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绥今还睡着,这叫声没把她吵醒,裴轻惟则早就醒了,他轻轻起身穿衣,未曾惊动。
出门后,只见豆苗发了疯一般用砖头砸着自己的手!
文芙上前夺下那块砖头,奋力丢出门外,惊疑地看着豆苗:“你怎么了?!”
豆苗眼神呆滞,仰起头看着文芙:“娘子……说……我的手……很难看……我不要我的……手了……”
“你糊涂了,这里没有娘子!”文芙斩钉截铁道,她迅速拿出纱布给豆苗包扎。
幸好来的及时,伤势并不严重。
牧净语冲出门,见状挡在了文芙面前:“她发疯了?”
文芙道:“嗯……算是吧,像是癔症。”
“能治吗?”
“找到成因就好治。”
“……”
豆苗捂着手安静地坐在地上,坐了一会突然暴起,冲向一旁的裴轻惟!
她拽掉手上的纱布扔到一边,裴轻惟念了个法诀。
周遭所有开始放慢,一片落叶定在半空,豆苗定在原地。
凝滞了一瞬,他打了个响指。
落叶落下,豆苗开始呼吸,清醒了过来,她看看裴轻惟,又回头看到了文芙,“我……我怎么了?”
随即手指的刺痛传来,让她不受控制地皱起眉头,出了很多冷汗。
文芙赶紧给她重新包扎好了。
豆苗道:“谢……谢。”
牧净语走过来道:“豆苗。”
“嗯?”
“你知道付宜心在哪里吗?”
“……”
豆苗捂住手:“我知道。”
“在哪里?”
“在我心里。”
“……”牧净语真是无语,“你认真回答,她人在哪里?”
“在家里躺着。”
“你知道她没有下葬?”
“嗯。娘子不能下葬的。”
“为什么?”
“因为我要陪着娘子啊。”
牧净语觉得豆苗简直不可理喻,他问:“你一个小婢女,还能把主人的尸体留下?没人管?”
“我只有娘子了,娘子也只有我了。”
“什么意思?平时就只有你们两个在那里生活吗?”
“没有,还有其他人的,只是娘子身边只有我。”
“为什么?”
“娘子不让任何人靠近,除了我,因为她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成仙。”
“……”
“成什么仙?”
一阵迅风刮过,戚绥今不知何时醒来,闪到了豆苗面前,问道。
“自然是天上飞的神仙。”
“谁让她这么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娘子每天都要练功,练功时不会让我靠近,我只能在门外守着,最开始还只有一两个时辰,后来时间越来越长了,我见到娘子的时间都少了。”
“除了你,付宜心还接触过什么人?”
“我……我想一想……”
豆苗低着头,又抬起:“我想起来了,有……有一个男人。”
“长什么模样?”
“大概四年前……他虽然年纪有些大,但长得很好看的,我躲在一边看的,不过被娘子发现了,把我赶走了,后来我就没再见过他。”
“你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或者画出来那个男人。”
豆苗摇头:“不行,太长时间了,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么一点了。”
“……”
牧净语道:“这样吧,你跟着我们去找付宜心,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真、真的吗?我还能再见到娘子?”
“……”
豆苗欢欢喜喜紧张地跟着四人去了。
热辣辣的天铺在地面,空气里凝结着铁锈味,两旁的树叶昂扬着。
刚踏进院子,豆苗身体颤动起来,肩膀抽搐,很快哭了起来。
她双腿哆嗦着跑进房门,看到床上的付宜心,一个滑跪过去,想触碰却又想起什么,终究收回了手,跪在一边:“娘子……娘子……我来找你了……”
戚绥今打断道,“她已经死了。”
豆苗一颤,止住了哭声,转头看了一眼戚绥今,忽然发现挂在她胸前的平安锁,表情变得奇怪,又看看付宜心,回头指过去,道:“你的……娘子也有这个,跟你的一样。”
“那你知道她的是从哪里来的吗?”
“不知道,打我开始伺候娘子,她就一直戴着了。”
“……”
静默了一会,戚绥今问:“你既然如此忠心,就这么让她以这幅模样死了吗?也不给她整理衣冠,还在屋里擦青瓷?”
“娘子……娘子死前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别碰我’,我一向听娘子的话,不会碰她的。”
“为什么不让你碰她?”
“我当在外面守着的时候,娘子屋里很久都没动静,我进去想掀开她的帘子瞧一瞧,娘子说话很小声,她让我滚出去,别碰她。结果第二日……又或者是那天晚上……娘子就没了……”
“付宜心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不知道?”戚绥今冷道:“看这个样……是饿死的吧,乌府不给你们这对主仆饭吃吗?”
“怎么可能!也太看不起我们乌家了吧!”
乌世楠抬腿走进来,他是偷偷跟来的,趴在门上不知道听了多久,听见这句话后忍不住喊出声。
他走到豆苗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我命令你说清楚!别给我们乌府脸上抹黑!”
豆苗力气小,手刚受了伤,没法抵抗,弱弱喊了句:“疼……”
乌世楠这才认真看了看豆苗,发现她手上缠着薄薄的纱布,有部分已经渗红了,他迅速撒开手,解释道:“哎哎?不是我干的,你的手怎么了?”
“好了好了,别吓唬她了。”文芙劝道。
乌世楠退到一边。
豆苗可怜巴巴道:“有,我们有饭吃的,但是我和娘子都吃的很少。”
“吃那么少干什么?乌府又不是供不起。”乌世楠有些恨铁不成钢。
豆苗道:“娘子自己吃的少,让我们也少吃点。”
乌世楠道:“怎么,听你这意思,她自己不吃饭,也不让你们吃饭?”
“不是的,不是的。”
“就是吧。”乌世楠看着豆苗,他刚才把人家弄疼了,又这么一副可怜样,心里难免泛起恻隐之心,道,“看你瘦的这样,你是不是傻啊,她不给你吃,你不会偷吃吗?”
豆苗道:“我听娘子的话,不能偷吃。”
乌世楠道:“想来你娘子对你肯定不好,既然对你不好,你还听她的话干什么。”
“娘子,对我……对我很好的。”
乌世楠有些急了,“我说你是不是被打傻了,来的路上我都打听过了,那个付宜心不是个好人!脾气孤僻暴戾,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打骂下人,你说,是不是?”
豆苗的泪哗哗流:“不是……就不是……”
乌世楠最不擅长面对眼泪了,忽然有些慌了,忙掏出绢帕给豆苗擦眼泪:“你别哭啊,别哭啊……我没说错什么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难道是感动哭了?”
豆苗哭的更厉害了。
绢帕被泪水浸湿,乌世楠扔了那个,重新掏出另一方干净的给豆苗擦眼泪。
“别哭了,别哭了,我给你饭吃,给你很多饭行不行?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有钱,可以给你买,你要是不想在乌府,我差人把你送走行不行?你不要哭了,我都答应你这么多了,你也答应我别哭了行不行?”
乌世楠嘟嘟囔囔嘴巴没停过,豆苗终于不哭了。
“太好了。”乌世楠累的满头大汗,感慨道。
豆苗道:“我什么都不要。”
乌世楠道:“什么都不要?人怎么可能没有想要的东西呢?比如我吧,我想要三皇子那把长枪,跟他要了好几次也不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