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于无边黑暗里沉没。
……
沉没中,裂开一道小口,从那里伸出一只手,随后是另一只,那双手撕开了漆黑的幕布。
戚绥今的心很坚定。
她一心只为了修道,得到自己想要的。
所以,任何扰乱她的东西,都被被她摒弃。
包括这种什么乱七八糟的怨念。
她和裴轻惟被拉进的是晏慈的思维,虽然身处两个不同身体,但统一感知到的都是晏慈的喜怒哀乐。
她的渴求比晏慈强大的多,她才不管是什么,管你什么爱、什么恨、什么痴、什么迷,她要全都消灭掉!
谁都不能挡她的路。
“嘣!”
灵活变成碎片了。
意识回归本体。
无际的黑暗结束了,所有一切回到现实。现实是光明的,外面很亮,太阳照耀在每一处缝隙。
“牵灵缚!”戚绥今率先呼唤一声,把满脸扭曲的晏慈捆了起来。
随即,她立刻去找了裴轻惟,裴轻惟沉静着,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不躲?”
戚绥今上头推了他一把,有些生气,不过裴轻惟没什么反应。
她怒道:“我看得出来,在宁芸捅眼睛的时候,你在那一瞬间占据了晏慈的身体,那一刀根本没有伤到晏慈,他的眼睛是好的,你怎么不躲?白白受了痛苦!”
裴轻惟淡淡道:“我无意占据,只是那一刻晏慈大脑空白了,执念停住,我才来的,至于为什么不躲,我下意识以为你与我一样钻了空子占据了宁芸,我想,既然是你,我就受着。”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就不怕疼吗?”戚绥今觉得裴轻惟是被晏慈影响了,毕竟他还有心魔,真是内心不坚定!
“怕,但那又如何。”
戚绥今气得咬牙,莫名反问道:“要是我杀了你,你也愿意?”
“自然愿意。”
“啊?!你说什么?!”戚绥今恨恨想着:这晏慈的怨念当真厉害!居然把裴轻惟磋磨成这样了?!
裴轻惟道:“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就怕你不愿。”
戚绥今此时想到了妄墟城遇到的这些人。
钱老五、薛玉婵、晏慈。
一个比一个难搞。
她看着裴轻惟,冷笑一声:“这些人都是疯子,这么看来,你好像也有点。”
裴轻惟道:“有点什么?
戚绥今陈述道:“我感觉到了,你也与他们一样,有所求。”
裴轻惟道:“你不是也有?你的道。”
戚绥今道:“你知道我所求为何,但是我不知道你求的是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不必倚靠心魔,我能帮你。”
裴轻惟道:“你帮不了我。”
“为什么?除了娄山仙门我没登上去,什么事我办不到?”
“这个你没办法帮。”裴轻惟伸出手给她拂开耳边碎发,柔声道:“因为我求的是你。”
“嗯??什么??”
“我说是你。”
“我的什么?我的能力?这个算了,我可以给你法诀和修炼精髓,给不了你我的才华。”
“嗯,我知道。”裴轻惟笑道,“你的才华自己留着吧。”
此时,文芙和牧净语预备着醒过来。
“快快快!”戚绥今道:“快给我施那个术法,让我变回金朝!”
裴轻惟凑近她,捧起来她的脸,轻轻亲了下唇:“好了。”
戚绥今没把这个亲吻放在心上,“哎呀哎呀”两声就过去了,她才不在乎。
“我怎么在地上?谁攻击了我?”牧净语揉了揉头,顺带把文芙扶起来,发出质疑。
戚绥今手指向晏慈:“是他攻击了你。”
牧净语道:“怎么了?他嫌我们把人绑来生气了吗?”
戚绥今道:“他生大气了。”
牧净语道:“哦,那也没办法。”
文芙道:“姐姐,我们晕过去时候,发什么了什么?”
戚绥今道:“没什么了,一点小问题。”
说罢,她走到晏慈面前:“你的法器不管用了,还有什么招就使出来吧,我可提前告诉你,你打不过我,如果没有的话,就跟我们说实话,那大白鸡到底是什么?做什么用的?”
晏慈嘴角上扬,嗤之以鼻:“我不说。”
戚绥今把昏迷着的宁芸拽了过来,唤醒了她,站起身后,戚绥今拔下发簪作势刺于她脖颈前。
宁芸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客人……你要做什么……”
戚绥今道:“我在要挟人。”她问晏慈:“你是不是忘了宁芸在我们手里,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杀了她!”
晏慈在看见宁芸的时脸色已经变了,他急色道:“住手!你敢杀她?”
戚绥今道:“可笑,我有什么不敢?”
晏慈欲反驳,在看到宁芸时又把话咽了下去,暗自运行起了灵力,他身体内的灵力爆裂,立刻,嘴角溢出了污黑血迹。
“住手!”戚绥今松开宁芸,手掌拍到他胸口,逼断了他的施法。
“你想死?”
戚绥今道:“有我在,你休想死!”
她怒道:“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不说出真相,就去下地狱吧……我见识了你所有的痛苦,我会用灵力编织一个一模一样的记忆,让你永远沉溺其中,你将永无止境地痛苦!”
晏慈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带任何悲伤和绝望,就是很普通的一个笑容。
“好啊,我本来就是这么活着的。”
“……”戚绥今见对他没用,又威胁道:“那我杀了宁芸!”
晏慈脸色裂开一道痕迹,他的脑袋痛,哪里都痛,那道下坠的身影仿佛近在眼前。
他的呼吸凌乱、眼神慌乱,“求求你,不要杀她,她什么错都没有,这都是我做的。”
这是他成为城主以来,第一次求人,不,不是第一次了。在宁芸跳下去之后,他曾在心里求她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可是宁芸还是死去了。
他的求饶之术从来没有成功过,如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失败的。
“求你,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啊!!”
晏慈在那一刻,灵力猛然聚集起来,挣脱开了牵灵缚,不过他没有逃走,他两腿一弯,恰如当年求饶一般跪了下来,“求你,不要杀她,求你……”
“为什么?”
戚绥今极其不理解,明明是他害了宁芸,却还有脸在这里央求她?他哪来的资格?
“我偏要杀她!”
“不要!”晏慈拽住戚绥今的衣裙一角:“我……我求求你……不要杀她……她……”
戚绥今喝道:“那你就说出真相!我就不杀她!”
晏慈道:“……我……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这个秘密难道比宁芸的命还重要吗?”
晏慈没说话,背佝偻着垂下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脊骨:“你可以杀了我,不要杀她。”
“我认为我说的很明白了,只要你说出真相,我就放了她。”
文芙和牧净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同伴,对此未表示什么,只在一旁观望着。
戚绥今继续道:“说不说?”
晏慈嘴唇动了两下,他那张漂亮的脸狰狞着,好没意思啊,好没意思啊,真的好没意思啊。
他想要的并不多,为什么从来都得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宁芸死在他面前,为什么他还是像狗一样活着,他还是那么贱。
叹也,叹也。
最终,他妥协了,沉声道:“放了她,我就说。”
戚绥今道:“不行,放了你反悔了怎么办?”
晏慈道:“不会。放了她。”
戚绥今想了想,觉得也可以,反正晏慈在她手上,放走宁芸,她也能再抓回来!
“好。”戚绥今转头对宁芸道:“宁老板,你走吧。”
宁芸更是不知所然,她被刚才晏慈的行为吓了一跳,现在让她走了,自然不会停留,匆匆跑出去了。
晏慈盯着那道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口。
恍如一只鸟儿飞出去。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