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屠戮,他们在开宴】
北朔没有点进任何一个海螺房。
她刚才也听见曌灵影部的汇报,第六感告诉她,第三轮马上就会开始。
当双方对立到达临界点时,蓬莱会给予这场战争合适的战场。
九昭、沈烬生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他们有目标或责任,她却不需要这场与她无关的战争。
北朔要游回去,趁早给老李院子结款。
“……你是北朔?”
灵舟上,几个散修认出北朔,脸色不好地围住她。
北朔摇头:“我不是。”
散修们不信,仔细端详她脸:“就是你!你的伴生器是圆盘!”
北朔点头:“那行吧。”
那群散修没有加入联盟,见她如此冷静,相互看看,有人鼓起勇气道:“你去参加礼宴,是要站在高门那边了?你也参与了杀魂阵?”
他们也是刚刚得知测验域散修被杀的事。
北朔:“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去参加礼宴?”
“去吃饭。”
几个散修因她无所谓的态度而怔愣,想象中她该有的趾高气昂并不存在。
“……那、那你觉得我们该加入联盟吗?”
蓬莱的散修比所有宗门弟子加起来都要多,但并不团结各有目的,直到现在都还有四成散修中立观望——
但测验域此事一出,等于逼迫这剩下四成人站队。
灵舟降落在测验域,北朔随便点了一个日常小测,起身离开:“想加就加,有变故就走,各位道友遵从自己想法。”
北朔先去灵舟旁的蓝傀灵购买了一份高价地图,根据方壶塔的位置,寻找许久才确定方向,接着立刻前进。
一夜之间,测验域的气氛变得比瀛洲域更紧张。
因为此处可以杀人,散修恐惧于再踏入某个残忍阵法,高门弟子们忌惮于联盟的暗杀。
每个人都被架上钢丝,猜测擦肩而过的人会不会将自己推下深渊。
北朔拿出羽盘,全速前进,对任何视线都置之不理。
有些小测开始后会区域会封闭,她并不能走直线,而是要绕很多弯路。
大概每过几里,就会看见有人在争吵,每个人都怒火冲天,几乎用最恶毒的眼神仇视对方,她刚离开几步,人们就会动手。
“我们、我们不是联盟的人!前辈放过我们……”
“该死的散修!竟敢偷袭我师妹,她明明在帮你们!”
“杀人了,环界廷的弟子杀人了——”
“师兄醒、醒醒!丹药、把丹药还给我们!”
所有声音重合,混乱无度,谁也分不清谁是敌人。
北朔边走边看地图,就像在穿越一条喧嚣的街道,她只是路过的人。
但她的存在感已经足够高,人们会不自觉地注视她。
“北、北朔?北朔前辈!救我!救救我!”
一个慌不择路、满身是血的人突然撞到北朔,看见北朔的一瞬间抓住她手臂。
北朔不认识这个人。
此人着某个门派的弟子服,多处受伤,看来是被围殴。
“他们杀了我的师兄!还要杀我!”
下一瞬,气势汹汹,同样身负伤势的几个散修围堵两人,见是北朔,脸色有瞬间变化。
散修中一人双目通红,朝着那弟子吼:“你这畜生!滚过来!”
北朔拿着地图抖动双臂,企图抖掉这位道友的手。她忙着呢,都快天黑了都没找到陈远墓地。
“北朔,你难道要帮这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他们才将我友人斩首……啧,你明明也是散修!”
“北朔前辈,我知道你参加了金雁派的宴席,我、我我是中洲林家弟子,我师尊可为前辈你介绍许多人脉!”
“北朔你与这些蝗虫为伍,真令人不耻!”
“北朔前辈!救我啊!你不救我的话,林家肯定会找你麻烦!”
北朔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各式声讨与威胁就砸到她头顶。
她想了想,抬手制止道:“各位道友稍等,大家认识我?”
林家弟子:“当然当然!前辈你声名显赫!”
散修们:“你想炫耀什么?”
闻言北朔点头,认真问:“那我认识各位道友吗?”
对峙两方皆停顿,通通看向羽盘上坐着的北朔。他们与北朔当然没见过,只听过她的传闻,看过她的画像,现在都是第一次见到北朔本人。
北朔:“那就是陌生人了,我一般不与陌生人说话。”
她说完微笑,上下唇就此紧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羽盘慢慢往前。
林家那弟子愣住,连忙朝她喊,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恼羞成怒。
“北、北朔前辈!北朔!你见死不救!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林家不会放过你的!”
要离开必须穿过围堵的散修,她已经表明事不关己,但散修们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北朔,你去杀了他,我们就接纳你,联盟很多人都对你有意见,这是你难得的机会。”散修们对视,其中一人沉声道。
北朔的羽盘没有停下,有冲开他们的架势,与强硬行为不符的是,她脸上依然挂着笑,只是嘴紧闭不说话。
散修脸色难看,伸手抓住她肩膀:“北朔你若现在走,我们就默认你也参与了杀魂阵!能瞬杀三百人的阵法极为艰难,你的加倍术式刚好对应!”
真相不重要,北朔是否与联盟齐心更重要,哪怕是逼,也要逼她转到自己的阵营。
北朔肩膀被擒,从兜里掏出又一块桃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狠狠拍在抓她肩膀的手。
对方吃痛收手,立刻想要还击。
北朔捧着大桃酥,谁拦就拍谁,她笑意不变,看得人心虚。
所有人都被她拍了一遍。
桃酥打人极为恐怖,一下就能让灵级不低的修士手背发红,疼得呲牙咧嘴。长鱼照君可能有炼器的天赋。
突然,林家弟子抓准时机,转身遁走。散修们一惊,只能气急败坏地去追。
“北朔!你等着,你完蛋了!”其中一个散修朝她的背影喊,也不知怎么得出的结论。
要是没找到跳水台才真完蛋。
北朔没有管陌生人说什么,她继续赶路,终于在刚刚入夜时,找到一片眼熟的树林——
是当初登岛测验,她引诱陈远那群人的路线,穿过树林,就是陈远墓地。
北朔开心极了,羽盘转着圈晃悠过去。
测验域为了保持各项小测的稳定,灵压非常平静,她甚至确信自己找到了最佳位置。
可这几天很倒霉,在有一件开心事情发生后,紧接着必定是异变。
刚刚进入树林,北朔便闻到一股极浓的血腥味。
北朔手捂胸口,让羽盘绕圈,企图规避这股血腥味源头。
但整片树林都是这股猛烈的味道,她不管拐多少个弯,依然找不到正确路线。
北朔想了想,收起羽盘,用脚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就有枯叶碎裂的声响,在沙沙响的树林中显得突兀。她突然停住,有一个不太适合的东西阻拦了她。
一条断臂。
污血浸染土壤,切面并不整齐,就像被野兽啃食过,白骨暴露于黏腻血肉外,与天上的新月一般皎洁。
夜风吹过,突然月亮被云层遮挡,她的视野再无任何光亮。
北朔抬头,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在前方凝视她。
目光灼灼,似猛兽咬住猎物前的蓄势。
下一个瞬间,黑影突然消失,被挡住的月色洒落树林,一切都变得清晰,就像五感脱离幻境,地上的断臂不见了,血腥味也消弭殆尽。
“孩子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后背被坚硬的东西抵住,男人的手从后方环住她肩膀,声音带着担忧。
北朔仰头,与敛渊对视。
天仙的气质在月色下显得更圣洁,淡樱色发丝垂在她侧脸,拥有令人神往的香气。
北朔反问:“前辈又为何在此处?”
敛渊将她抱进莲花座,不再让她双脚落地:“在那处空间待久了实在无趣,我只能在测验域透口气,你千万别与祯玉告状,他最会封我的路了。”
北朔若有若无地往下看,地上痕迹消失地很快,但仔细看枯叶掩盖处,依然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而敛渊在解释时,扶着她后背的手往前,轻轻牵住她的手腕。那里是绑定锁链的位置,按理来说他看不见。
美到虚幻的男人眼神微凝,勾唇轻笑。
“孩子与祯玉进展很快,我能感受到一股连接的力量,且极为强大。”敛渊没有距离感,伏低身子,轻蹭她的脸。
北朔没有反驳,突然问:“前辈,你方才在进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