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笺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际祥瑞和五彩灵鸟吸引,悄悄挣开桎梏,翻身越过爬满青藤的矮墙。
脚下青苔湿滑,跑得太快容易打滑。
唐玉笺贴着墙根避开人群,朝着密林深处奔去。
枝叶横斜,尖锐的枝条划过她的手臂,留下几道细小的划痕。
她顾不上疼痛,只顾沿着斑驳的墙根飞快奔跑。
直到逃出很久,唐玉笺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座陌生庭院,朱红亭台刚变成青竹水榭,每座院落的景致都不尽相同。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
“嗒。”
一粒石子突然砸在她肩头。
唐玉笺倏然转身。
斑驳树影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静静望着她。
那是一个少年。
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皮肤柔白,眉眼精致,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原来这一路如影随形的视线不是错觉。
“你是谁?”
竟在她一无所觉的时候,无声无息跟了一路。
少年站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忽然伸出食指抵在唇前。
唐玉笺心生警惕。
对方从树影间缓步走出,漆黑长发如流水般垂落,映着雪白的皮肤,将他衬出几分纯然无害的感觉。
唐玉笺盯着他的脸,莫名觉得熟悉,却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
少年朝她走近,脚下发出极轻微的锁链拖拽声,唐玉笺低下头,这才看见他两双脚踝之间有一条粗硕的锁链。
粗如手臂,感觉足以锁住一头凶兽,此刻却用来绑一个纤弱的少年,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怪异感。
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早就知道不可以貌取人。
有些看起来漂亮又干净,状似无害的东西,反而可能更危险。
“别过来。”
唐玉笺浑身紧绷。
他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眼瞳折射着斑驳光影,漂亮得像琉璃。
“不要妨碍我。”
少年仍安静地看着她。
唐玉笺后退两步,往一侧走,听到背后的少年说,“那边出不去。”
她侧身避开少年示意的方向,“不劳费心。”
锁链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少年像是感觉不到她的敌意,耐心地说,“那边是祭坛,有法阵。”
像是算准了她的步调,他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她抓狂的距离。
唐玉笺后颈寒毛直竖,对方刚刚跟了她一路都没有声音,现在却故意让锁链拖出这么明显的声响,简直像故意在玩猫捉老鼠的恶劣游戏。
“你要逃吗?”他又问。
像是闲谈一般。
唐玉笺不说话,换了条路。
擦肩而过的时候,少年说,“我可以帮你。”
唐玉笺停下脚步。
他自然而然地说,“跟我来吧。”
唐玉笺当他不存在,她咬牙费力地扣着砖缝,攀上一座飞檐翘角的高楼。
想要环顾地形。
气还没喘均,一抬眼,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上面,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
唐玉笺翻身上檐,面无表情地掸了掸沾满尘土的袖子。
少年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说的大概是这个已经香消玉殒的原身主人。
唐玉笺说,“没有。”
少年端详她片刻,语气缓缓变得笃定,“我见过你。”
他有就有吧。
她不想跟一个潜在危险的人争论,又一次提醒他,“不要妨碍我。”
少年抿了下唇。
停顿片刻后,声音低了一些,“不会妨碍到你。”
第287章 供像
拒绝是徒劳的,对方似乎完全读不懂她的抗拒之意。
锁链拖曳的声响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唐玉笺无论什么时候回头,都能发现少年就站在她身后七步之遥的地方。
一路上,他一直都在跟着她走,也不说话。
唐玉笺忍无可忍回过头。
少年浅褐色的眼瞳让她无端想起刚熬好盛到瓷罐里的糖浆,温润透亮,带着点甜腻的光泽。
他安静得像个影子,近乎乖巧,这副模样倒显出几分惹人怜的稚气。
可唐玉笺仍冷着声音问道,“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少年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好像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是纯粹被好奇心驱使,单纯地想跟着她。
正好走到一处偏僻的院落,空气中飘来阵阵异香。
唐玉笺推开雕花木窗,猜出这里大抵是庖屋之类的地方。
临窗的一处地方,满桌珍馐罗列,琼浆玉液灵果仙葩,一看便知是天上才有的仙家之物。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忽然转身扣住少年的手腕,一把将他拽进屋内。
“拿着。”她塞给他一壶仙酿,又推过一碟晶莹剔透的灵果。
对方像是愣住了。
视线垂下,略过灵果仙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两排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了,拿着东西走吧,别再跟我了。”她松开手。
可他感觉那片皮肤还是能感觉到残留的温热。
少年抬手摸了一下微微皱起的袖口,有些出神。
"你叫什么名字?"唐玉笺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方反应却很奇怪,“你要我赐福吗?”
“赐什么福?”她一愣。
“只有祈福之时,才能喊我名讳。”他轻声解释,又忽然道,“你送我东西,那我也赠你东西。”
话音落下,他抬手挽起衣袖。
唐玉笺瞳孔骤缩。
锦衣华服之下,少年纤细白皙的手臂上布满深浅不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还未等她回神,他已经表情平静地执起桌上拆骨肉的银刀,手起刀落划开皮肉。
“住手!”唐玉笺眼皮一跳,想要制止他都来不及。
一块犹带体温的血肉被递到她面前,少年神色如常,眼中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类似于羞赧的情绪,“拿去用吧。”
唐玉笺不住倒退,脸色煞白。
“我不要。”
少年困惑地眨了眨眼,又往前递了递,“我赐福予你。”
她胃里翻涌,几乎要干呕出来,连连摆手抗拒。
“我要这种东西做什么……你疯了吗?”
说完再抬眼,却撞进了一双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睛。
他大抵这次明显感受到了唐玉笺的震惊与排斥,山泉般清澈的眼睛涌上被刺伤的失落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块被拒绝的血肉,长睫低垂下去,隐约透出一丝……委屈?
是委屈吗?唐玉笺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是对方的情绪太过浓郁,让她想忽略都不行。
唐玉笺推开窗户,这次少年好像没有了再跟的意思,她心里涌上一丝类似于内疚的情绪,可想了想,怕再惹上麻烦,单手撑住窗棂,轻盈地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