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少卿看了一眼竹床上的女人,又看向她怀中的鬼婴,视线最终落到了女人被剖开的肚子上。
犹豫了片刻,他出声询问:“需要我帮你将肚子缝起来吗?”
女人顿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袁少卿是在和她说话。
理解了一会儿袁少卿的意思后,女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看着她摇头时动作的僵硬,袁少卿都忍不住替她担心,害怕她的头颅什么时候会从脖子上掉下来。
也幸亏女人是躺在竹床上,这才不用有这方面的顾虑。
袁少卿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将使用的刀具清理消毒,一一装了回去。
他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分散自己的心神,才能够好好整理一下此时的心绪。
沈白露实在太强大了,远远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因此,千万不能被疯狂的贪欲冲昏了头脑,绝对不能硬来,还得徐徐谋算。
能和沈白露交好,远比灵珠的收获更重要。
可是,那可是灵珠啊!市面上千金难买的灵珠!
袁少卿爷爷宝贝得不得了紫檀木佛珠,都远远比不上它一半珍贵。
要是他能求得一颗……
袁少卿的呼吸有些急促,思绪又控制不住地开始跑偏。
也不知道这样珍贵的灵珠,会被沈白露珍藏在哪里?
难道她们家还有暗室,或者是专门打造的保险箱?
沈白露有许多神乎其神的手段,箱子周围应该还布置了各种各样的阵法防御?
袁少卿越想越偏,而在另一边的卧室里,沈白露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笨重的大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箱子看起来已经在床底下放了很久了,表面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刚被搬出来,四周灰尘弥漫,沈白露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是的,这就是装着那些塑料珠子……哦不,是珍贵灵珠的箱子,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
因为装的是杂物,沈白露甚至连锁都没有锁,就那么随意地放在床底下积灰。
沈白露随手拍散空气中的灰尘,俯身打开了箱子,果然看见了里面满满当当的塑料珠子。
红、橙、黄、绿、青、蓝、紫,五彩斑斓的,各种颜色都有。
“婆婆,我记得你当时买这些珠子,好像还花了不少钱。”沈白露陷入了回忆,“我们和小贩讨价还价了好久。一共好像是快两百块了。”
沈玉英沉默了片刻,纠正她记忆中的疏漏:“一共是一百八十块钱。”
“因为买的多,那个摊贩给的是批发价,平均下来应该是1块钱五颗左右。”
“你当时对这些珠子很是喜欢,光是盘弄就用了很久,每颗都要盘一遍,这么多颗珠子盘下来,一共花了一个多月。”
不过,沈白露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盘弄完这些珠子后,发现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用处,于是便又丢之不管了。
当时沈白露年纪小,丢三落四的,一颗颗珠子丢在家里,总不记得收拾。
于是变得到处都是,每次打扫的时候,沈玉英都能从犄角旮旯的角落里扫出一颗颗的珠子。
有一次,胡金宝他们过来找沈白露玩,还差点踩到一颗金珠摔倒了。
也就是沈玉英细心,没把这些全扔了,而是觉得可以留个纪念,于是全收在了箱子里面,这些珠子才能够幸存下来。
看出了沈玉英表情中透露的想法,沈白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时候不是还小吗?不懂事,还多亏了婆婆。”
“只是没想到,随手盘的珠子竟然还真的成功了。不过这里的灵气也太少了吧,真的会起到作用吗?”
沈白露看着箱子里的那些珠子,以及每颗珠子上少得可怜的灵气,不由得咂舌。
沈玉英倒是没对此说些什么,而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刚刚在院子里,她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直接问。
在这处只有沈白露和她的卧室里,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了。
她不解地问:“如果这些真的是灵珠的话,灵珠里蕴藏的应该是你身上溢散的灵气。”
“可是既然这样,你直接把灵气输给鬼婴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通过灵珠中转,折腾这么一遭呢?”
这是沈玉英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已经困扰她很久。
沈白露想了想,整理着语言:“关于这一点,其实我最开始也想过。”
“但那个时候,我有一种直觉,我不能直接把灵气输给鬼婴,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鬼婴太脆弱了,他承受不住我的灵气的冲击。”
“就好像有整个大海那么多的水,在没有滴管的情况下,想用水瓢从中舀出一滴来,实在是太过困难,我对灵力的操控还没有精细到这个程度。”
“第二,鬼婴不配。不是,也不是鬼婴不配。”沈白露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形容,“这么说吧,鬼婴体内的阴气过于低劣,没办法承受过高品质的灵气。”
她说的还是有点含糊,但沈玉英却奇妙地理解了。
简单来说,一个是数量,一个是质量。
沈白露体内的灵气数量太多,质量太高,远远不是鬼婴能够承受的。
想到鬼婴出世时,院落外面吵闹的鬼哭狼嚎,以及许瑶和许俊煞白的脸色,沈玉英看了看自家徒弟,对她的奇特之处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没错了,她以前的猜测果然没错,她家徒弟就是天上下凡的小仙童!
所以,她的修为才能一日千里,她体内的灵气,哪怕只取九牛一毛,其他人都远远没有办法承受得住。
“婆婆,那我把灵珠搬出去了?”沈白露弯下腰,准备将木箱子抬出去。
却见沈玉英摇了摇头,阻拦了她的动作。
“不用这么多。”沈玉英冷静地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是人类的天性。”
她的语调中带着股说不出的残酷:“你比旁人厉害一些,她们只会觉得你天赋异禀。但要是超出太多,以至于明显异于常人,她们只会觉得你是个另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更不用说,还有这么多她们梦寐以求的宝贝,这足以成为她们动手的借口。”
“院子里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品性不错,但到底人心隔肚皮,不能不防。”
“那个道士不是说了吗?按照鬼婴的情况,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五颗,那你就按照两倍的量算,一共拿上十颗左右就足够了,太多了反而对你不好。”
“并且统一好口径,就说是咱们师傅的师傅一代代传下来的,别说漏了嘴。”沈玉英提醒。
沈仙姑的名头在双寨村传了也有好几代了,更往远处便不可追寻。
沈玉英有这个信心,哪怕有人来追查,大概率也查不出什么不对劲来。
沈白露眨了眨眼睛,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家师傅,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师傅,果然还是你最厉害。”
“油嘴滑舌。”沈玉英无奈地点点沈白露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之色。
她定定地看着自家徒弟,口吻是少有的认真:“白露,我知道你非常厉害,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有些事情一定要适度。你不用畏惧什么,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想出手就出手,无需刻意避讳。”
“但是,无论是对什么人,都不要毫无保留地交付真心。你要永远记住,最爱你的人,永远只有你自己。”
沈玉英不希望,自家徒弟有一天会走到举世皆敌的地步。
哪怕沈白露并不在乎这些,但她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她应该永远身处光明中,永远活在旁人敬仰和崇拜的目光之下,永远是别人追捧、恭敬、羡慕的存在。
沈白露微微一怔,转而依偎在沈玉英的怀中,鼻子莫名其妙地有些酸涩。
“婆婆放心,我一定会的。除了你,我不会对这个世间的任何人交付真心,我会永远隐瞒自己身上的秘密。”
“不,白露。”沈玉英扶住了她的肩膀,坚定地摇头,“你记住,就算是我,也不可以完全信任。”
她再次强调:“这个世界上,能毫无保留信任的,永远只有自己。”
人都是会改变的,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是否会忘却初心,伤害到这个如今万分在意呵护的小徒弟。
说实话,知道灵珠的珍贵后,知道这些灵珠是何其庞大的一笔财富的时候,沈玉英的心中也涌现过贪婪之意。
只是很快,这股贪婪的情绪被压制下来,她对小徒弟的疼爱超过了一切。
但是,如果有一天,摆在天平另一端的砝码不是金钱或地位,而是沈玉英自己的性命或是旁的什么呢?
沈玉英不敢保证,那时的自己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最好的办法就是,很多事情她也不知道。
沈玉英不需要知道沈白露曾经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过去,有哪些神乎其神的能力。
她只需要知道,沈白露永远只是沈白露,她从小养大的小白露。
“嗯,婆婆,我明白的,我一定会的。”
沈白露自然能体会到沈玉英的关心和好意,她重重地点头,秋水一般的眼眸里明亮皎然。
能遇到婆婆,她真的很幸运。
最终,沈白露还是按照沈玉英的建议,另外取了个木盒子,在里面装了十二颗灵珠。
至于剩下的那些,则是仍然放在箱子里塞进了床底下。
除此以外,箱子的封口处还多了一把大锁,再加上密密麻麻的防御符和隐身符,保证天底下除了她和沈玉英两个,谁也没办法发现这个木箱子,更不用说打开查看了。
沈白露来到院落的时候,鬼婴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
他的身体比最开始时还要干瘪,像是缺水一样,皮肤皱巴巴的,脸色惨白。
看到沈白露出来,女人面无表情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焦急的意思。
她的嘴唇颤颤巍巍的,干涩沙哑地发出祈求的声音:“救……救……”
沈白露没有给出确定的承诺,而是将鬼婴抱在了怀里,解开了他身上的封锁符。
刹那间,天昏地暗,浓厚的阴气大团大团地窜入鬼婴的身体里,鬼婴的面色逐渐变得狰狞而扭曲,但气息却在逐渐地节节拔高。
紧接着,沈白露打开了手上的盒子。
只见十二颗灵珠静静地躺在木盒中,灵珠表面莹润剔透,散发着明媚柔和的光芒。
十二颗,竟然足足有十二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