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拾紧随其后。
唐玉笺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
周遭又一次安静下来。
路过的仙侍看见唐玉笺,柔声打了招呼,习惯性地说了声‘姑娘慢走,晚些见’。
唐玉笺心想,晚些可能见不到了。
但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兴,于是点了点头,像往常一样同仙侍说‘姐姐再见’,站在门边仔仔细细地捏了缩地成寸的阵法。
仙侍转身走向偏殿,一如往常整理花枝乱叶,推开庭院的门,却发现好像少了一些东西。
石桌上常见的杯碟没了,屋内石床上的那些薄毯软枕也不见了。
甚至连屋子,也像是被仔细清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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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门轮值的真仙战战兢兢地躬身,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原以为只需向玉华门几位主事上仙请罪,却不料此刻不仅上仙齐聚,更有玄仙、金仙。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上位仙长竟都到场了。
而为首的,竟是太虚门金光殿中的太子殿下。
太子亲临,那些本不必现身的仙长们自然也随之而来。
原本只是失职疏忽的小过,眼下却成了滔天大罪。
真仙小心翼翼地将事发经过禀明,说是一名外门弟子不知为何突然闯入此地,手中持有一件不明法器,失控之下竟引出一道魔气,险些酿成大祸。
镇邪塔周围布有八十八道封印锁链,其中一道锁扣被冲破。塔内邪祟感应到魔气,顿时狂性大发,接连向外冲击。
所幸第一层关押的皆是小邪小祟,先前被殿下派来守塔的鹤叁反应极快,迅速将它们逼回塔内。封印也被几位恰巧路过的天官第一时间修复。
只是那惹了事的外门弟子不知跑去了哪里。
“路过的天官?”烛钰忽然开口。
“是。那弟子冲破玉华门时身显异状,已被几位天官察觉。若非他们及时出手,恐怕断的不止一道锁链了。”
近日会在天宫值守的,无非是看押东极府那几位仙官。
烛钰心中已经知道是谁了。
“那弟子身份可查清了?”
“是刚入山不过两年的外门弟子,出自太一氏,是一名地脉。”
片刻后,太子下令,“将人找回后,带至金光殿。”
余下之事交由鹤叁等人处置即可。
烛钰先行返回金光殿。
回想昨日种种,他确有几分悔意。
那小妖天性胆小,他平日不苟言笑,她会畏惧自己也实属正常。
昨日是他一时情急,失了分寸,才说出那般直白的话来。
多少有些折损储君应有的矜持与端重。
不过话既出口,亦无悔意。
他心中想,名分会给她的,无非早一点晚一点的事,他将她带在身边教导,绝不是想让她落入那般无名无分的难堪境地。
只是现在为她的安危考虑,还不能公之于众。
不过小妖怪也有些太孩子气了些。
现在这样在金光殿与他朝夕相伴,实则与天族太子妃并无多大差别。稍后同她细细讲清中间利害,她应当能够明白。
烛钰抵了抵唇,想到稍后要同她说的话,耳垂隐隐透出些红。
至于其他的……时间都可以证明,他不心急。
烛钰端着天族储君高冷姿态,刻意走了回廊,与这条路唯一有些关系的是东阁与偏殿都在此处。
他的脚步走得格外慢,一段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到熟悉的院门处后,他停顿片刻,推门入内。
第212章 人间愿
庭院中静悄悄的,显得有些空旷。
烛钰环顾四周,记得唐玉笺先前在这里摆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许是都收起来了。
他来得有些早,本打算暂且等她片刻,心想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等了许久,唐玉笺仍迟迟未至。
这个时辰,学宫已经授完课了。
现在没有回来,莫非是去玩乐了?
烛钰心中有些淡淡的不悦,更多的则是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
一切本该都如往常一样。
课业结束后玉笺便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眼前,像一只黏人的动物一般,用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柔软音调,追着他说那些略显不合体统的话。
他会告诉她,要知体统规矩,不得在外人面前僭越。
但只有他们二人时,便无妨。
烛钰心口微微发热。……虽是不成体统,但既然她爱说,他听一听也未尝不可。烛钰抵了抵唇,端庄矜持的继续在庭院中等。
玉笺如果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在这里,许是会开心。
坐下后,烛钰不自觉地调整了三次坐姿。
一会儿用左脸对着门,思考片刻,一会儿又换成右脸。
他身形高挑挺拔,又是九重天上按储君规制精心调养出来的体态仪容,其实无论怎样坐都矜贵如玉。
可转念一想,玉笺似乎一直习惯跟在他的身后,于是,他不动声色,从容起身,又多走了两步,越过庭院走入偏殿。
站在廊檐下,背对着院门。
刚调整好一道芝兰玉树的站姿,他视线顿住,落在不远处。
偏殿的门,是开着的。
一眼看过去,屋子里空空荡荡,似乎少了许多东西。
烛钰蹙眉,心中那股说不出的古怪又出现了。
他无意探究女子闺房,并未多看,只是思绪仍停在上面,凡事与她相关,他便会不自觉留意。
或许玉笺的东西都在储物玉环里放着。
烛钰很快说服了自己,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角落里一个陌生式样的香炉上。
香炉通体以玉雕琢而成,质地温润如脂,炉盖上还以金丝镶嵌勾勒出莲花的轮廓,浮华十足。
殿中之前有这样的香炉吗?
金光殿尽是华贵之物,他并未一一记在心上。
烛钰立在屋檐下,闭目调息。
三个时辰过去。
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踏出庭院,随手唤来鹤仙,落在脚旁。
他下令,“去看看玉笺到哪了。”
鹤拾这才知道太子殿下一直在这里徘徊,是在等玉笺姑娘。
他说,“殿下,姑娘不在此处。”
“什么?”烛钰变了神色,随后眉眼柔和了几分,“她回来后直接去主殿寻我了?”
看来那小孩不知自己已经来到她的庭院中等她。
鹤拾却说,“殿下,刚刚玉笺姑娘把这个送来后,已经走了。”
“来过为何不来通报,算了,下不为例……”烛钰眸光一沉,语气冷淡,“走去哪里了?”
不知何时起,天色已悄然染黑,夜幕如墨般铺展开来,将一切笼罩在无边的宁静之中。
鹤拾将掌心里那一枚储物玉环奉上,说“玉姑娘已经搬离金光殿了。”
周遭陷入了死一样的阒寂。
烛钰转过身。
声音听不出起伏,“你说什么?”
鹤拾的唇动了动。
又重复了一遍。
今日殿下回来后说不许打扰,所以鹤拾无召不可出现在他面前。
直到太子主动召唤。
静了很久,久到鹤拾怀疑太子不会再开口了的时候。
“搬去哪了?”
烛钰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
“回殿下,青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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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笺原本想亲自同太子道个别的。可收拾完院子,忽然被师父喊了过去,说有要事要交代。
岱舆仙人这几日开了法坛,收集了人间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