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口儿子订婚,让他带未婚妻回家吃一顿饭,将宋倾崖叫到了盛女士那里。
他准备套套儿子的话,看看如何收拾一下残局。
也许是有求于儿子,宋时这个准公公总算没有给温菡冷脸子,甚至还递给了温菡一万零一块的红包,算是未来儿媳万里挑一的寓意。
宋倾崖看着红包冷哼一声,分明是嫌弃当老子的不大气,丢了他这个老宋总的份儿。
相比较而言,盛女士这个当祖母给的,要厚重很多。
除了十万零一块的红包,还有她珍藏的整套珍珠项链,还有她找人设计的满绣旗袍。
温菡觉得上次给的镯子就够贵重的了,如今盛祖母还给这些,就算是订婚礼,也太重了。
“拿着,除了你,难道我还能看见第二个孙媳妇?家里的双胞胎太小,我是活不到他们成家立业那天了。到时候自有他们老子操心,我的,都是留给倾崖的媳妇!”
温菡拗不过老太太,自然全盘接下,然后盛女士迫不及待拉着温菡去卧室更衣,看看旗袍合不合身。
阿姨在张罗酒菜的时候,宋时急不可耐道:“我说倾崖啊,你余姨做生意时的心眼子是多点,但你说她杀人越货,借她的胆子也不敢啊!你回头找找人疏通一下,赶紧将人放出来吧!咱家是苦主,她就算真烧了仓库,也是自己的,犯不着家丑外扬,影响集团的股价。”
宋倾崖冷淡嘲讽:“仓库是自己家的,那雷叔他们也是你养的家奴?想杀就杀?”
宋时一瞪眼:“胡说什么!你余姨杀他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宋倾崖没有说话。现在汇宇的资金周转问题,随着他带着资金注入,已经暂时得到了缓解。
而余慧和她的娘家人却在集团里被纷纷架空。
也不能排除余慧狗急跳墙的可能。或许她在现实里雷叔的那场意外得到灵感,想要物流出事,再帮宋时获得大笔意外保险,顺势重回集团。
出事那晚,赵兴博突然从疗养院溜走,也许就是余慧的授意。
不过余慧留下的把柄只有一个通话记录,而且是动过手脚的。
等警方那边查证出来,应该也就会放了余慧。
她在里面拒不承认雇凶杀人的罪行,警局那边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也没法扣留她太长时间……
既然这样,宋倾崖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好啊,我看看能不能疏通一下,让余女士早点出来。”
一看儿子这么好说话,宋时忍不住又得寸进尺道:“那个……过两天,我要去澳洲散散心,你看看你分管的公司账面还有没有活钱,拨给我些。我回来时,再重新填回账上……”
宋倾崖清楚,父亲宋时去澳洲,分明是要去安置怀孕的女秘书。
也正是在澳洲,他登上了那架零件出了问题的观光直升机,导致机毁人亡。
人也是用棺椁空运回到国内的。
现实里,宋时出发前,并没跟宋倾崖打招呼。
他挪用了物流公司的现金流,奔赴了死亡之旅。
而现在,因为无钱可以挪用,宋时不得不跟他开这个口。
宋倾崖再次被架在了改变记忆的十字路口上。
若是他给了宋时钱,宋时就可以准时赴死,留下偌大的集团由他继承,不会再有人在他的面前指手画脚……
就在这时,祖母拉着温菡走了出来,满面春风道:“快来看看,咱们宋家的孙媳妇,真是哪哪都好看,我就没见过,比她更适合穿旗袍的人。”
宋倾崖转头看去,温菡换了一身黑底绣着金色凤凰的旗袍,金凤长尾顺着旗袍的开叉一路蜿蜒,衬得腰身更细,勾勒出女孩迷人的曲线。
她的头发也被祖母的巧手盘出了古典的韵味,搭配着祖母的一根老金钗相得益彰。
就连宋时一旁都颇为吃味道:“你小子,倒是会挑媳妇,好看是真好看,可好看的女人,那心思也活泛,你可得好好管教,看住了!”
宋倾崖懒得开口讽刺父亲,他倒是挑个会守妇道的贤妻,在灵堂上就迫不及待勾引继子。
看着祖母和温菡一起在镜子照来照去,嘻嘻哈哈哈的样子,宋倾崖终于做了决定,对宋时道:“公司账面紧,没有闲钱给你,你这个节骨眼挪用公账资金安置私生子,董事们会怎么看你?”
宋时的脸色顿时不好看,看着母亲的方向,刻意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这事的?是余慧告诉你的?”
这个死女人,她想干嘛?多嘴多舌,死在警局里得了!
宋倾崖懒得听他诅咒,一边站起来,一边道:“就安置在国内,你给不了豪宅名屋,她懂事胃口小点,我懒得找她麻烦。不过你老婆可不是省油的灯,她今天烧仓库,明天就得勒情敌的脖子,宋总可得看紧点,不然老来得子,搞不好就是一场空。”
这话一说,宋时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宋倾崖难得大发慈悲,还是要更改一下父亲早死的命运。
他如今最大的任务,就是让温菡安全度过疗愈期。
而且父亲死时,祖母流了太多的眼泪,骤然又老了许多。
如果不能让自己重视的人心安快乐,就算成为世界首富,又有什么意义?
系统里,如今进来太多不相干的人,超出记忆框架的事情频频发生,那也不差这一件了。
宋时如今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虽然这个父亲让他恶心,但余慧若是发现自己成不了寡妇,一定还要恶心一百倍。
所以活着的宋时,就是宋倾崖给继母上的桎梏缰绳,让她在虚拟系统里度日如年的小小惊喜!
希望继母从警局出来后,能喜欢他留给她的人生礼物。
……
这份惊喜,余慧很快就收到了。
被警察提审,折腾了几日的余慧,终于洗脱了嫌疑,被放了出来。
当看着本该前往澳洲,摔得粉身碎骨的宋时,毫发无损地从车子出来,并且在警局的门口等她时,余慧的脚下都微微一晃。
恍惚中,她以为自己大白天,撞见了鬼!
宋时紧缩着眉头,冷声呵斥余慧:“还不赶紧上车!一天天的,就跟你沾染晦气!”
余慧一边上车,一边拼命压抑着从心底升腾的焦灼,不动声色问:“你……最近没有去旅游?”
宋时吩咐司机开车,升上了车前的隔音挡板,突然抽冷子给了余慧一记耳光。
这一下子,就将余慧打蒙了。
宋时性格暴躁,不过直到死,都没有碰过余慧一根手指头。
因为余慧够伏低做小,会哄男人,也会挑唆事情,让宋时把邪火都发在继子,和小三小四的身上。
可惜现在的余慧成为余会长多年,身居上位太久,都忘了她一步步爬上来时的恭谨该是什么样子了。
业务不熟练的下场就是,她最近那副女强人的德行,看得宋时倒胃口。
而余慧告知宋倾崖关于私生子的事情,更是触了宋时的逆鳞。
他这么要面子的人,被成年的长子毫不留情的奚落,却无还嘴招架之力。
而那个小秘看宋时拿不出钱来,又是一顿闹。
这股郁闷之气,憋得宋时忍不了一点,亲自赶来接余慧,就是为了早早烀上这一巴掌。
“你是好日子过够了吧!在老子的背后捅事情,你跟你们家那帮亲戚,贪财腐败,就没一个省油的灯!以前还觉得你懂事,现在看,就是个挑事精!这日子不能过,你就趁早跟我离婚!”
他跟余慧签过婚前协议,老男人越老越精,尤其像宋时这样在婚姻里进出几个来回的。
所以当余慧不再能干,也体现不出什么价值时,宋时的“离婚”就不再是吓唬人,而是动了心思的考量。
说着,宋时又不解恨地掐着余慧的脖子又连抽了几个耳光。
余慧原本在警局压根没有睡好。
刚一出来,就被宋时按在车里打,加上宋时居然没有按时去死的噩耗打击,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一时躁郁之气累计,很快到了临界点,她凄厉一声惨叫,回头就抽了宋时一巴掌!
“你个搞破鞋的老混蛋!我忍你很久了!你怎么不去死!”
没人知道,余慧歇斯底里的呐喊并不是诅咒,而是绝望的质问。
结果宋时一时没有防备,竟然被余慧扯住头发,然后被她尖利的美甲,狠狠挠了好几下。
那天稍晚,有个商业酒会,宋时原本是要携小四参加的。
可惜他的脸被挠出了道道血痕,这当老子的,又没有他儿子惧内为荣的厚脸皮,短时间内都没法见人了。
温菡穿着盛祖母为她量身定做的旗袍,很快就成了宴会最为耀眼的那一位。
今天宋倾崖的主要目的,是关于虚拟构建的商业合作。
所以工作室里的几个骨干,也受邀参加了酒会。
梁辰跟在宋总后面应酬。
他那副戴惯了的黑框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金丝眼镜,竟然显得格外精明。
平时穿着牛仔裤格子衫的梁辰,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
虽然不是什么高档的牌子,但是梁辰却显得穿着习惯,一点也没有骤然换了正装的拘谨。
再看看西服里服帖不变形的衬衫,显然使用了衬衫夹一类的物件。
还有很多的小细节,都彰显了梁辰是这类酒会上的老油条,待人接物已经脱离了刚毕业大学生的青涩。
温菡身为写手,平时喜欢琢磨观察各形各色的人,自然对梁辰焕然一新的社会精英模样有点好奇。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现在的小梁,跟那个在宋倾崖身边狐假虎威的梁秘书更像了。
还记得她因为社交账号被封,曾经气愤想要找宋倾崖理论,就是皮笑肉不笑的梁秘书拦住了她,一番言语敲打,让人印象深刻。
而这样的精英小梁,跟那个高大矜贵的男人更加适配。
埃克斯此时泰然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放松地翘着二郎腿,高挺的鼻梁衬得眼眸深邃,操着流利的牛津腔,跟两个外国投资人在惬意交谈。
此时,优美的音乐,舒缓了酒会的气氛,红酒和威士忌的气味与高级的扩香融合成金钱的味道。
男人们都沉浸在交际中,互换着有无,寻找围猎财富的机会。
当梁辰给几位客人恭谨递去切好口的雪茄,以前从来不抽烟的埃克斯,居然也自然接了一根,并且坦然任着梁辰服侍,将雪茄点燃,娴熟吐出烟圈……
散开的烟雾,衬得男人眉眼轮廓更加浓重,随着自然全开的气场,男人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岁月才能沉淀下来的深沉。
温菡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将身体默默退到阳台一角,紧紧抓着窗帘,继续偷窥着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男人们。
埃克斯吸了几口后,又很自然地用长指将烟灰掸落在梁辰捧着的烟灰缸里,那种娴熟,若不是做过许多次,根本做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人一拍,吓得温菡忍不住打了个机灵。
回头一看,原来是宋桥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