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笺表情复杂难辨,看着对她伸出一只手的璧奴。
“我好疼啊……”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哪里疼?”
“身体。”
脚下的砂砾突然剧烈震颤,唐玉笺猝不及防,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墙壁,掌心下却触到一片黏腻的冰凉。
一霎那,她后背发凉。
终于想通了一个问题。
之前在找路时,头顶时不时会有细微的水滴落下,那时唐玉笺推测自己在某个潮湿的岛上,又或是水下宫殿。
……可如果,她其实从没离开过原地呢?
身后传来师姐和虞丁的惊叫。
唐玉笺转头看去,四面八方哪还有墙,而是一层蠕动的、布满青黑色血管的肉壁。
她猛然抽回手,指尖沾着带着腥气的黏液。
果真如此。
这地方是活的。
头上的“屋顶”骤然扭曲,化作一片巨大的赤色肉壁,地面轰然塌陷,无数砂石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褶皱内壁。
酸腐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滋滋腐蚀着她们的靴底。
她终于知道了,怪不得这里毫无天光,怪不得这里没有一丝灵气。
怪不得这里有那么多尸骸,有密密匝匝的蛇群。
那一间间房屋瓦舍是蛇腹内凸起的骨刺,深长无尽的通道是巨蛇的躯体。
她们竟然一直被困在蛇腹之中。
刺啦——
头顶的肉壁被猛地劈开一条细细的缝。
唐玉笺看到璧奴蛇尾上那道被银霜剑劈开的裂痕上同时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唐玉笺的目光落在璧奴的蛇尾上,那道曾被银霜剑劈开的裂痕旁,赫然多了一道新的伤口,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他眼角的泪化作血滴,大颗大颗地顺着柔美的脸颊滚落。
声音发颤,隐约带着几分委屈无助。
“小玉,我身上好疼。”
“退后!”缝隙外传来祝仪师兄的声音。
顾念师姐一把拽住愣神的唐玉笺,缝隙外凌空而立的祝仪反手甩出三张符咒。
符纸刚触到酸液便燃起绿火,转眼烧成灰烬。
“没用的,”璧奴发现眼泪无用,收起了怯弱的表情,“小玉,如果一定要出去,你亲手剖开我,就能出去了。”
他一直没有攻击人。
连手都没抬起过。
外面,祝仪抽出长剑,寒光劈向蠕动着快速闭合的缝隙,冲这里面大喊,“它在炼化你们,快些出来!”
刀刃没入血肉的瞬间,整片蛇腹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肉壁疯狂收缩,酸液如暴雨倾泻,顾念的袖口被蚀穿,皮肉焦黑见骨。
“救我!”
一声惊呼。
唐玉笺猛然回头,看到虞丁被密密麻麻的细蛇缠住,正被一点点拖拽进蠕动的肉壁中。
她的手指死死抠住地面,眼睛看着唐玉笺,却抵不过那股蛮力,转眼间半个身子已陷入血肉之中。
下一刻,顾念和昏迷的师弟也被蛇身包裹,迅速卷入肉壁深处。
“顾念!”祝仪果然被激怒。
刺目的剑光自头顶劈下,蛇腹被撕裂开一道三丈长的裂口。
腥风裹挟着锐利的剑气灌入,带着浓浓的杀意。唐玉笺抬头,透过裂口看见猎猎罡风间御剑的祝仪。
他眼中布满血丝,口中嘶喊着“孽障”,像是要冲进来。
“别进来!”
然而,还未等唐玉笺话音落下,裂口处猛然翻出一道尖锐的骨刺。
祝仪瞬间被骨刺贯穿腰腹,鲜血喷溅,身体僵在半空。
手中的长剑无力坠落,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错愕。
璧奴抹去下巴上残留的血珠。
“他没死。”
唐玉笺踩着湿滑的内壁攀上去,来到缝隙边缘。
“祝仪师兄,你怎么样?”
祝仪身体略微抽搐,被钉死在蛇腹中无法动弹。
但有仙身护体,倒也远不至于会死在这里。
可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
璧奴见不得唐玉笺亲近别人。
竖长的蛇瞳微微收缩,开口说,“我可以放你们走,但是要你们自己来选。”
他的目光落在唐玉笺身上,受伤的蛇尾轻轻摆动,“只能二选一。”
璧奴的视线扫过祝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要带旁人走,小玉就要留下;你如果带小玉走,剩下那些人都会死在这里。”
祝仪师兄浑身是血,勉强支撑着身体,“孽障。”
他不相信璧奴,可听到这话之后目光下意识在顾念和唐玉笺之间游移,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头顶那道好不容易才劈开的裂口在整个蛇腹中显得十分狭小,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哪里还有做选择的余地。
唐玉笺听到璧奴在自己身后低声说,“小玉,他们不会选你的。你就算成了仙,对他们来说,也是异族。”
祝仪清醒过来,声音嘶哑,“玉笺,别上这孽障的当,他想挑唆我们。”
唐玉笺打断他的话,“师兄,把师姐和师妹们都带走吧。”
“玉笺!”
“他们不认识璧奴,留在这里也没用。”
师弟昏迷,顾念大半个身子淹没在血肉中,虞丁也没了动静,怕是同样昏过去了。
唐玉笺表情平静,“璧奴和我相识,他不会杀我。”
她转身看向璧奴,“别选了,你以前偷看过我的话本吧?救谁这种选择题不是用在这儿的,让他们走吧。”
第228章 请救兵
唐玉笺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在那些天族弟子走了之后,就一直安静的坐着。
璧奴刚开始站在院子门口,看她没什么反应,就尝试靠近。
“小玉,你难过吗?”
他的蛇尾变回了双腿,在她旁坐下。
“归根结底,你和他们不是同类,小玉,我们才是一样的。”
璧奴说着,竖瞳视线黏在她身上,神情又恢复成唐玉笺熟悉的怯弱不安。
支支吾吾,像在解释,“小玉,我原本想象中的相逢,不应该是这样的,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他是想变得很厉害后出现在她面前,没想到现在会闹的这样难看。
蛇腹内暗红色的肉壁褪去,四周重新变回了阴冷潮湿的石窟。
顶部那道裂口已经完全闭合,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璧奴,即便刚刚师兄选了我,我也不会走的。”
良久后,唐玉笺终于开口,“我想知道你怎么了。”
她转过身,圆润的红瞳直视着他,“璧奴,你离开画舫后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璧奴开口,有些迟疑。
他想起从前,小玉每次哄骗他替她做事时,语气总会放得格外轻软,让他每次晕晕乎乎就答应了她。
现在她的语气又变好了,或许和从前一样,又要骗他了。
可是,那又怎样呢?
即便知道她此刻的温柔可能是假的,璧奴依然无法拒绝。
他的喉咙动了动,“我会告诉你的,但现在不行。小玉,等以后,以后我都会告诉你。”
唐玉笺笑意收了,环着手沉默地看着他。
果然是假的。
“你不要生气。”他的语气弱了下去,带着一丝恳求,“小玉,我给你寻你爱吃的那些东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