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人们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见北朔脸色波澜不惊,对面九昭倒是咬牙切齿。
众人惊呼,少宗主定是受到她的挑衅!
北朔不容小觑,短短两句,就可以让蓬莱最顶端者之一红脸。
九昭不是受到挑衅,而是感到深深的绝望,因为在北朔拒绝他提议的瞬间,他就明白不管如何她都不会让步。
北朔见对面人扶住额头,想起是九昭想办法把她从卷轴堆里捞出来,便煞有其事地说:“那少宗主要不试试?万一赢了呢,没尝试的话总归会挂念。”
轮到九昭陷入沉默,他半晌后抬首,手缓缓搭上刀柄:“若我赢了,你便照我刚才所说行事。”
北朔点头,往后退上几步,若有若无地扫过台下众人。
接收她眼神的数人皆一愣,既似引导又如展示,陌生人被她带走注意力,纷纷看向她拿起圆盘的手。
上扬的头颅如抽芽春枝,等待着吹动他们的第一场风。
人们脑海中出现同一个念头:那就是她的伴生器?
同一时间,对面的九昭动了,身形快到出现残影。
九昭很清楚北朔的强大,必须在她能力发动前战胜她——双刀皆出鞘,白光在半空中拉长,灵力冲涌将擂台屏障震得摇摇欲坠,迫使围观者们纷纷后退。
【已注视对象】
北朔的视线从少年脸挪到他身上,那好看的月白外裳正在翻飞。
【变化趋势:物体-外裳-晃动】
【外裳晃动幅度×32】
九昭做好了一切准备,全身上下任何一处部位若是受加倍影响,他都预留的调整空档,但偏偏这次作用对象并非他的动作。
月白外裳像被虚空中的手提起,来回翻飞,九昭一愣,下意识做出反应,身体如蝴蝶般在半空旋转一圈,瞬间挣脱这件外裳。
外裳太薄了,先是受力上扬,等九昭回头,其才缓慢回落,就像从天而降的一片云雾白纱。
他不明白北朔想做什么,刚要抬手抓回外裳,一双手比他更快抓住拿两边衣袖。
北朔两步作一步,双手高举,攥住月白薄裳袖侧,然后轻而易举地将这片云雾拽下。
两人距离变近,外裳边缘从九昭头顶往下,拂过前额、眉眼、鼻尖和唇瓣,在他企图挽留的手掌上离开。
月白薄裳盖她头顶与肩背,她抬眼,视线从下至上,满含笑意。
“少宗主输了,给我钱或者这件衣服。”
九昭还没说话,只见北朔转头看向台下人群:“人来得太多,不同立场的人都看见了我,这不算坏事。”
她在告诉对面人,自己很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
九昭:“……你不做防范?”
北朔将外裳慢慢拉下,露出坦诚的脸:“散修跟高门打架又不关我的事,总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吧?”
九昭微微捏紧拳头:“一定会有。”
外裳不再笼罩她,北朔摇头。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灵力屏障-不稳】
少宗主双刀出鞘时,强大的灵力总是会溢出,冲向四面八方。
【灵力屏障受冲击强度×32】
北朔:“至少今天过后,大家都会谨慎一些。”
区域注视级50能应付足够多的事情,是因为最高的32倍率,能使她所挑选去的世界线大部分都能执行。
少年的一道灵力只会使其晃动,那三十二道呢?
轰!黑色傀灵建立的灵力屏障像玻璃一般碎裂,浅色的碎片如雪花,降落在所有围观者的头顶。
惊呼过后就是沉默,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北朔作为主语的鄙视之言。
蓬莱最高阶傀灵的术法,连八十级的九昭双刀出鞘时,都只是晃动分毫,北朔只是握着伴生器看了一眼——效能是承担修士攻击的屏障,在她的注视中脆弱如薄纸。
九昭在一片静默中,突然问:“我刚才那般提议,可是对你的傲慢之言?”
正享受所有人仰望的北朔顿了顿,转身将薄裳搭回九昭的头顶,但没有弄好,所以大片盖住他面部,遮挡视线。
北朔:“好看是好看,但衣服太大了。”
九昭:“……嗯。”
没了屏障,所有人都听见他们这几句话,但百思不得其解,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说话。
万一北朔她盯过来,自己也碎掉怎么办?咱们肉身可比这屏障脆弱多了。
九昭看向黑傀灵:“我认输。”
黑傀灵:“本次飞升珠争夺战,指名者失败,还剩余九十九场,请提前递送战斗时间。”
九昭抽出一个传送阵卷轴,光芒闪过,他与北朔离开原地,围观者们才开始喘气。
“……我的记录石,全程记录此战,有谁出价不?”
——
传送卷轴是回到九昭的空中殿宇,曌灵宗内还有各种事,他便送北朔返回悬崖小院,临走前系了一块玉佩在她腰间,说近几日会来找她。
北朔看着少宗主飞远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推门出去。
院中一切照旧,红发青年立在池塘边,没有再喂食池中灵鲤。
北朔凑过去看,发现池塘里的灵鲤变得极胖,就像膨胀的气球,全都贪婪地往上汲取空气,它们除了在水里死去就是被人提出来砍头。
“北朔回来了。”
顾无咎没有转头,嘴角勾起,如独自在家守候者般语气自然:“刚才送客比之前干脆许多。”
北朔挠挠下巴,先没有回答,而是后仰去看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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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春雷之前(二)
顾无咎的手背在身后握成拳, 她没能看到掌心与指腹。
她站直,问:“我屋子不隔音吗?”
顾无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左手手掌平摊在她跟前,中指与食指两根红线清晰可见。
他知道北朔想看这个, 却没有遮掩。
“身体比较敏感, 特别是对灵力的感知,像刚才离去的客人非常强大, 想忽视都难。”顾无咎温声解释, 好似刚才的越界并不存在。
北朔嗯了一声, 视线从他的手指移到脸上:“这红线是什么?”
顾无咎:“北朔觉得是什么?”
北朔摇头:“不知道。”
顾无咎露出笑容:“你这般问,应见到其他有这印记的人……此双线名交身,是北域皇庭独传术式, 你见过的人包括我,都是与第七皇子定下契约者,契约内容与术式效果不能告知北朔, 只有皇子本人可以。”
北朔沉吟, 看起来在思考,但其实什么也没想, 因为她对北域皇庭知之甚少,只能挑重要的问:“第七皇子?”
顾无咎像知道她在问什么:“嗯,皇庭这一代皇子共九十九位, 都是北域皇帝血肉与其他各种灵力源共塑的生命, 所有皇子不管天赋还是模样都大相径庭, 在长达五百年的皇位试炼中杀死其他皇子, 大概今年就有新皇登基。”
“旧皇也会死在新皇手下,当其登基,也讲开始用自身血肉创造自己的皇子, 选取的灵力源没有限制,可以是死尸、灵兽、仙植、矿石,但不能是活人,以此保证皇子的纯粹。”
顾无咎声音平和,是最适合讲故事的那类人,听久了会陷入进去,好似坐在他身边就能窥见远方之国的传承方法。
“七皇子,就是此代佼佼者之一,传闻是最强力的新皇人选。”
北朔听后问:“七皇子与很多人定下这交身契约,能帮助竞争皇位吗?”
顾无咎笑笑:“不能,只是他个人兴趣。”
北朔:“好闲,人这么多,他记得过来吗……”
光是蓬莱的一场测验,除顾无咎之外,北朔就见到了三个人:谷雾、长鱼泠风、燕玖,若顾无咎说的真话,那交身者基数会很庞大。
或者,顾无咎没有说真话。
毕竟这三人的作用,对联盟组建起到了很大帮助,她之前便想,就像有人嗅到了时机,专门抽了这三张卡帮助散修组建一个「门派」——
这个「门派」与那些高门世家相同,是属于散修的势力,能让一盘散沙的上万名修士团结在一起。
两人都垂头看池塘中的灵鲤。
那几条红金鲤就像点在水中的圆灯笼,朝上张开的鱼嘴,是盛放烛火的通道,只有张着嘴吃顾无咎丢下的饵料,它们才能作为灯笼发光。
青年是北朔在蓬莱见过最稳定的人,与敛渊关在牢里的稳定不同,而是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丝情绪的外放,如永远站在树荫下的幽灵。
良久,顾无咎打破安静。
“北朔觉得我饲养技巧差劲吗?”
“这鱼肥得比我头都大了。”
顾无咎一愣,轻笑几声,流苏耳坠摇晃:“其实我每日都定量饲喂,两种灵料交替,若吃得太快,我会换高阶的灵料,鱼儿们为了吃到更上等的食物,嘴里便没再停下。”
“吃过一次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后,自然停不下来了。”
顾无咎淡淡道,眉眼之间似有忧愁。
北朔礼貌地点头。
她心里在想这肥头大耳的鱼,怎么弄才会好吃?本来灵鲤不是适口食材,但这么肥应该有其他滋味吧……
“北朔离开许久,在第二轮测验可有趣事相告?”顾无咎转开问题,回到他们之间的约定上。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跟他说发生了些什么。
北朔:“上次说到哪?”
顾无咎没有停顿:“第一轮结束,北朔用创造间试探守岛仙实力,最后绑定了一位强者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