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将们靠近,眼神落在她和长离身上,却不再是之前的畏惧与谄媚,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爬升的贪婪与蠢蠢欲动。
长离昏迷不醒,浑身上下全是血迹,后背被雷劈得血肉模糊。
而他身旁只有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侍奴。
这其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妖族弱肉强食,从未有过所谓的忠诚。看着平日里肆意践踏扩张、几乎毁了许多世家的妖皇骤然倒下,昏迷不省人事,脆弱得需要靠一个小侍奴来保护。
试问谁不想从凤凰血肉上分一杯羹?
唐玉笺的心猛然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长离的衣袖。
她警惕的盯着那些妖怪,一只手背到身后。
护卫打扮的妖怪率先靠近,想要救起妖皇,却在上台阶前被同伴一把拉住,“妖皇死了。”
另一只妖不解,“妖皇还没死呢,他是血……怎么可能会死。”
“他可以死了。”那妖低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铜铃般的巨目隐隐显露出红血丝。
另一个护卫终于反应过来。
此时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妖皇正倒在他脚下,脆弱得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如果能分食妖皇的血肉,那他就不再是那个屈居人下的将领了。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长离血肉模糊的身体。
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唐玉笺喉咙深处涌上来,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长离一直面对这样的目光吗?只看一眼她就难以承受,他又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过来的?
唐玉笺手臂收拢,抱紧了长离,“你们谁敢动他!”
可没有人对她的话起反应。
那些妖对区区一个侍奴的存在毫不在意,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彼此身上,生怕对方抢先一步,几个护卫也按捺不住,纷纷闪身上前。一瞬间,气氛剑拔弩张,如恶犬扑食。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道刺目的剑气爆发开来。
扑过去的手尚未接触到妖皇的瞬间,就已经被银光震飞数丈,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其他几只妖也被剑气逼退,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仙域法器?”
再抬头时,妖皇早已不见踪影。
.
唐玉笺用银霜剑震开众人,掐诀缩地成寸,带着长离瞬间消失在原地。
可她不认识这里,自己的修为只能去见过的地方,一脚踏进去,再睁开眼时身影出现金玉城外的巷子里。
头顶那株巨大的柳树依旧认得她,插在一旁的琼枝被柳条细细的护着,甚至已经冒出了嫩芽。
可惜唐玉笺没时间叙旧,匆匆拍了下树干示意。
长离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眼,唐玉笺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声音压低,“没事,先不要动……我带你走。”
巷子两旁是高低错落的锦绣楼阁,雕梁画栋,繁华热闹。
唐玉笺用卷轴将长离裹住,身形一闪,跃上了二楼,迅速钻进最近的一间屋子。
屋内,两个妖正拉了帷幔,在床上嬉笑翻滚。
唐玉笺小声说了句“抱歉”,从太子赠她的玉环中取出锁灵石,掀开帘子抬手将两人劈晕。
接着又一脸尴尬的将赤条条的两人用被子裹住,摸出捆仙绳牢牢缠起来。
忽然,两扇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纸窗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拍打几下。唐玉笺走过去,侧身推开一条缝隙。
是外面的柳枝扬了过来,探入一根勾住她的头发,将她脑底往下扯。
唐玉笺低头望去,不远处的街道上,几道妖将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她眼皮一跳,这才注意到地面上,长离身下的血迹已经积了一小滩,正缓缓蔓延,散发着浓烈奇异的香气。
门外隐约传来声音,“什么东西这么香?”
“哪来的香气……怎么从未闻过?”
“老鸨!这是哪个姑娘用的香粉!”
第259章 血气
门外有脚步声来回走动,有人循着血气找来。
唐玉笺将长离挪到屏风后,松手放下,刚转过身,脚踝被一只手握住。
她低头,看见长离睁开了眼。
他没有开口,乌发粘在染血的脖颈上,那双漂亮的淡金色眼眸直直地望着她,像是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
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唐玉笺的心口蓦然涌出一股酸意。
她蹲下身,嗓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不走,我只是去给你找止血的东西,马上就回来。”
生怕他不信,又补充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不知道长离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他这会儿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眼神也比平时涣散。
唐玉笺咬了咬牙,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低声安抚,“等我,一定回来。”
长离缓慢下移,看着唐玉笺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迅速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出了门,唐玉笺的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抬手抹去,转身翻进布草间,开始在屋内翻箱倒柜。
手指在层层叠叠布料中飞快地翻动,终于找到一件女子还算得体的外衣。她又翻找了一会儿,才勉强从角落里翻出一套男子的衣物。
出了门低头一看,竟然是外面高台上琴师穿的衣裳,衣料轻薄,袖口还绣着繁复的花纹。
时间紧迫,她迅速抱起衣物,回到刚刚的房间绕进屏风后。
长离依旧躺在那里,呼吸清浅,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看着这边。
唐玉笺迅速套上那件女子的外衣,将两人的血迹和狼狈遮掩住。
在他旁边蹲下身,放轻声音,“长离。”
长离看起来状态十分不好。
他身上的许多血迹已经凝固了,唐玉笺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缓慢地将他的衣裳解开。
大片布料粘在他的皮肉之上,她不得不用力扯下,换下来的衣物上沾着零星细碎的血肉。
唐玉笺的眼泪终于大滴大滴地掉下来,砸在长离的手背上。
她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不知道在自己离开长离的这两年里,他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在遇见长离之前,他又是如何从他口中的昆仑过来的。
长离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化,像感觉不到疼。
他一动不动,睁着一双鎏金似的漂亮眼瞳,安静地看着她。
从许多年前刚在画舫上认识他,长离就喜欢这样看她。远远地在某一处地方盯着唐玉笺,却又不靠近。
渐渐的,时常出现在她面前,或是倒在她门口。
后来,长离做了琴师后也喜欢这样看着她,有时一整夜看着她睡觉,当时一度让她感觉有些害怕。
唐玉笺让他抬高手,拉着衣袖给他缓慢套上。
从背后绕过时,长离几乎像被她搂在怀里,高挺白皙的鼻尖碰到唐玉笺的脖颈和锁骨,轻轻的摩挲过,他缓慢吸气,眼中染上沉醉。
唐玉笺没有心思注意到那些细节。
她将长离胸前的衣襟交叠起来,给他系好干净的衣带,手心里出了一层汗,她拉开距离检查了一下,低头问他,“身上是不是很疼?”
长离停顿须臾,缓慢点头。
唐玉笺走出去,找到桌子上的瓷壶打开闻了闻,确认是没有加料的茶水,从储物环中拿出自己的陶杯倒了一杯,蹲到他面前喂他喝。
长离辨认了一下她手中的杯子,片刻后起唇,含着杯子边缘,缓慢仰头将水一点一点喝下去。
随后舔了一下唇角,薄红的唇在舔舐过后愈发晶莹湿润。
唐玉笺收好杯子,转身走到外面去找烛火,准备将换下来的衣服烧掉。
可是还没找到烛火,就先听到门外楼梯上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好像在这儿。”
“是吗?”
“我闻见了!”
软胄碰撞摩擦的声音响起,是那些妖将!他们追来了。
屏风内,长离指尖跃出一丝火焰,瞬间包裹了地上那团染满血迹的衣物。
火光迅速燃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再抬头时,唐玉笺从屏风后绕了过来,架起他的一条胳膊,飞快地掐诀。
长离垂眸,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动作上。
是天族的术法。
唐玉笺乱中出错,不得不重新掐诀。
她身上原本就没有多少仙气,刚离开无极时,岱舆仙人就提醒她要少食人间五谷,以免染上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