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温菡离开, 宋桥紧声问宋倾崖:“宋总, 我可以跟您谈谈吗?”
于是宋倾崖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宋倾崖坐在了沙发上,示意堂妹也坐下说话。
宋桥问:“宋总, 怎么没人告诉我温菡出事了?要不是我看到乔瑞在传输她的案例信息给您,我昨天都不知道她发生了意外。”
宋倾崖淡淡道:“038的案例,干系着系统bug的修复,我跟乔瑞决定,由我来亲自负责客户的后续回访工作。”
宋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温菡的系统bug不就是你制造出来的?身为肇事方的你,亲自负责温菡不太好吧?”
宋倾崖沉声问宋桥:“你应该清楚温菡为什么会提前半个小时醒过来。不要再跟我说,是什么个体差异的不确定性,她的这种反应,就是实验出了意外!”
宋桥吸了一口气,平息一下自己的怒火,从乔瑞递送来的一厚摞文件里抽出了最后的一张。
“这张数据表,是温菡在系统纪年最后一年的生理指数,你看看吧。”
宋倾崖低头看着看着,渐渐皱起了眉头:“她的指标这……是怎么回事?”
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对的生理指数,可若细细排查,在情绪那一栏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如雪山崩塌,断崖式的下跌。
宋桥忍着担忧,专业地指出:“类似这样的指标,我只在微笑型忧郁患者的测试里看到过!”
这类病患,往往人前阳光开朗,并无不妥。可一旦独处,就会陷入不可自拔的焦虑,悲伤抑郁的状态。
一个在情感疗愈系统里疗愈的人,却得了忧郁症。
这哪里是bug?简直都能称得上是重大的医疗事故!
所以并不是温菡提前清醒。
她在疗愈系统的最后一年,已经抑制不住心中满溢的痛苦,超脑不得不启动保护机制,强迫她提前醒来。
宋倾崖的眼睛慢慢布起了血丝,不敢置信地一张张翻检着自他离开后,温菡的情绪指数变化。
最后,他低吼道:“为什么你不早点跟我上报,才跟我说起这个?”
宋桥知道自己这点做得不对,却也无奈道:“这关系客户的隐私。温菡醒来后,我再检查时,她的各项指标又趋于正常。于是她恳求我保密,不希望别人用有色的眼镜看她,拜托我最好不要外泄出去……”
说到这,她后知后觉:“不对,是温菡听我说,这都算医疗事故了,她才立刻说她没什么,就是不适应系统,出来就好了。难道她担心出现事故,我作为实验主要负责人会因此受牵连,便想着替我隐瞒?这个笨蛋!总替别人考虑那么多干嘛!”
宋桥的眼睛湿润:“我早就该猜到她这点小心思!她一个死宅,都几乎没有现实交际圈,怕个屁有色眼镜!我真的认为她只是在超脑里,被特殊情境暂时造成的情绪紊乱,没想到,她会突然头疼……堂哥,现在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你跟温菡在虚拟系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日子,她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宋倾崖对温菡的不寻常?
宋倾崖沉默了一会,缓缓抬头道:“我跟她在系统里订婚了。”
就算宋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绝对没想到接了这么一颗闷雷弹!
她低喊出来:“你是为了套取密匙,才去欺骗她的感情吗?”
这一刻,宋桥的拳头都攥圆了,只要他说一声是,拼了工作前程不要,她也要活撕了这个大渣男。
“不是,就是订婚,想要在现实里继续延续,结婚,生子,这么一直平静地过下去。可是温菡发现了,发现了我不是埃克斯,而是她一向很讨厌的宋倾崖。”
宋倾崖声音如同紧绷的韧带,不知何时,会达临界点裂开:“在我们最相爱的时候,我被分手了。我以为她希望我离开,所以我离开了。可为什么我都离开了,她还是那么不开心?我明明已经连接了她和皮耶的羁绊。”
怕她一个人寂寞,怕她出危险,就算嫉妒得发狂,还是说服自己给她留下了保障。甚至怕她经济再出现什么问题,还将保险箱的钥匙留给了她。
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
她还是不快乐,可她不是明明被覆盖了记忆了吗?为什么会焦虑到忧郁,甚至崩溃到超脑不得不提前停止疗愈?
宋桥似乎也在困惑于这点,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走动。
最后她瞪大眼睛,停下了脚步:“你说你们当时很相爱……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温菡跟你分手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是很爱你。所以这些记忆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是有害的,系统压根覆盖不了你们相爱的回忆。”
宋倾崖听到了这话,猛然抬头,额头的青筋蹦起,眼睛慢慢瞪大,眼眶充血般泛红。
“你说,她一直都记得……”
也就是说,温菡记得埃克斯,与埃克斯的一切,却被独自困在爱人突然消失的世界里——将近五年。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温菡看着满地找东西的小机器人视频时,说过的话。
她问,丢了的宝贝很重要吗?为什么当时没看好?
很重要的,可他就是给搞丢了!
他不该丢下温菡一人。
他该留下来,哪怕温菡恨他,骂他,也该留下来的……
情感疗愈的实验室,收治过来太多忧郁症病例。
宋倾崖自然清楚,这种病症给病患会带来的怎样无可自拔的痛苦。也明白在疗愈系统里,一旦伤痛不能覆盖,会被无限放大,就连温菡那样乐观的女孩也不能承受。
可那是他的温小兔啊,永远开心自信,温暖灿烂如盛夏之花的女孩。
他却亲手为她打造了一口击不碎,掀不开的棺,让她独自在虚拟系统里痛苦煎熬那么久……
宋倾崖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宋桥手疾眼快,一把拉拽住了他。
“你要干嘛?我求求你了,哥,你别招惹她了,行吗?你的羁绊效应很快就会消失的。她从小到大吃了太多的苦,需要的是个能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不离不弃的人,你们兄弟俩都行行好,放过她……”
宋桥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了宋倾崖的脸。
那个泰山压顶,也岿然不动的堂哥,缔造了科技界异军突起神话的传奇人物,那个总是冷漠孤傲,利益至上的资本家,这一刻,那痛苦扭曲,青筋凸显的脸上一片湿润。
“宋桥,我弄丢了她,我得把她找回来……”
宋桥被他痛苦得近乎狰狞的表情震慑,忍不住松手,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必再说。
最后她只能提醒:“温菡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还记得你。也许这是她找到的平衡自我的一种办法。如果她不愿意,你不要擅自打破这种平衡,懂吗?”
宋倾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疾步而去。
……
当门铃响起,温菡看到电子屏里再次出现宋倾崖时,竟然有点见怪不怪的感觉了。
她开门问:“你们集团的回访是不是太密集了些?”
方才站在阳台上,她一眼就看到了宋倾崖的那辆豪车。
不过车里的男人很久都没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在车里打盹了。
可现在看他尽力用平静掩饰红肿的眼,温菡疑心这人躲在车哭过了。
难道……汇宇集团要破产了?
温菡忍不住想,她之前看过的几个营销号言之凿凿的推论,说已经有媒体人员内测过恒仁的新品了。
他们做出判断,只要恒仁智创推出新品,对于汇宇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宋先生似乎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每次看到他,都会发现他眼睛里的血丝稍微有一点点多,而这一次尤其厉害。
温菡作为有过童年破产经历的人,倒是很有同理心,忍不住问他:“你……还好吧?”
宋倾崖看着她,努力深呼吸了一下,尽量像平时一样,彬彬有礼地问:“温小姐,你……要不要和我试一试?”
温菡一愣,抬头看着他:“试什么?”
“试试和我相处。”
“为什么?”
“宋桥说你缺失了一段记忆,这段记忆很重要,我想试试,也许我能帮助你想起来。”
“不重要的,我现在也很好。”
宋倾崖深吸一口气:“温小姐,你理解错了,我是说这段记忆对我很重要。”
温菡慢慢抬头看着他,突然彭的一声,合拢了房门。
宋倾崖看着紧闭的大门,并没有再去敲。
现在小兔,外面看起来很好,可是内里却是充满裂缝易碎的。
这一次,他要很小心,很小心地呵护……
他忍着低落,想要转身离开,身后的房门却又开了。
温菡伸出了一只手,手上是一枚金线绳穿着的铜钱。
“这是我先前在景山财神殿求的招财铜钱,都说这个庙很灵的。你要不要试试?”
像是怕他犯忌讳,温菡又赶紧补充:“我这个原来是给你弟弟求的,可惜没送出去,他不要……”
宋倾崖立刻说:“要的,我也很信这个!”
像是怕温菡收回,他立刻将那枚铜钱挂在了脖子上。
温菡看了看,觉得赵落恒当初看到她送出铜钱后,提分手是对的。
因为这枚铜钱的确有些俗气,连宋倾崖这样顶级的脸都挽救不了。
所以她有些后悔道:“要不然,你还是别戴了,塞在口袋里也是一样的。”
宋倾崖却笑了笑:“我现在很需要这个,很好看!”
温菡默默叹了口气,再次关上了房门。
此时客厅的电视里,还在报道着恒仁智创这次的新品造势。
宋倾崖应该是真的遭遇危机了。所以才这么病急乱投医。
早知道他会要那个,她好歹换个金链子,这样戴起来,也许会好看一些。
……
这几天,为了给恒仁造势,余慧密集接受了许多记者和平台的采访。
这让她从系统出来以后就一直没有平复的神经异常紧绷。
当采访完毕,她洗了澡,在沙发上揉着头穴时,另一双手适时伸过来,替她揉捏肩膀。
余慧抬头,看见自己的新婚丈夫正一脸笑意站在沙发后。
“阿辰,替我再捏捏腿。”余慧拉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
梁辰从善如流,转过沙发,将余慧的双腿搬到自己的膝盖上,替她扭捏按摩,然后轻松自然道:“很累吧,没关系,我已经打开了机器,你睡一会觉,就会轻松很多。”
余慧微微抬眼,神情妩媚地用脚板轻轻挪移:“你不陪我吗?”
梁辰神情不变,握住了她的脚踝,微笑道:“乖,你知道的,我们的产品发布会马上就要开了,投资人约我开个跨洋会议,等都弄好了,我再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