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一十三人不可能收下。
仙域之中的酒囊饭袋太多了,是时候肃清一番。
为了平息此事,他“赠”了江家一片烛龙金鳞。江家主感恩戴德地收下,自然知道要管住嘴,出了门就绝不能再提。
不然,这枚金鳞是福,也是祸。
对于血脉微弱的没落仙门来说,想要在众世家的眼皮底下守住这枚无价之宝,极为困难,除非牢牢闭上嘴,不透出任何消息。
只是这些事,就不用跟她说了。
说太多,恐怕她更不敢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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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玉笺觉得太子殿下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心肠很软。
听说自己没去思过崖禁闭,是因为殿下命人做了替身傀儡替她去。
思过崖之所以能成为思过崖,是因为那里极寒极热,险象环生,上一秒烈火焚烧,下一秒便降下风暴冰雪,变幻莫测。
若是她真去了思过崖,以她的脆皮程度来看,恐怕半日下来血条就空了。
唐玉笺自觉自己给太子添了麻烦,那天之后,一连三日都躲着太子走。
以前为了抱紧大腿,她每天醒来都要去金光殿例行溜须拍马,讲上几句虚假的肺腑之言。
现在也不敢了。
偶尔在花园里晒太阳,不小心撞见了太子殿下,也只是匆匆行个礼,转身就跑。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意外撞见太子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
与之相对的是太子的脸色也一次比一次难看。
最后一次看见他时,唐玉笺只是匆匆一瞥,就浑身紧绷。
对方那张好看的脸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远远看一眼,都觉得自己要被冻住。
太要命了,她简直无法呼吸。
唐玉笺感觉自己如履薄冰,忐忑地问了鹤叁,“殿下最近很不高兴?”
鹤叁似乎也有些想不明白,犹豫着道,“许是因为东极上仙受伤,殿下担忧。”
“是这样啊……”唐玉笺默默想,这位东极上仙对太子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受个伤金光殿都快变成冰窟了。
鹤叁思索片刻,还是告诉唐玉笺,“殿下似乎对斗法台之事很生气,重重惩治了鹤柒,将其驱逐出了仙域,还责罚了青云门数个上仙的失察之罪。”
“这么严重……”唐玉笺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脸内疚,“是我害了鹤柒。”
“鹤柒确实失察,殿下让他跟着你,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留他一命已是恩典。”
鹤叁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什么稀疏平常的事。
唐玉笺更无法呼吸了。
仙门的人命观和她的人命观真的很不一样。
鹤叁思来想去,觉得和唐玉笺交情还不错,于是好心指点了几句,“我也从未见殿下情绪如此外露过。你今后还是少在殿下面前出现为好。”
“真的吗?”唐玉笺脸色顿时白了。
“嗯……”鹤叁点头,“殿下虽冷淡,却从不喜形于色。我以前也从未听过殿下斥责过人。”
因为一般不用等到殿下开口斥责,犯错之人就已经拖走了。
哪需殿下开金口?
可上次他去传话,对殿下说妖怪一直念着他,竟听到殿下斥他“胡闹”。
“胡闹”,如此重的言辞,鹤叁表情沉痛。
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谨慎沉稳。
唐玉笺也觉得眼前发黑。
不妙,殿下好像经常斥责她。
这可如何是好。
第170章 补课
终于熬到三天禁闭结束,唐玉笺第一次这么期待去上课。
鹤仙童子带着她前往学宫,上完了课还要去找岱舆仙人修炼。
唐玉笺的师父岱舆仙人住在青云门,哪怕乘着卷轴过去,也要花上好些时辰,而由鹤仙童子带着,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原本还有些忐忑,没想到去了没几天,就和大家混熟了。
同门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友善,没有人因为她妖怪的身份而歧视她,让她倍感亲切。
毕竟,她现在已经是岱舆自家小师妹,自然与刚入门时的外人不同。
岱舆仙人来自东海外的仙岛,他的居所和授课之地都设在青云门后,巍峨的众山之间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空中岛屿,与他的故居极为相似,周遭瀑布飞泻而下,坠入谷底。
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时,唐玉笺觉得震撼不已。
岛上还有许多灵果树,师父很大度。在唐玉笺多番试探后,师父教她辨认了几种,并告诉她哪些是可以吃的。
唐玉笺刚开始还多有矜持,但后来师兄师姐们发现她竟然把师父用来闻香的青瓜都吃了,颇有些疑惑。
“玉笺,你没辟谷?”
“能辟,但是想吃。”
从那以后,师兄师姐们从仙域外回来时,就会给她带一些其他五界的吃食,唐玉笺不吃独食,不忘留一部分贿赂每天送她上课的鹤仙童子。
鹤叁的露面本是个意外。
有一次唐玉笺早课快迟了,鹤叁怕她受罚,直接将她拎到了不眠峰。
结果一群正在修炼结印的弟子们都看到了。从此再见唐玉笺时,他们就总让她代为问鹤仙大人好。
唐玉笺老老实实传话,忍不住问鹤叁,“你很红吗?”
不久后,师父将唐玉笺喊了过去。
师父先是询问了一番她的修炼情况,比如结印练得怎么样了,心法有没有好好背。
然后切入正题,“听说你现在住在金光殿?”
唐玉笺点头。
师父又问,“怎会住在金光殿啊?”
唐玉笺硬着头皮回答,“我刚入仙门时被人换了玉牌,无处可去,殿下收留了我。”
“原来是这样。”师父迟疑道,“可是这……不太好吧?总不好一直叨扰殿下。”
唐玉笺跟着点头,有些为难,“师父,我除了金光殿之外没有住处。”
“怎么会呢?”师父沉吟片刻,“这样,你让祝仪师兄去问问,既然已经拜入为师门下,和自家师兄妹一起住在岱舆屿吧。”
唐玉笺连忙点头。
弟子们的住处已经提前准备好,岛上还剩下几间小院子,瀛洲仙岛上几位过来拜访的弟子暂住着,等他们一走就能收拾出来。
对此唐玉笺很是高兴。
高兴之余觉得自己似乎忘了点什么。
直到回到金光殿,看见长廊之上面如冷霜的太子殿下,才恍惚回神。
她把太子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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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唐玉笺刚被鹤叁拎着踏入金光殿。
她从随身的储物袋中拿出用油纸袋包好的东西,放进鹤叁手里,对他眨了眨眼。
“这是祝仪师兄今日送我的,从西荒的不周山带回来的,我以前就爱吃,特意给你留的。”
鹤仙童子抿唇,脸颊处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虽然嘴角没有弧度,却像在笑。
“谢谢玉笺。”
唐玉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弯弯的,“那你能不能指导我练身法?”
鹤叁正想说话,忽然看向不远处,悄悄后退一步离唐玉笺远了些。
躬身行礼,“殿下。”
唐玉笺顿时不敢笑了,跟着弯了腰,接着就想往树后躲。
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过来。”
鹤仙童子下意识朝前一步,听到太子说,“你出去。”
鹤叁顿时脸色一白,低头行礼,身影无形无声地消失。
唐玉笺抬头,就看到太子负手站在水影婆娑的廊桥之上。
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下没得跑了。
她小声喊,“殿下。”
太子不开口时,气氛如同冰封,隔着一道水渠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迫。
看着慢吞吞走到面前的小妖怪,烛钰淡声问,“刚刚在做什么?”
“刚从学宫回来。”
唐玉笺脸上已不见刚刚对着鹤叁时的那份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