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回神,那张人脸突然裂开一个夸张的怒容,“唰”地一声缩回树冠,白影如巨蟒般在枝桠间游走,所过之处树叶簌簌作响。
唐玉笺顿时毛骨悚然。
它认识自己?
它不是这个时代的?
它和自己一样,是从几百年后来的?!
细小的鸡皮疙瘩一路从后背爬到手臂上,唐玉笺一把拉住太一不聿的袖子,指向窗外,“抓住它,帮我抓住它!”
面具脸的妖怪显然意识到被发现了,速度更快的蹿出去,瞬间消失在树丛之间。
唐玉笺心急如焚,一把掀开帘子纵身跳出去,掐诀腾云,身形掠过去,足尖点着树枝,几下便追到那面具脸妖怪身后。
“你给我站住!”
她伸出手,指尖几乎快要碰到那妖怪的白尾。
倏然,一阵阴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眼前骤然昏黑了下去,脑海中天旋地转,四肢如灌了铅一样沉重,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却在下一瞬,被一只手横伸过来揽住。
太一不聿一手将唐玉笺扣入怀中,另一只手单指按地,眸色骤冷。
“哗——”
刹那间,磅礴灵力自他指尖倾泻而出,层层叠叠如潮水般荡开,震得整片树林都在簌簌作响,枝叶摇曳。
数百米外,眼看就要逃到悬崖边上的面具脸妖怪身形猛然一滞,像被看不见的绳索狠狠拽下,“砰”地一声砸落在地,面具都磕得松动了半分,歪斜着露出一线惨白的下颌。
它仓皇爬起来就要逃,可四肢却像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在原地打转。
树枝断裂的轻响自身后传来。
妖怪僵硬回头,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立,月光勾勒出修长挺拔的银白色轮廓,极为危险的气息压得它浑身疼痛欲裂,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咔嚓一声,面具上裂出一道缝隙。
太一不聿神色淡漠,画地为牢。
地面灵纹散发着丝丝缕缕光亮,牢笼般锁死在妖怪周身。
面具脸妖怪像钉在地上的蠕虫一样动弹不得,浑身颤抖,发出凄厉嘶鸣。
可对于太一不聿来说,抓它不过是瓮中捉鳖。
因为力量悬殊,所以他没有放在心上。
漫不经心地抬手,五指微张。
阵法扭转挤压,灵纹捆在妖物身上。
可就在即将抓住它的那一瞬间,雪白的烟雾骤然爆开,如蛛网般黏腻地缠上他的视线。
太一不聿蹙眉,闭眼再睁开,眼前的一切已然天翻地覆。
掌心传来灼热尖锐的触感,他低头,看见无数猩红的血丝正从自己指缝间涌出,朝断崖蔓延下去。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凄厉的哀嚎和撕心裂肺的哭喊混杂,还有天崩地裂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世界被一片金红色映照得扭曲失真,像坠入了火海里。
他一怔,顺着手中蔓延的猩红血丝望下去,
发现血丝的尽头缠着一个女子的脚踝。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雪白的长发在血色罡风中猎猎翻飞,坠在崖边,像是快要掉进深渊里。
这是什么?
太一不聿怔忪。
接着听到了一道声音,“小玉,松手。”
是谁在说话?
这个念头刚起,他便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
是他在说话?
他在跟谁说话?
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颤。
深渊中有什么东西快要被拉上来,崖边的岩石寸寸龟裂,周遭的一切随时都会崩塌。
血丝缠住的那个人在风中摇晃,她怕得发抖。
却对他说,“不松。”
寒光一晃而过。
他看到那人抽出一把银剑,铮的一声朝着脚踝之上砍了下去。
血线应声而断。
那道单薄的身影随着碎石一起,朝万丈深渊坠去。
太一不聿变了脸色,他召出的血线向下飞掠,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嗡——
耳内炸开尖锐的蜂鸣,手腕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熊熊烈火吞噬了视线,金红色的火舌裹住那道下坠的身影,将一切都烧成扭曲的剪影。
“小玉!”
他的膝盖重重跪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不要、不要……别走!”
“……”
“太一?”
太一……”
旁边传来呼喊,穿透阵阵瘴气。
太一不聿猛地睁开眼,残留的痛苦之色还清楚的印在眼中。
嘴角溢出的鲜血沿着下颌滴落。
唐玉笺吓了一跳,惊慌的脸近在咫尺,“你怎么了?”
梦魇消散了。
可刚刚一刹那的绝望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不去,强烈的真实感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僵在原地,呼吸乱了,后背爬满陌生又刺骨的寒意。
他如梦初醒地盯着她,眼神像是溺了水的人看见了浮木。
第304章 浮屠
唐玉笺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怎么还吐血了?这梦妖这么强吗?”
“梦妖?”
“梦妖啊。”她解释,“没有什么实质的杀伤力,最擅将人困在梦中。”
说完,唐玉笺一拍额头,面露懊悔。
“我都忘了,以前长离还提醒过我不要碰它,可能会陷进去。”
又是长离。
太一不聿记下这个名字。
唐玉笺问,“你不是天族吗?天族应该不会做梦的。”
太子殿下说过,仙没有梦,只会看见真实的过去与未来。
今日灵宝镇集市上有人卖梦妖,这种妖怪她上辈子只在西荒遇到过一次,除那次之外也从来没有听旁的人提到过。
没想到这次来到了几百年前,发现梦妖竟然是一种很常见的妖怪。
那它后面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少呢?
太一不聿问,“你刚刚为什么要追它?”
唐玉笺摇头,实际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妖怪我之前杀死过一次。可能是残魂留在了我身上,跟我一起过来了……”
太一不聿倏然抬眸,“之前?玉笺是从哪里过来的?”
唐玉笺含糊着没有说清。
“你梦到什么了?刚刚吓成那样。”
太一不聿抿了下唇。
忽然,嘴角处落上温热的触感。
唐玉笺在他下巴上摸了一下,“都吐血了。”
太一不聿垂眼看着她的指腹上那一抹猩红,刚刚山崖之间的景象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他说,“这不是我第一次做梦。”
唐玉笺有些意外。
太一不聿继续道,“遇到你的那一日,我就做过一个梦。”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做梦,也是除了刚刚之外,唯一一次做梦。
两次梦到的东西几乎一样。
可上一次,他还没觉得痛苦。
太一不聿在她面前一向无所保留,“梦到……”你被火包裹住,坠入深渊。
可这不是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