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为何如此像我师妹?
可是青年容阙分明的知道,他的师妹最是乖巧听话,才不会用这样冰冷的目光看他。
他道:“你是何方妖鬼,竟是上了我师妹身体?”
这一次,盛凝玉听他把话说完后,才从腰间抽出了剑,复又一捅。
……
数不清第几次了。
这一次,盛凝玉看见了宁归海。
宁归海背着手,身上一片让人战栗的威压:“容阙,你静不下心,就压不下你心中的妖鬼之气!”
“弟子明白。”
宁归海长叹一声:“为何如此心绪不平?”
“今日小师妹上山,大家都关注着她,明月恐怕会心有落差,我要去陪陪她。”
嘭的一声,巨大的威压在空中散开!
宁归海背着身,音色低沉:“你若压不住妖鬼之气,便再不许去寻她。”
“……是,师父。”
盛凝玉立在阴影处,静静听着。
她的手掌有些发麻。
于是当容阙经过时,她又是一剑,却刺得不那么准。
一身雪衣的青年顷刻倒地,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却依旧强撑着,执着的看着盛凝玉。
狭长的眼睛透着薄薄的死气,即便如此,也难掩饰其中的惊异。
鲜血自容阙口中向外奔涌:“你是谁?为什么长着我师妹的脸?”
看着凄楚又动人,惹人心生不忍。
可师兄妹如此多年,盛凝玉太了解容阙了。
起码比他想的,更了解他。
果然啊,这才是她的二师兄嘛。
有真有假,真真假假。
许多时候,谁都分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盛凝玉用剑挑走了容阙
藏在身后的手中的信笺纸鸢,静了一静,终于在最后一剑落下时开了口。
“我是你师妹。”
……
最后的最后,盛凝玉几乎都不记得自己究竟轮回了多少次。
她浑身是血,手死死的握着剑,几乎让剑柄卡在了手掌之中。
然后,她再一次遇到了容阙。
最少年的容阙。
他看着满身血迹的盛凝玉,骤然睁大了眼睛,迟疑着,却小心的上前。
“你是,我的师妹吗?”
盛凝玉顿了顿:“我是。”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少年容阙想,他的师妹还那么小,整日漫山遍野的跑,却又怕疼娇气的很,除了练剑时,哪怕手指破一层皮都要大呼小叫。
她怎么舍得让自己伤成这样?
更何况,倘若她真是自己的师妹,那她的师兄在做什么?不知道保护她么?
由此,少年容阙断定,盛凝玉在说假话。
他本该直接走,去告诉师长这里有不明人物,可偏偏在途径盛凝玉时,少年容阙又不知为何,再动不了脚步。
他抿着唇,小声道:“你受伤了?”
“受伤?还好吧。”
盛凝玉看着容阙,起了一个恶劣的念头,她扯起嘴角,半跪在了地上,右手以剑柱着地,左手对容阙招了招,“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少年容阙面上划过了警惕,摇摇头:“师父不让我们靠近陌生人。”
盛凝玉:“可我是你未来的师妹啊。”
少年容阙再度细细看了盛凝玉一会儿,面上划过纠结,可他最后还是心软。
少年容阙凑了上去:“你要对我说什么?”
盛凝玉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我的衣服上,不止我的血。”
少年容阙一颤,长睫覆下:“还有谁的?”
“还有你的。”盛凝玉扬起嘴角,一手捏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恶劣的笑了起来,“你的血更多。”
饶是盛凝玉,在无穷无尽的弑杀之中,也会力竭。
此时任何一个剑修,任何一柄剑都可以杀了她。
哪怕是没有本命剑的年少容阙,此时只需要用最简单的一朝招,就可以致她于死地。
少年容阙与她对视了许久,抿唇道:“我以后,是做了什么坏事么?”
盛凝玉一怔,随即一笑。
“是啊。”她拖长了语调,轻声道,“你背弃剑宗,勾结他人,以妖鬼之气操纵天机阁阁主,枉杀无辜……还害得我在那无声无色不见天日的棺材里躺了六十年。”
在听到“妖鬼”二字时,容阙蓦地睁大了眼睛,而后又反应过来。眉眼弯了弯,如山野里最干净的那朵玉簪花。
“但是你出来了。”
“是啊,我出来了。”
“啊……这样就好。”少年容阙又低下头,似乎在自言自语,“小师妹变得很厉害,能够杀死我,也能够保护自己了。”
他的声音太轻太轻了,轻得盛凝玉有些听不清楚,她的右手已经疼得支撑不住剑,却被容阙抓住机会,握住了不可剑。
“这是你未来的佩剑么?”
“是啊,它叫‘不可’。”
“不可?明知不可为而的‘不可’吗?”少年容阙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似乎自言自语,“一听就是我师妹会取的名字。”
盛凝玉也慢慢的笑了起来。
以后的容阙,绝不会赞扬这个剑名。
所以,虽然“不可剑”的“不可”虽然不是这个意思,但她并不打算纠正。
“——用这个吧。”
少年容阙将腰间的最常见的剑阁木剑接下,递给了盛凝玉:“用这个杀死我。”
盛凝玉怔忪了一瞬。
“为什么不让我用不可?”
少年容阙温柔一笑:“我不想你以后看到那柄剑,想到它曾经杀了自己的师兄。”
盛凝玉垂下眼,紧紧的握住了木剑:“你不怕我骗你么?”
少年容阙摇了摇头:“我认出来了,你确实是小师妹。”他道,“小师妹不会骗我。”
少年眉目如画,已初具未来独步修真界的风姿。
盛凝玉忽然道:“师兄可有给自己的木剑取名?”
“自然。”少年容阙有些诧异,“未来的我没有告诉过你么?”
盛凝玉摇摇头:“我只知道师兄本命剑的名字。”
少年一笑,带着天然的纯真俊朗。
“我不知道未来的我怎么想的,但我现在……如果可以给剑取名的话,我想让佩剑叫‘清规’。”
盛凝玉摩挲着铁剑,闲聊似的开口:“清规戒律?师兄从小就对自己要求极高。”
少年容阙看向盛凝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道,“有几分这个意思,但也不全是。”
“群星光外涌清规,清规,亦然有月亮的意思。”少年容阙道,“我想成为和小师妹一样的人,练和小师妹一样厉害的剑。”
盛凝玉握着木剑的手,竟然有一瞬脱力。
她看着少年容阙,似乎又能勾勒出另一个更为修长的轮廓。
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情,该有多好。
如果师兄只是师兄就好了。
少年容阙似乎陷入了什么幻境,他脸上的神情变得不可思议。
他道:“我未来真坏啊……小师妹,你快杀了我,然后回去,杀掉那个最坏的我。”
他道:“小师妹,是我让你杀我的。”
他道:“明月,听话。”
盛凝玉垂着眼睫,蓦地一笑。
“好,这次我也听二师兄的。”
与此同时,木剑破开血肉,这是盛凝玉自习剑以来最无章法的一招。
《九重剑》的最后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