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弹罢,才对她说,“玉笺,还记得为师上次对你说过什么吗?”
唐玉笺点头,“弟子记得。”
“既然记得,为何不做?”
唐玉笺说不出话来。
上次岱舆仙人对她说过的话,是莫与不妥之人深交。
岱舆仙人缓慢拨了一下琴弦,对唐玉笺说,“你命格多舛,本就难得太平,若是沾染了不该有的气运,会生出祸端。”
点到为止,仙人换回温和的语气,“你回去吧。”
唐玉笺深深行了礼。
等她走远了,岱舆仙人将琴收好,从石案上起身,向一旁的竹林看去。
“仙君既来之,为何迟迟不现身?”
竹影摇曳,天光昏暗,太一不聿站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像个凶狠艳绝的修罗。
他向前走出一步,冰冷的琥珀色眼珠带着一种锋利的审视。
“老东西,别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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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笺提着裙摆猫着腰往外走,一路上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终于走出青云门才松了口气。
顺着看不到尽头的玉阶往下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台阶中间,站着一道身长玉立的影子。
对方看着她,柔柔地问,“小师姐,你这是要去哪?”
唐玉笺告诉自己,要冷静。
“我去见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太一不聿缓步靠近,略显晦涩的视线落在唐玉笺微微凌乱的发丝上,漫不经心道,“我和你一起吧。”
唐玉笺想过要和太一不聿搞好关系,毕竟她是话本里的天命之女。
最起码不能得罪。
可是关系好像搞得太好了。
太一不聿总是无时不刻地缠着她。
像厉鬼一样。
“不想让我见吗?”太一不聿抬步上前,一字一顿,“听说,能带去一起见朋友的,都是关系很亲近的人。”
“可我从没有那种朋友。”
“玉笺,你说我要怎么做?”
唐玉笺浑身紧绷,看太一不聿停留在离自己低一级的台阶上。
目光竟还略需垂视,“你说的那朋友,烛钰认识吗?”
“……”唐玉笺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太一不聿神情微妙,须臾间,表情变成微微歉疚,“玉笺,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唐玉笺摇头,“没有。”
贵女难道又在试探她。
她连忙表决心,“殿下认识他,是因为殿下带我们过的试炼,我和他都受了殿下恩惠,绝对不会逾矩生出什么觊觎之心。”
说完之后小心翼翼的看太一不聿的反应。
没想到太一不聿不但不满意,好像表情更不好看了。
“嗯?玉笺是这样想的?”
唐玉笺点头。
太一不聿又踏上一级台阶,站到唐玉笺面前。
忽然微微倾身,摸着她的脸颊,疑惑又轻柔的问,“为什么一定要去巴结天族太子?”
唐玉笺错愕地抬头。
“他有哪里好?你想要的,其实我也都能给你。”
……不是,这话是讲错词了吧?
太一不聿又换了笑容,摸了摸她的脸,说道,“这里太凉了。”
随后,自然地问,“你要去哪?这里要下雨了,我们快点去见你的朋友吧。”
第199章 见朋友
唐玉笺要见的那个朋友是太一洚。
他在外门,身处玉华门之外。
前段时间,他被师门诏令去下界为祈愿之人还愿,现在终于回来了,听说唐玉笺进了内门第二道门青云门,非要给她带入山礼物。
可惜外门弟子无法进入玉华门以内的四道内门,所以只能唐玉笺过去找他。
正如太一不聿所说,山路走到一半果然开始下雨。
太子教过唐玉笺腾云之术,唐玉笺又从太一不聿那里现学了避雨术。
可因为仙域实在太大,实在没办法飞过去,太一不聿握着她的手强行掐了段一步千里的诀。
等赶到玉华门外时,才发现避雨术没有施展好,太一不聿为了护着她,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唐玉笺内疚不已,不停地为太一不聿擦拭。对方看起来有些感动,可也只感动了一会儿,嘴角的笑容显得十分勉强,眉心也一直锁着。
来到玉华门外后,太一不聿的洁癖开始大发作。
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眼中的嫌弃快要溢出来,就好像这里的空气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毒气一样。
唐玉笺经过昨天一战,已经对这豌豆公主的挑剔程度多有了解。
她带着太一不聿来到一处无人的偏僻亭子里等候。
太一不聿将身上淋湿的外衫直接脱掉,随后动动手指,召出了几个由水墨绘制的侍女,非要换衣服,甚至眨眼之间,有侍女拉出了一道金丝玉华屏风。
这些东西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太一不聿说自己没有仙气,无法使用仙术,但这些侍女似乎不受影响。
唐玉笺觉得神奇,好奇地在亭外张望。就见又多了两个侍女从雾气中走出,手里端着熟悉的锦盒和香炉。
“……”叹为观止。
竟然还要点香吗?
“玉笺!”
正看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热情地叫她的名字。
唐玉笺转过头,发现是几个月未见的太一洚。
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眼神却很亮,甚至称得上意气风发。
等人走到面前,唐玉笺想到身后亭子里那位正在更衣的豌豆公主,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天脉的太一氏族算是他们自己人,若能请太一洚引荐一二,对他而言应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太一洚,你可知天脉太一家主……”
话还没说完,太一洚却像打了鸡血一样,抢先接过话头,“对!太一家主!你竟然也知道这件事了?”
唐玉笺一愣,注意力被转移,“什么事?”
太一洚像是心有余悸,按着胸口,“若不是天脉诸位长老得知我飞升至仙域,向我打探情况,我还不知道太一少主已经被贬到这里来了。”
唐玉笺又是一愣,紧接着听到背后亭子里的屏风轻轻响动了一下。
太一洚毫无察觉,继续说道,“太一家主天生一副美人骨,千人千面,手段诡谲至极。这次万幸将他抓到了,让他不再作恶,否则放任在外面,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儿,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似乎十分忧愁。
“太一天脉说,若是我可以悄无声息混入内门,打探到家主现在的情况,做他们的眼线与他们互相通气,便可允我入天脉,并写入族谱。”
唐玉笺连忙打断,“但你一定不是那样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做他人眼线的人,对吧!”
太一洚摆手,语气笃定,“我当然是。”
“……”
一阵幽香随风袭来。
太一洚吸了吸鼻子,在空气中嗅闻,“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唐玉笺,“嗯,后面的亭子里有人点香。”
“在这儿点香?”他连忙又吸了一大口。
“若是没猜错,这是极品的云梦香。据说能驱除杂念,净化邪气,凝神静气,还能舒缓疼痛。”
太一洚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丝赞叹,“只是这香极其珍贵,锻造极为不易,在仙域中也仅有少数几种能与之媲美。”
他还点评上了。
唐玉笺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屏风后的方向。
屏风后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香,通常只有在面对神魂灼烧之痛时,才会用上那么一点点。在外面随意使用,实在是太过浪费了。”太一洚微微挑眉,“小玉,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唐玉笺试图将话题转移开,“这不重要,太一家主在后面亭子里……”
“因为我刚飞升时去诛仙台观刑了,遭了雷罚的罪仙受不了焦裂之苦,就用了这香!”他咂舌,“五雷轰顶之罚,太可怕了,这要造多大孽?”
说完,太一洚嗅了嗅,压低声音,“这附近定是有受了天罚的罪仙出没……咦,玉笺,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