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这东西,不是会画就行的。
还要看画符之人的功法如何。
唐玉笺画符箓这一块学艺不精,她身上正统的阵法术式是太子殿下教她的,有些是天宫的术法,不可外泄。
后来跟着师兄师姐们下界赐福时,才学了点隐身符、遁地符之类的小玩意儿。
她画下的每张符箓都从中变化了一些,琢磨了一上午修修改改,加了点自己的创作。
这具身体的原主已经死了,散了修为,没有多少仙气,即便画了符也不会引起太大骚动。
默背一会儿,她在空白的书卷上写了一段调息心法,还装模作样地掺杂了许多花里胡哨故弄玄虚的东西进去,乍一看倒很厉害的样子。
将符箓一一铺开时,她忍不住感叹自己简直是个商业鬼才。
这不是要发达了?
这边唐玉笺还在做着盆满钵满的美梦,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大对。
旁边的太一不聿唇红齿白,俊美惊人,光是一站就吸引来不少视线。
路过的男子女子无意间撇过来一眼魂都没了,走都走不动道儿,还对他痴痴地笑。
唐玉笺不得已拉着人回到马车上,让太一不聿画了顶帷帽,亲手给他戴上,放下纱幔,确认将脸遮的差不多了才将人重新带下去。
原以为这样就能好许多,可一转眼又见到一群黑压压的人影将他团团围住,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与他搭话。
不是遮住脸了吗?
唐玉笺看过去,呆住了。
他确实戴了帷帽。
可薄薄的白纱随风摇晃,隐约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与精致的唇线,遮了面容的七八分,偏偏剩下两份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绵。
更遑论他身姿极佳,如墨的长发透着绸缎般的光亮,从面纱中倾泻而下,在肩头铺开一片乌色。
……难怪文人常说雾中看美人,美人更美,这模样看起来比刚刚还要勾人。
层层人群包裹之间,太一不聿朝她转过头来,隔着面纱都能看出他的无助。
唐玉笺连忙喊道,“这都散一散,都散一散!”
她一头扎进人群中,将太一不聿从里面解救出来时,还听到旁边与他搭话的那个女子说,“公子竟然没有尝试过,那定是不知道其中滋味,何不与我共赴极乐,双修一场?”
“是啊公子,定是让你神魂颠倒……”
少年被唐玉笺胡乱一拽,伸手主动握住她手。
冰凉的五指收拢,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攥得紧紧的,力道很重。
唐玉笺将人扯出来后,旁边还很拥挤,甚至乌泱泱的要跟过来,她抬手掐诀御风,掀开人群的同时干脆将太一不聿一股脑推进马车里。
趁四下乱作一团,将马车拉到树后面,掀开一点帘子看进去。
“你还是先别出来了,这里人太多了。”
握着的手抽开,太一不聿眨了眨眼,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唐玉笺的脸。
唐玉笺的视线向下,看到他被自己不小心扯着领子拽开的衣襟,刚刚着急把他扯出来,没注意。
她一脸心虚,连忙踮着脚伸手去给他整理领口。
少年的皮肤白皙如玉,看一眼就让人心生怜爱,唐玉笺下意识朝他脖颈间看了一眼,之前的伤口愈合了许多,证明他的身体也恢复了不少。
至少不像刚从太一府逃出来时那般虚弱了。
唐玉笺正思绪飘忽,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句询问,“玉笺,什么是共赴极乐?”
“……”
唐玉笺瞬间哽住,可太一不聿的脸上一片坦率真诚,只是有些疑惑。
她咳了一声,虚张声势道,“你小小年纪,管那些事做什么?”
太一不聿却依旧不明所以,“他们说双修可以提升修为。”
“你才刚满一百岁岁,不要想着走捷径!”唐玉笺顿时大惊失色,“修炼还是好好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行。”
她胡乱将太一不聿的衣领拽好,又抬手凭空抓起桌子上的陶杯塞进太一不聿手里,“多喝热水,在这等我。”
“你呢?”
没等他问完,唐玉笺已经拐了回去,坐在自己的小摊前,将围在周围迟迟不肯散去的人赶走。
太一不聿微微掀起一点帷幔,露出半张白玉色的脸,看坐在小台阶上的人。
她也刚喝了水,微微张开的唇瓣上沾着水液,红润得像是在向人索吻。
在此之前,太一不聿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一个人。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下意识地捻了捻自己的指腹,觉得手心有些发痒。
刚刚,他用这只手握住了唐玉笺的手。
她的手很小,比他的柔软许多,他知道那具身体并不属于她,可也不属于任何人,那是玄清真人沾着他的血画出来的奴婢。
他一直能看到唐玉笺的魂相,年纪很小,明明远不足百岁,却总是端出一副长他很多的架势。
如果能透过这层躯壳触摸到她的魂魄,或许就能真正感受到她了。
他缓慢眯了下眼。
市集喧嚣如沸,往来行人形色各异。
山灵精魅、地仙散修、妖族凡人混杂其间,唯独不见天族的踪影。
天族一贯不会踏足这些地方。
太一不聿耳畔充斥着嘈杂的声浪,置身于这前所未有的喧闹场所。短短半日所见的众生百态,比过去在宗祠中漫长的百年加起来还要丰富。
他不禁困惑。
别人原来便是如此生活的吗?
在这般喧嚣敞亮、无遮无拦,没有屋顶门窗,没有阵法结界的天地间?
他想看的更仔细些,帘子掀开更多。
时不时有路过的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或惊艳,或黏腻,让他无端心生不悦。
在过去百年间,从未有人敢如此直视他、大胆地打量他。
太一不聿转过眼。
看到唐玉笺正在和过来询问心法如何售卖的人谈笑,眼睛弯弯的。
来来回回介绍着摊子上的东西,笑起来的模样和平时对着他露出来的表情很像,甚至更加殷勤耐心。
还夸赞那个人眼光独到,气质斐然,一看就知是人中龙凤。
太一不聿看着,忽然觉得他不喜欢这样喧闹的地方。
太吵了,人也太多了。
处理这样一个地方很容易。
他只需要写下几个字,就能让这里永远安静下去。
太一不聿抬手,可要动手之前,忽然看到唐玉笺转过头,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对他笑。
眼睛比刚刚更弯,让他能分辨出这个笑和刚刚那个笑的不同。
这个笑,更好看。
“有钱了!”她拎着布袋朝他小跑过来,身影短暂消失片刻,下一瞬掀开帘子钻进马车。
坐过来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刚赚到第一袋灵石,笑得十分得意。
“这本心法竟然能卖八千下品灵石,真夸张,如果当年的我是决计买不起的。”
她似乎十分开心,整张脸都生动起来,“请你吃顿好的。”
第300章 盯上
太一不聿发现唐玉笺似乎格外钟情于钱财。
她将摊位上的货物卖得七七八八,沉甸甸的钱袋在手中掂了又掂,时不时就要掏出来把玩。
布袋在她掌心上下飞来落下,发出清脆的灵石碰撞声。
太一不聿静静观察着她这般模样,发觉她路过许多摊位时,都会停下来,目光总被那些精巧的小物件吸引,和摊主询价。
问的都是些随身的配件,女儿家会带的香囊、团扇,还有精巧的玉佩、发簪之类的小玩意儿。
可往往都是询价后,犹豫片刻,便摇摇头笑着走开了。
太一不聿脚步一顿,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片刻,落在旁边的摊位上。
将她刚刚视线停留过的东西一一记下,随后眼神再一次凝在唐玉笺身上。
太一不聿尚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些石头。
听他们说那东西是灵石,对修炼者有益,所以被当作钱财置换。可那灵石上分明没有多少灵力。
这些灵力微薄的石头,怎会让她如此珍视?
更让他困惑的是,方才还精打细算的唐玉笺,此刻在酒楼却格外阔绰。
她要了视野开阔的上房,眼前是镂空的栅栏,可以看到下面的高台,上面正有美人翩翩起舞。
唐玉笺这会儿倒显得十分大方,将菜单拿出来之后先勾了几样她自己爱吃的,随后询问太一不聿想吃什么。
太一不聿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有尝过这些东西。”
过去的一百年来,他从未接触过所谓‘食物’,甚至从未踏出过宗祠,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些菜名后面都代表着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