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十二点时，宋倾崖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抬头看向商场对面巨大的显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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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防止沉迷
汇宇集团虚拟情境里, 设置了“防沉迷”的提醒装置。
防止体验者分不清虚拟现实，沉溺在虚无的系统里产生依赖感。
当然，也有防沉迷失效的特例。
比如赵落恒在那次“未来虚拟”实验时, 因为停电意外, 系统被迫自行运转，防沉迷系统也被关闭。
十二小时的不设防沉浸体验，造成了极大的副作用。
赵落恒甚至分不清虚拟和现实的区别，跟热恋的女友决绝分手。
而像温菡这样需要与现实切割，进行情感伤痕修复的客户, 却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在治疗的初期, 会刻意关闭其虚拟世界的防沉迷系统，让她全身心投入疗愈。
当然，在治疗结束的时候, 会有科学安全的唤醒程序，保证体验客户能毫无牵挂，以饱满的精神回到现实中去。
宋倾崖并非疗愈对象, 作为窥探者的他, 要以十分清醒的状态游走在这个虚拟世界中。
在他进入深眠前, 提醒程序已经调到了最高警戒线。
防沉迷系统往往会以投影的方式出现，通常位于虚拟情境的交通枢纽，务求做到最大投射，保证接收人能及时收到。
这几天, 宋倾崖在接近十二时就会外出, 已经确认了接收防沉迷提醒的位置。
当手表的时针分针同时指向十二点时, 广场上播放广告的大屏幕突然蓝屏，出现了电脑死机重启时的一行行代码。
路过的人们头也不抬，在熙攘热闹的音乐声里, 照旧做着自己的事情。
可这些代码在宋倾崖的眼中，却自动转变成了文字。
它们滚动传送，忠实传递着现实给这个虚拟世界投射来的信息。
一行行信息破解了加密之后，便开始高效传达着信息。
短短几行，就简洁交代清楚了余慧与丛珊一起出现在医院，给医院的传输器动了手脚的缘由经过。
而在医院留守的工程师及时通知了梁秘书，他已经派人清理机器，排除后门，但暂时无法清除已侵入超脑母机植入的木马程序，木马病毒复制的速度无法估算。
一旦木马全面爆发，那么此时被困在超脑虚拟程序里的三人，将都陷入无法自救的危险。
赵落恒此时尚无意识，形同植物人，暂时可以不予考虑他的脑安全。
可宋倾崖的脑子干系到一个庞大的，盘根错节的科技帝国，价值不可估量。
为了避免发生木马程序爆发，全体精神崩溃的意外，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
梁秘书与乔瑞商量的结果，就是建议他立刻停止寻找密匙，同时以紧急事态为由，立刻终止客户038的疗愈项目。
蓝屏的大屏幕，随即展示了客户的信息：客户038，姓名温菡。社会关系简单，处理预估影响可控制，集团股价中等范围波动，个人赔偿金预计控制在三百万以内……
集团尽职的法务已经将实验客户发生医疗事故，集团所需付出的最大代价，以清晰扼要的文字呈现出来。
实际上，如果不是出于尽快平息股价的公关考量，连三百万的赔偿金都不必支付。
温菡在进行疗愈前签署的厚重文件里，已经包含了集团的免责声明。
其中涵盖各种意外免责，文字周密，无懈可击！
一旦出现情况，温小姐属于预知了风险并签字同意，后果全凭个人承担。
而这次人为的木马入侵，便是合同里涵盖意外的一种。
大屏幕的信息滚动了三次之后，反馈信息的链接很快投射到了宋倾崖的手机屏幕上。
广场的大屏幕重启完毕，继续播放着方才俊男美女的广告。
熙攘热闹的广场上，宋倾崖低头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按钮，一红一绿，YES OR NO。
这并不是什么难题，所有的利弊罗列在了眼前。
清晰明确，理性客观做判断就可以，不用掺杂任何无用的感情。
宋倾崖自诩是冷酷的资本家，一向果断取舍，从不优柔寡断。
尤其这次关系到他自己的安危，可他并没点下。
暴力中断疗愈系统，固然能防止木马扩散蔓延，快速脱离虚拟系统，
但……也会对温菡这个实验主体的脑子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
遭遇暴力关机的强电流刺激，她会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痴。
就像二楼的智障儿，瑟缩在幽暗的门内，朝着路过的每个人痴痴傻笑……
想到这，宋倾崖的眸光定住，移动指尖……
“宝宝！你看我买了什么！”
不知命门已经被人按在手指下的温小姐，举着火炬一样高耸夸张的彩虹冰淇淋朝他跑来了。
旁边的小孩子都很羡慕，眼巴巴地看着。
温菡也很得意，裙摆甩得飞扬，故意又将冰淇淋举得高一些，务求让更多人看到。
燥热的天气，让她手里的冰淇淋融化得很快，已经开始滴答淌水。
于是她又加快脚步来到埃克斯跟前，微微带喘，掏出手机，将冰淇淋举到两人之间，招呼着埃克斯入镜的同时，一秒切换气息，摆出甜美的微笑。
咔嚓照了相之后，她低头看看，嗔怪道：“什么表情啊！跟个索命阎王似的！宝宝，我们在打卡呢！要美美的啊！”
说完，她又换了个角度，试图重照一张，但是旁边的冰脸阎王还没有开化的迹象。
温菡顾不上打卡了，赶紧将冰淇淋举到了埃克斯的嘴边：“你怎么走这么远，我找你找了半天，快点吃，都融化了！”
出于养宠人的某些固执，温菡坚持让她的宝宝吃第一口。
宋倾崖被迫尝了一下，看似不计成本的冰淇淋有微微的冰碴，明显含水量过高，奶油也让人怀疑是不是纯的。
不过最近宋倾崖学会了一个词叫“不扫兴”。
如果不小心触碰了“扫兴”的Debuff，河豚小姐的腮帮子分分钟教你做人。
“味道怎么样？”温菡的眼睛晶晶亮。
宋倾崖斟酌了一下：“很特别……”
“那是当然，我排队足足等十分钟呢！”
这种夸张的冰淇淋在她高考后的那年夏天风靡一时，可惜温菡当时忙得出不了街，只在别人的朋友圈里看到过。
温菡又坚持让他吃了一口，自己才津津有味地品尝。
谁知吃了一口，她立刻失望低呼：“哎呀，什么玩意啊！根本就不是动物奶油吧？亏得我惦记这么多年，活该它后来倒闭！”
宋倾崖问：“你以前没吃过？”
温菡摇了摇头。
宋倾崖也没吃过……可是他们俩却共感了相同的味道。
他扫视了一眼商场二楼，赵落恒正跟同学一起站在商场的落地窗前，他不知在想什么，眼睛看着广场屏幕的方向发呆，手里赫然也拿着一支跟温菡同款的火炬冰淇淋。
看来，三人中，当年吃过并记住冰淇淋味道的人，其实只有赵落恒。
记忆融合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宋倾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调回了手机屏幕。
冰冷的两个按键还在一动不动地等他选择。
温菡好奇瞟了一眼：“这是什么？”
宋倾崖淡淡道：“下载广告……”
温菡一边吮着冰淇淋化掉的汁水，一边含糊道：“那你还愣着干嘛，点掉它啦！小心中病毒！”
宋倾崖垂下眼眸，继续早已做好的选择，伸手毫不迟疑地点住“NO”。
他在浏览信息时，已经将虚拟和防沉迷系统呈现的现实时间进行了定锚对齐。
经过计算，他在现实世界的深眠应该还剩下一小时三十分左右。
也就是说，只要在温菡的身边，将虚拟时间熬到她上大二时，他就可以顺利苏醒。
完全不必进行暴力催醒。
而根据他前后两次做梦时间，可以估算出木马进行精神侵袭的频率。
两年间的频率，大概也就不过区区二百次濒临精神崩溃的危险。
他对自己亲自设计主导的疗愈系统的防火墙安全，有足够的信心。
这些攻击的强度可赶不上某太平洋大国曾经对他们集团的核心资料库，一小时内密集的黑客攻击。
他做下继续疗愈的决定，理性估量风险后，无愧于集团领导人的责任感。
温小姐在汇宇集团的疗愈合同上郑重签过字，就是与汇宇掌权者签署了最庄重，不可违背的契约。
他有责任保护温小姐安全、健康地走出她那个粉红闪亮的催眠舱。
哪怕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一些不可控的风险。
理顺了自己被鬼迷眼似的行为逻辑，宋倾崖整个人都顺畅很多。
只是现实中的汇宇实验室内，立在电脑大屏幕前的梁秘书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亮起的“NO”。
他震惊看着一旁睡眠舱里沉睡不醒的英俊男人，又看向总监乔瑞，紧声问：“会不会宋先生已经被搞乱了脑子，做出了不理性的选择？”
乔瑞看着监视宋倾崖心跳，各项生理指标的屏幕，肯定道：“虽然有过两次深度梦魇的波动，但是目前的生理指标趋于正常，并无紊乱的情况。”
甚至从指标的跳动数据来看，宋先生此刻的心境还算愉悦。
梁秘书听了这才缓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