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净语蹙眉,上前一步预备跳下去看个清楚,文芙拦住他,忧虑道:“牧大人。”
牧净语拍拍她的手:“放心,许是这人没死。而且,这可能跟祸端有关。”
说完跳了下去,踩在或僵硬或柔软的尸体上。
女尸道:“谢……”
牧净语把手放在她鼻下。
有呼吸,是活的。
女尸道:“臭……拉我……”
坑里全是尸水的味道,当然不好闻,牧净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人拽了上去。
女尸出了坑,仍旧站着不动,只咔嚓咔嚓地把头扭来扭去。
“啊啊啊啊啊!!!别扭了别扭了!!!你是鬼吗????”
女尸:“不……”
“你不是鬼是什么???僵尸???”
女尸:“不……”
“你究竟是什么?你不要过来!牧净语,本少爷命令你,赶紧把她弄走!”
女尸:“我……是人……”
牧净语对文芙道:“还有多余发带吗,给我一个。”
文芙:“有。”从袖口拿出来,递过去。
牧净语拿着那条粉白发带朝女尸走过去,三两下给她把乱糟糟的头发束起来了。
那张脸这才完完整整露出来。
一张小巧玲珑的面,薄利的眉眼和唇,并不讨喜。
女尸顿了一下,“谢……”
牧净语道:“你是谁?”
女尸:“我叫……豆……豆苗。”
“豆苗?你为何会在尸坑里?”
豆苗道:“渴……水……想……”
正好,文芙刚才跑出来有带的水壶,本来是打算给牧净语醒酒喝的。她解下水壶,把壶嘴对准豆苗干瘪的唇,汩汩的水流进她的喉咙和肚子里,流向她的躯体各处。
她这棵即将枯死的豆苗得到了滋润,活了过来。
须臾,牧净语问:“能说话了吗?”
“……”
须臾,牧净语问:“说话?”
“……”
阴风阵阵,尸坑里有未闭的眼睛半张半合,若有难言之隐。
“我是豆苗。”
这是活过来说的第一句连贯的话。
豆苗把头扭正,认真道:“多……谢。”
乌世楠大惊失色:“你……你先别说话!!!吓死人了!!!”
牧净语道:“别理他,你继续回答问题,你为何会在尸坑里?”
豆苗道:“我有主人,我的主人很好……”
牧净语道:“什么主人?是你主人害的你?如果不是就认真回答,不要扯别的。”
豆苗像是没听见,表情沉浸起来,明显是回想起了什么,笑起来,道:“我遇到了个好主人,她叫付宜心,我们都叫她付娘子……她长得可好看啦,对人又温柔,犯了错也从来不罚我们,下人们都很尊敬她……”
乌世楠听见了熟悉的名字,手指颤抖着指着豆苗:“你说谁?付娘子?”
“……下雪了。”
牧净语:“?”
“雪……雪下的好大啊……付娘子心疼我,给我一个汤婆子,暖烘烘的……”
“你是付宜心的婢女?”乌世楠眼睛瞪大。
“你又怎么了?”牧净语发现了乌世楠的反常,“付宜心是谁?她怎么了?”
乌世楠赶紧道:“付宜心是我叔叔的三房,三天前突然暴毙了!”
“血……”
牧净语眉角一跳:“什么?”
“咳……咳出血了……娘子身体不好,我就一直守着她……我不让别人靠近,只能我自己守着……”
“好了,你先不要说别的!”牧净语喝斥道。
不过他的阻拦根本没用,豆苗像魔怔了一样,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夫说娘子这是心病,不好治。我去问娘子心里有什么事,娘子只是叹气,一个字也不说……我帮不了娘子,只能守在娘子身边,即便再困再累,也不会放开娘子的手。”
“我很喜欢娘子呢。”
豆苗忽然停下,目光灼灼,盯住牧净语:“我叫豆苗,你记住了吗?”
“……”
牧净语心道:这女子定是被这么多尸首吓傻了。
豆苗继续道:“娘子……要我好好活……可是娘子走了,我还怎么活?但是娘子说的话,我必须听,我最听娘子的话了。我得好好活着……”
话音陡然一转,豆苗的声音尖锐爆裂:“可是!可是!!”
“怎么了?”牧净语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鸳鸯钺。
阴风更深,未闭的眼睛们好像要睁开了,睁开之后盯着深坑,询问着,为什么他们在坑里?
豆苗滚下眼泪,重重砸在地面,道:“我死了!!”
牧净语道:“你还没死。”
豆苗:“有人要我死。”
“谁要你死?”
“……我不知道。”
豆苗止住了哭泣,她转头看向牧净语:“我叫豆苗,你记住了吗?”
牧净语道:“……我记住了。”
她扭头问文芙:“我叫豆苗,你记住了吗?”
文芙的心七上八下:“记住了。”
最后,她看向乌世楠:“我叫豆苗……”
“我记住了记住了!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忘!”
乌世楠快吓哭了。
问完问题,豆苗顿时恢复了正常。
她问道:“恩公,你刚才问我什么?”
“……”
牧净语狐疑地看她一眼,“你好了?”
豆苗神色如常,道:“怎么了?”
牧净语摆摆手,又重复一遍:“你为什么在尸坑里?”
豆苗摇头道:“我不知道,我醒过来就看到你们了。”
牧净语道:“在这之前你是昏迷了吗?昏迷之前你做了什么?”
豆苗道:“我在打扫付娘子的房间,擦桌子上的那樽青瓷。”
“然后呢?”
“然后我就见到你们了。”
“……”
阴风又起,卷起豆苗的发丝和胳膊上耷拉的破布条。
文芙突然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豆苗道:“我没有骗你们。”
文芙指着豆苗,牧净语和乌世楠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来,除了脸,豆苗破烂衣衫下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
青的、黑的、紫的疤痕纵横交错,明显不是新的伤口。
“你不是说付娘子从不体罚下人吗?你的伤是哪里来的?”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加油]
第53章 真相的一角
“我自己摔的。”
“摔是摔不成这个样子的,是被打的,还是用不同的刑具打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