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菡按断了电话,机械地划拨手机,将赵落恒的电话和微信删除干净。
脑子里的水总算流干了,可她还是抽不出气力。
她不想慢慢走出失恋的痛苦,只想来一记疗效迅速的猛药。
看着电视里正播放着汇宇集团关于情感重塑疗愈的纪录片,她给好友宋桥打去电话。
当电话接通时,温菡哑着嗓问:“桥桥,这么分手太吃亏了,被留在原地的只有我自己,有什么法子能将赵落恒从我脑子里剔除干净?”
宋桥作为温菡和赵落恒的共同好友,自然清楚他们之前的情感。
她还跟赵落恒同在汇宇集团做同事,只是不在一个实验室。
宋桥分管的实验是关于植物人的脑细胞恢复,还有忧郁症记忆修整这两个方向。
对于赵落恒那个组的实验事故,她大概听到了些。
“这事故的确是意外,将未来推测一股脑接收,信息量太大,无论谁都承受不了。赵落恒现在表现这么失常,也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不过他这么快移情别恋,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菡打断了宋桥的话:“他说他难以忍受我的肤浅、虚荣,我在他眼里毫无价值……桥桥,我好像一瞬间就被他打回原形。这种感觉,比失恋还难受!”
就算是实验失误,可模拟出的那些情节,也是赵落恒对温菡的认知,潜意识形成的。
只是实验将芥蒂加速催熟,提前快递送达。
温菡很讨厌自怜自艾,她环顾四周,看着衣帽间里快要淌出的衣服,还有一堆还没开封的箱包首饰。
赵落恒说得不错,她经常有控制不住的购买欲,上个月一不小心刷爆信用卡是个意外,虽然她早就财富自由,没有经济负担,但越发严重的购物癖,的确该改改了。
看向角落垃圾袋里堆摞的餐盒,她低低求道:“桥桥,我讨厌现在放不下的感觉,也讨厌他,只要能彻底忘了他,花多少钱都可以。”
宋桥若有所思道:“办法倒是有……只是你知道的,情感疗愈工程还算是概念股,主要是集团拉升股价用的,真正能准入使用的非富即贵,具体操作我没有权限,这事儿得宋先生亲自点头!”
她嘴里的宋先生,就是赵落恒的异父大哥——宋倾崖。
想起他,温菡有些发怵。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印象深刻。
这位未来的大伯,一度超越了赵落恒的母亲,成为温菡心中堪比恶婆婆似的存在。
想见这位科技巨佬的人,如过江之鲫,怎么都不会轮到温菡。
不过作为差一点成为宋倾崖弟媳的人,温菡自然有其他的法子。
两天后,看准时机的一朵“芙蓉花”颤巍巍地从半山墅湖的花墙里钻出来时,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迅速出手,将人推到一旁。
温菡努力维持礼仪,微笑解释:“我是宋先生弟弟的女朋友,有事情要跟他说。麻烦您们让让……”
她以前来过这座别墅几次,赵落恒带着她在这片湖边散步,曾经饶有兴致地给她指出花墙后的一处暗门。
他读书的时候住过大哥这里,总是喜欢抄近路,跑到山下买牛杂吃,这些捷径,也了然于心。
温菡长得实在太好,明艳动人得如夏日晨曦挂着露珠的芍药,平日习惯夹着嗓音显得娇滴滴而无害。
安保人员也认出她的确是赵总监交往多时的女友,便松了手。
温菡踩着高跟鞋走到湖边的凉亭里。
只见一位高大男子一身暗黑高领薄羊绒衫,挺括的裤子包裹着修长结实的大腿,面色镇定如常,握着鱼竿垂钓。
只是他看着的并非波光粼粼的湖面,而是目不斜视地盯着智能眼镜上传输的繁复数据,跟身边的助理简短下达着指令。
就算花墙那边起了骚动,也没让男人分神一顾。
直到一股说不出的幽香袭来,才让他几不可查地微微皱眉,侧目瞥向那穿闹眼裙子的姑娘。
温菡清了清嗓:“宋大哥,你好,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温菡不是第一次见宋倾崖。这男人跟她的男友简直是隔着天堑的两个物种。
赵落恒的斯文温润,在他这位大六岁的异父大哥身上找不到分毫。
微微自来卷的头发被发油固定,向后梳起,衬得男人面庞棱角分明,深邃的眼窝透着不近人情的冰冷,勉强用银丝眼镜遮挡。
高领的黑衫贴身包裹着结实的胸肌,宽大而起伏的臂膀显得他不像搞科技的白斩鸡大佬,反而像是刚在西伯利亚冰原上剥了人皮,满身还散着枪药味的冷酷杀手。
再加上那一成不变的黑色西装裤搭配黑长袜和意大利手工皮鞋,男人透着十足成功人士的稳重气息。
总之,是温菡欣赏不来的一款老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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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寒冷的冬天最适合开文,甲流刚好的狂仔哪里也不敢去~~
第3章 不肯入套
老登最致命的通常不是装逼的气质,而是裹着利刃,浸满毒汁的嘴。
温菡礼貌打了招呼后,宋倾崖按灭智能眼镜的数据,转脸扫视温菡,停顿片刻问向一旁的助理:“她是谁?”
漠然的语气,不似嘲讽,胜似嘲讽,彰显着这个闯入者的微不足道。
助理梁秘书并不奇怪,宋先生日理万机,就算见过几次,不记得弟弟交往多年的女友也很正常。
他尽职提醒:“温小姐是赵总监的女友……”
“哪一个?”母亲离婚后,与再婚对象生下的弟弟天生多情,好像从高中就开始早恋,他还替母亲去学校见过弟弟的班主任。
到了大学,堪比情圣的赵落恒好像又谈了两个。
虽然记不住脸,但三款女友风格迥异。非要比较出什么,只能说,赵落恒的品味一年不如一年。
这么分神忙碌,依着他的智商,能顺利毕业也算奇迹。
见宋倾崖依旧想不起赵总监的女友,梁秘书决定加点提示,略微压低声音道:“就是……嗯,充电宝……”
宋倾崖挑了挑眉,终于想起来了。
弟弟当初毕业的时候,的确是因为恋爱问题同家里闹了一场。
母亲后嫁的大学教授丈夫威胁要断了儿子的经济来源,让他跟刚刚交往的拜金女友分手。
据母亲说,这女孩子不是什么省油灯,小小年纪就在校园里撩拨得几个男人为她打架,还差一点被学校开除,简直祸水一般。她不同意心思单纯的二儿子跟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
当时赵落恒还打算继续读研,跟家里闹翻了,断了经济来源,不能分身打工,他那个女友自告奋勇,要赚钱养他。
赵落恒被感动得不行,偷偷拿了那个女人近三个月的工资单来找他这个大哥求助。
“大哥,小菡一直骗我工资很高,不光承担我的一日餐费,还每个月给我一千多的生活费,若不是偷看她的工资条,我都不知她居然将工资都给了我…… 我不想她太辛苦!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宋倾崖对杀猪盘一般的苦情恋爱无感。
他虽然记不住人脸,却记得弟弟带那个刚从校园毕业的女孩见自己时,女孩穿得满身张扬俗气。
据说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女大学生享受起来,毫不见拮据。
不经意漏出一千元的工资条,更像精心设计的桥段。
宋倾崖厌蠢症犯了,对弟弟讲话毫不客气。
他列了一笔账:这个女人的工作能力,在不难找到高薪的大城市里只找到月薪一千的兼职。
按着时薪来算,若扣掉保险,平均三元左右。作为人类,比不过便利店一块充电宝的租金,蠢字都不足以蔽之!
而赵落恒身为男人,更是废物中的废物,居然要靠着女人三元的时薪供养。
他给苦命鸳鸯提出的建议是:读书闲暇时,不妨一起结伴捡废品卖钱,好过伸手讨食。
赵落恒的眼泪被大哥无情的言语噼啪得七零八落,只能堵住泪腺,气愤跟大哥争辩一番,然后在一旁梁秘书同情的目光下灰溜溜地走人了。
之后如何,宋倾崖懒得关心。
只是没想到,弟弟居然跟这女人持续到现在。
从高中起,温菡见过这位大哥几次,每次都不甚愉快。
最近的一次,是上周在一家米其林餐厅。因为新报的法语班老师建议她多实战练习,锻炼开口勇气。于是她大胆选了最挑战心理极限的地方。当时她用法文与侍者点餐,讲到一半,才发现隔着屏风的那位是宋倾崖。
宋倾崖独自用餐完毕,准备起身离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眼。
明明记得,偏偏见面又装不认人,跟他秘书搞这么一出人格羞辱。
那个充电宝什么的,一听就不像什么好话。
她不屑跟老登一般见识。毕竟这位一视同仁,平等摧残众生,跟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说话也是一般恶毒,叫人叹为观止。
她决定给对方台阶下:“宋大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忘了我们上周日才在威尓餐厅见过。”
宋倾崖终于正眼定定看向她,当看清她细细左眉下那颗别致的小痣,也想起了上周见过的妙人儿。
当时他正在吃饭,耳畔突然传来矫揉造作的法文。
笨拙的小舌音仿佛含痰,毫无章法地上下弹跳,折磨着侍者和邻桌的他,偏偏那女人还极度自信,问侍者为什么不记菜单,要不要她再说一遍。
恰在这时,宋倾崖用餐结束起身看了邻桌几眼。
当时脑海里一瞬的想法是:长得不错,若没舌头就更完美了。
因为没有梁秘书在旁提醒,他的确没认出法文小姐是弟弟的苦情女友。
温菡今日是来要赔偿的,她不想节外生枝,便单刀直入,讲了自己已经在汇宇集团的迫害下,跟赵落恒分手了。
“虽然赵落恒是你的弟弟,但也不是你拿他实验的理由,我跟你毫无血缘关系,也被这实验迫害,精神受到了极大摧残,是无辜的受害者。于情于理,你们汇宇集团都应该对我做出赔偿。”
提起实验,宋倾崖终于有了点兴致,对温菡道:“他要参加实验,是自己临时起意,并非我的安排。不过从结果来看,完全利好二位,你们不应该以受害者自居。”
蒙眼拍拖这么久,时间沉没成本惊人,如今分开,早早止损,是件好事。
这种模拟推演的前身,是对人类性格行为轨迹分析,有着坚实理论基础。
成立实验的初衷,是宋倾崖的突发奇想。
家里长辈催促,宋倾崖的结婚事宜提上日程,却实在抽不出时间花前月下,跟女性磨合所谓感情。
若能有准确预测人类关系的设备,那么对于未来妻子的确定,可大大节省时间成本,降低出现怨偶的几率。
赵落恒比他更早受益,终于发现自己择偶的不慎重,及时终止,可喜可贺。
温菡要被气笑了,懒得套近乎叫大哥:“依着宋先生的意思,我被断崖分手,还得倒找你钱?”
宋倾崖淡然道:“就算要赔偿,也该当事人提出。据我所知,赵落恒并没有提出此类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