚刚大殿还要刺骨。
寒意如潮水般漫上脊背,冻得她愈发昏沉。
黑暗深处,有压抑的闷哼传来。
好像是那人的声音。
眼前唯一一条路就是脚下这道深不见底的甬道,倾斜着通向下面,两侧无半点围栏。
声音便是从下面传来的。
背后的寒气一阵一阵扑过来,小玉裹紧被子,手指和脚都冻得快要失去知觉,不得已向下走动。
窸窸窣窣的怪声越来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