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指甲在手心里抠出一个又一个红印。
趁着他们父子俩拉扯生意经时,余慧看到温菡在阳台上饮茶,便也跟了过去。
她微笑打量着温菡:“温小姐,你了解宋倾崖吗?”
温菡坐在藤椅上,端着茶杯道:“余阿姨指哪些方面?”
“他对女人的态度,就像对待椅子,茶杯,更注重物件的实用性,却不会顾及物件的感受。”
温菡点头,表示认同,
现实里的那个宋老登其实比余慧描述更过分,但是——这些关她的埃克斯什么事?
余慧察言观色,微笑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宋倾崖他其实……”
她想问,温菡是不是不知道宋倾崖其实是侵入她记忆的真实体。
可话刚开口,余慧却觉得脖子似乎被人狠狠勒住,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哽着嗓,捂着脖子不能言语。
温菡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余慧正在说话,突然就开始捂脖子翻白眼,然后竟然栽倒在地。
她连忙喊人过来,帮忙看看,是不是余慧害了什么急病。
家里的阿姨和盛女士,还有宋时和双胞胎都赶过来,手忙脚乱地帮余慧掐人中,解开衣领扣子。
透过忙乱的几个人,余慧一边痛苦抽搐,一边看向靠在门边,淡定的高大男人。
宋倾崖悠闲靠着,透过那双琥珀色的眸,射出的是说不出的冷厉。
微微勾起的嘴角,是无声警告,提醒她牢记这次的教训。
感谢盘古木马给他带来的灵感,虽然木马已经被查杀干净,可是残留下来的木马空壳架构,也被宋倾崖细心改良。
发现余慧居然借着木马残留的后门,侵袭入虚拟空间后,宋倾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余慧一定会别有用心地接近温菡,并向她吐露出他真正的身份,打破温菡虚拟世界的梦幻平衡。
温菡在疗愈期间,绝对不宜知道这样的事情。
不然依着她要强,好面子的性格,若想到自己如此主动追求暗恋的对象是真人本人,一定羞愧难当。
而且余慧算什么东西,配在他和温菡之间搅局吗?
这个精心设计的封口程序,就是他给继母的一份小小回礼。
现在,在这个空间里,只要是从木马后门入侵的任何人,会被自动封口程序牵制。
她若胆敢跟这个空间里的任何人吐露她的身份,还有现实里的信息,都会遭到勒颈的逼真模拟惩戒。
余慧终于缓过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定是宋倾崖动的手脚。
看着他投射过来的目光,余慧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发自骨髓的战栗。
她怎么忘了,他的本质就是个报复心奇重的恶魔!
而如今,她却贸然进入了恶魔缔造的虚拟世界。
在这个世界,宋倾崖就是主宰一切的神明。
冒犯神者,杀无赦!
那天,宋时差点将救护车叫来。不过余慧在一阵急促的深呼吸之后,表示已经舒服多了。
然后她急切地表示要回家,就连双胞胎哭闹着要继续在祖母这里玩她的布偶猫,也被余慧罕见地呵斥了。
温菡总觉得,余慧离开的时候,狼狈得像是要逃难。
她问埃克斯,余女士怎么了,宋倾崖淡然道:“可能还是身体不太舒服吧。”
那天温菡在要离开的时候,盛女士隆重地将一个具有年代感的缎面盒子送给了温菡。
温菡打开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因为盒子里是一只绿的油水泛亮的碧玉镯子。
她对玉石一类不太懂,可也能看出这只镯子价值不菲。
刚想要婉拒,盛女士却将镯子抹上了她的手腕。
“真好,不胖不瘦,正配这镯子。这是你祖父的妈妈当年送给我的,算是宋家的传家宝。当年动乱,几代人将它留下不容易,也算是有价值的念想。如今也总算迎来了它下一任女主人。”
虽然宋时娶了几任老婆,可盛女士显然不太认可她们。居然一直留着没有送出去。
可如今看到温菡,老太太真是越看越爱,迫不及待地就将传家宝给了未来孙媳妇。
温菡尴尬看着埃克斯,然后跟老太太道:“祖母,他说跟我领证是开玩笑的,您现在送这么贵重的礼,我……我……”
她的心里是会有负担的!
可埃克斯却笑着替温菡谢过了祖母,然后跟祖母告辞。
出门后,温菡看着手上的镯子,苦恼道:“你怎么能让我收这样贵重的老物件?”
宋倾崖拉着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不给你,还要给谁,难道我有别的女友?”
这次拜访祖母,就当是演习。
等回到现实里去,待他和温菡正式交往,也是要领到祖母跟前的。
温菡现在就是听不得埃克斯畅想未来。
她沉默地将脑袋靠在了埃克斯的怀里,闷闷道:“别想那么多了,总之,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要快快乐乐的。”
宋倾崖没有听出温菡话里透着别离的伤感。
不过想到温菡对他一直隐藏的暗恋情愫,若是她担心回到现实一切化成泡影,也有情可原。
他忍不住宠溺地笑着,紧握住温菡的手拉着她朝车边走去。
……
余慧回到家后,便将自己紧锁在卧室里。
脖子上被紧紧勒住的异物感,到现在都没有消散。
怎么办?她现在才深切体会到,宋倾崖在这个世界里会要了她命的压迫感。
她焦虑地给赵兴博打了电话,试探跟他说了些现实的事情,却并没有再发生窒息的异状。
余慧大胆猜测的,这样的禁忌,应该对跟她一起从木马后门进入的人无效。
赵兴博听余慧讲,宋倾崖可能在这个虚拟世界动了什么手脚,吓得魂儿都要飞了:“余会长,要不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不然宋倾崖弄死我们,都没人知道!”
余慧这时稍微冷静了下来,冷冷道:“难道回到现实里去,他就不能弄我们了?”
赵兴博带着哭腔道:“那……那怎么办?”
他平时说些狠话还好,可是真让他跟宋倾崖对峙,腿肚子就打转。
在汇宇的最后一年,他被宋倾崖的雷霆手段弄怕了!
余慧冷笑:“他虽然是这个虚拟世界的造物者,却也不得不遵守这个世界的基本逻辑。不然依着他的性格,岂会容我多呼吸一口气?”
再过不久,宋时就会发生坠机的意外。
她一直怀疑是宋倾崖动的手脚,但是当初派人细细追查,却没有宋倾崖的任何蛛丝马迹。
如果宋时当初发生的事情真的是意外,那也无所谓!因为这次,她会让这次事故看上去更像是出自宋倾崖的手笔。
虚拟世界严格遵照逻辑,一个证据确凿的弑父者,会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到时候,当惩罚的子弹穿过宋倾崖的脑袋时,她倒要看看身陷囹圄的宋倾崖靠什么来冒充这个世界的神明!
而在这之前,她就只能默默忍耐,等待一口咬住宋倾崖这头恶狼喉咙的时候……
宋倾崖重回汇宇的消息,很快就在集团内部传开了。
这次太子爷回归,可不光回来人,而是带着大笔鲜活的资金,给苟延残喘的汇宇续了命。
按照宋倾崖当初注资的要求,集团内部的人事也要重新整顿,跟余慧有关的娘家党,被宋倾崖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清除出集团。
对于这些事,宋时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他对余慧的娘家不满很久了,只是以前碍着余慧的情面,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大儿子要跟自己的娇妻斗,他倒是乐得左右逢源,坐享其成。
老宋总还假惺惺地拉着余慧,跑到儿子的办公室,替余家人说情:“到底是你余姨的亲戚,也不好赶尽杀绝,你看……”
宋倾崖正在看房地产送来的样册,头也不抬道:“行啊,物流那不还缺了几个网点站长吗?余姨的那个亲戚就去那边养老吧!”
宋时转头看向余慧,意思是他尽力了。
余慧努力平息怒火,让自己别当场发作。
那几个网点,是整个物流最忙最累的,而且物流那条线,最近又精简了不少人,每个站长比牛马都不如,一个顶三个用。
她那几个堂兄叔父,哪是干这些活的?只怕上岗没几天就得累躺下来。
很明显,宋倾崖是在报复自己当初让他去物流的那番话。
她努力挤笑:“倾崖,打算买房子吗?你爸爸不是说新开了两个楼盘,你看上哪个,跟你爸爸说就好了。”
宋倾崖仿佛没听到,抬头问:“二位还有别的事情吗?我一会有个电话会议。”
送客的意思非常明显。
宋时现在不想得罪自己的财神爷儿子,反正宋倾崖就是这个脾气,只要不招惹他,他也懒得找自家人的麻烦。
就连沈怡为那个二婚生下的倒霉儿子来打秋风,宋倾崖也是没有二话。
于是他赶紧拉着余慧走人了。
宋倾崖的确有个电话会议,连线的对象只有一个,就是他在上法语课的小女友。
温菡的油画课程结束后,便报名参加了一个法语交流班。
正宗的法国外教,班上基本是要去法国留学的学生。
宋倾崖算着时间,在女友上课前,给她打了电话。
等视频电话连线上时,女友漂亮又臭臭的小脸出现在屏幕里。
其实从今天早晨出门前,温菡就对他爱答不理的。
宋倾崖浑不在意女友的臭脾气:“宝贝,一会上课了?等下课的时候,我去接你。”
温菡闷闷道:“不要!对了,你收拾好……那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