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雁门弟子旁观全程,没敢说话,直到北朔示意她可以带路入席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北朔在一个金垫位置落座,然后被金雁弟子送入灵流。
北朔盯着自己桌子,上面有一壶味道醇厚的灵酿和一只酒盏——其他没了,没有一碟点心,没有一碗饭,甚至没有下酒菜。
她回头看那弟子,像马上要进行漂流的游客,转头问工作人员为什么不给浆板。
金雁弟子不明白这眼神,只是边送边说‘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下一瞬,北朔进入伏龙宴中心,很多人等待她许久。
风溪宴一是可以让座位随意飘荡,二是稍加干预灵流,让自己去往想去的位置。
突然,灵流变得不稳,为了成为第一个来到她身边的人,不知多少人暗地里较劲,既要控制灵力输出,又要保持灵流稳定。
最终胜利者,又是熟人。
北朔看着自己对桌的男孩,淡淡撇他一眼。
百毒使换了一身华丽长袍,上面没有眼球和虫子尸体,全都是宝石。他小小的身体伏在桌上,盯着北朔笑。
“后辈许久不见,测验域一别,孤想念你得紧……咦?怎么有个禁制?”
他的附身在守岛仙出现的一刹那就立刻断开,就算反噬了八成,他也必须这么做——若是跟着北朔被守岛仙抓住,那他可承担不起,但没想到北朔竟还活着。
北朔看他的桌子,上面也没有菜肴,同样只有酒壶。
“不能听后辈声音,真遗憾。”百毒使话里毫无遗憾之意,“今日这么多人等着与你交谈,你连缓兵之计都无法采用,那可不算好事。”
“需要孤帮你吗?”
北朔扣手,越来越后悔,没饭早说啊。
见她不理自己,男孩状似伤心地撇嘴,自顾自地换话题:“孤在这里也不受待见,瞧瞧那些人高傲的嘴脸,真令人作呕……联盟那边说不定更适合我们呢,或许那边有人野心足够大,很适合成为我们的盟友。”
百毒使看中了联盟里的某个人,现在是试探北朔。
男孩:“后辈觉得沈烬生怎么样?听说你们是同乡。”
北朔摩挲着酒盏,低头看着光滑的弧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小友够狠,在场这些人,大部分不知道他能狠到什么地步,后辈你会提醒这些人吗?”
北朔尝了尝灵酿,还挺好喝,有点像冰镇苹果汁里加了点柚子和玫瑰。
只一口,精纯灵力便流淌四肢,五感不混沌而愈加清晰,好似能看清空气中的每缕灵流。
她知道对面在说话,但没怎么听,只是瞧百毒使一眼。
男孩双手捧着脸,嘟囔:“后辈几日不见变得愈加生分……罢了罢了,今日也不是结盟的好时机。”
百毒使余光扫过周围,突然发现了一个气势不同的家伙,他抿嘴一笑,让灵流带走自己座位。
北朔的酒盏刚放下,座位往上飘荡一瞬,正前方出现人影。
“你这邪修,竟真敢来?”
北朔应声抬头,望向正前方来者不善的男人。
男人一身朱红绫罗袍,衣摆以金线绣浪纹,这番打扮与祯玉有些相似,北朔不由得多看几眼。
“放肆!谁准你直视我?”男人狠狠皱眉,眼底的厌恶如投掷而来的长枪。
整个乘风楼突然安静,只剩下审视的目光落在北朔身上。
他们都知道男人是谁,身份又是如何尊贵,他不管做任何事都理所应当。
而焚天门首席萧明鹤,是男人最交好的友人,第二轮传闻甚多,但北朔与萧氏兄弟死亡有关系的小道消息尽数被他听去。
北朔不知道这人干嘛一上来就乱发脾气。
回不了嘴,她只能挠挠下巴,顺便再喝一口酒。
这个无视人的动作像点燃的引线。
啪!男人灵力冲涌,直接将北朔手中的酒盏摧毁,酒液与碎片散落她怀中。
北朔还维持着端盏动作,对这个变故没有防备,碎片四溅划伤她的脸,出现一道细细血痕。
她伸手摸了摸,指腹染血。
“散修出身的下贱东西,就是没有规矩。”
第70章 积云(五)
此话一出, 全楼安静,只剩乐曲中段的筝声变奏。
所有人都等待北朔反应。
是忍受退让还是直接反击?不管她选择哪条路,对初来乍到的她来说都不算好事。
北朔再次摸脸,抬眼看男人。
她仔仔细细观察面前人, 从头到脚, 每一处都不放过。
被这道凝视刺激,男人还想动手, 后方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迦雨少主, 北朔道友今日是客, 您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这般……”
身后一女子蹁跹而来,覆上男人的手,用折扇掩着嘴, 似乎与男人很亲近。
女人轻飘飘地瞥一眼北朔,注意到后者没有被激怒后,悬桌往前插入两人中间, 起到一个隔开作用。
“北朔道友见谅, 那些传言太多,不免得让少主多想。”女人抬手, 落在北朔身上的碎片与酒液消散,“哦对了,这位是西海法宗的迦雨少主, 我是他的幕僚。”
“宁音你住嘴, 若她不是凶手, 怎会突然成了次席的未婚妻, 又为何在萧氏兄弟死后,被择天城主追杀!”
宁音眉头微皱,摆出不认同的态度, 但没一个字是重话:“少主慎言,此事焚天亦未查清真相,我等外人怎能轻易判断凶手?”
接着,宁音强调:“更何况,北朔道友……今日是伏龙宴的贵客。”
迦雨脸上未消的怒意被点燃,突然冷笑,手狠狠一拍,全身灵力荡开,宴席稳定支撑的灵流瞬间被遏制,所有人皆身形一动,立刻施放灵力稳住座位才能保证不坠落。
一个小小的动作,需要精细灵力操控,对于参宴的高门弟子们简单得易如反掌——
北朔连桌带椅地往下掉。
她就像唯一拥有重力的生物,直线往下,幸好下方有防止坠落的防护灵流,她最终停在地面,没有摔伤。
北朔仰头,与此同时上方所有人都笼罩在高顶金龙的光芒中,让人看得不真切,似云层上众仙。
“你们真相信她是第一轮的首名?仅仅一级,连最简单的灵力调转都做不到,可笑!”迦雨语气极重。
没人愿意去趟浑水,迦雨是西海法宗少主之一,驳他等于驳整个西海的面子,并且他所言的确是众多人的疑虑。
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北朔。
她真的如传言般只有一级,没有任何掩饰术式或灵器,比在场灵级最低的修士都要弱上十倍不止。
之前引路的金雁弟子站在一旁焦虑不安。
雁青离开前嘱咐她要对北朔礼数周全,现下北朔被人针对,她的身份又不能去阻止迦雨。
半晌,那弟子还是咬咬牙来到北朔身边。
“迦雨少主,北朔道友是金雁派所邀贵客,还、还望少主……”弟子腰背伏低,牙齿打颤。
她没能说完,衣角被人拽住。
她回头,北朔正用帮帮我的眼神看来,刚刚掉得太快,北朔下半身被桌子卡住了。
雁青千叮万嘱的严肃脸出现在脑海。
弟子吓得脸色惨白,赶忙上前把桌子抽开,北朔才脱困起身。
“一个只会趁火打劫,整日捡腐肉吃的门派,我到此是给中洲面子,不是给金雁。”
突然,灵力震荡,虞音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确想借只会生气的蠢猪探北朔的底,但不能太过分了。
“少主停手!”
迦雨闪至两人跟前,一掌挥出,金雁弟子只能双手护胸抵挡,但仍被轰出极远,后背摔在屋柱,砸出一道极深凹陷。
同时,不少置身事外的人皱眉。
他们可以高高挂起,不理睬任何不涉及自身利益的事情,但不代表他们同意这般无礼的行为。每一场礼宴,过低或过高的姿态都会在宗门世家之间减分。
筝声结束,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弦音。
百毒使隐在人群中,笑着敲了敲桌面,手腕的镯子一息后发出同样响动。
迦雨再次注意到视线,依然来自北朔。
“……蓬莱给了低贱者虚无缥缈的希望,以为自己在飞升之岛就能逆天改命。”迦雨同样起身,跨过桌子,无视虞音的劝告,走近北朔,“可真相是,你们永远都只能是下跪的命。”
“焚天首席一夜陨落,你们到底用了什么卑鄙手段?”迦雨笃定北朔与联盟是一伙,她是被派到焚天的间谍。
他的手掌即将覆盖北朔头顶,他不准备听任何话,而是直接搜魂。
“迦、少主不可以!”虞音猛地抓住迦雨的手,脸色难看,灵级差距太大的搜魂会使弱方神魂破损成废人。
迦雨迅速甩开对方,掌心灵力震动。
【已注视对象】
北朔举起圆盘。
“你还想反击?”迦雨冷笑一声,单手掐诀,灵力锁凭空出现,缠住北朔双手,尖锐的灵力刺入她皮肤。
千里之外的方壶塔,正要前往她院子的男人停下脚步,慢慢抬起手。
他的手腕出现一圈转瞬即逝的灵力痕迹。
这份攻击无法撼动他分毫,但对于某个只有一级的人来说,灵力会刺穿皮肤,使其感到疼痛。
“……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塔内,低沉又平静,没有丝毫情绪。
迦雨的灵力往下,即将震碎她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