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别韵:“是你……”
盛凝玉颔首,举起手冲香别韵摇了摇,没心没肺道:“我当时被人设了阵,非但灵骨疼得要命,还半点碰不得刀剑,灵力也弱得和我昔日见到的那些山野间的小狐妖一样。”
“我当时赖在艳前辈身边,本是不想直接出手的。”
无论是因为疼,还是怕伤及无辜,亦或是……
所以,盛凝玉不打算用那根发簪。
“但是谢千镜死了,在我面前,魂飞魄散,飞得和雪花一样”。
直到现在也没来找她。
所以盛凝玉在幻境中发疯似的、不顾一切的破了阵。
而现在,盛凝玉之所以还能好好的盘腿坐着,全有赖那婚书灵契。
起码让她确认,谢千镜现在还在此方天地间。
否则,盛凝玉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想到这儿,盛凝玉叹了口气,握着香别韵的手,站了起来。
“阿燕姐姐,我能认原师兄为师兄,必然是有哪方面和他谈得来。”盛凝玉耍无赖似的摇了摇香别韵的手,发丝晃了晃。
“哪怕是为了我——为了这城中人能活下去,阿燕姐姐也要给我个法子。”
香别韵不怕盛凝玉的剑,却怕盛凝玉撒娇。
她心中叹了口气,面上的神情却是温柔:“若是能将城中魔气悉数寂灭的同时,再把那些混在魔气中的妖鬼之气剥离出来,混在一起,我就能出来了。”
盛凝玉听了,睁大眼,竟是有些不信:“只是如此?”
这法子,让别人来做或许很困难。
可她有谢千镜啊。
寂灭区区魔气,对于魔尊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香别韵凝眸望着她:“与此同时,所有看见妖鬼之气的人——无论是修士还是百姓,都不可心生怨怼,口出恶言。”
这是困难了些,但并非全无破解之法。
就在盛凝玉在思考时,狂风挟着碎雪凭空而生,呼啸盘旋,层层环绕在她周身。
那风雪越转越疾,越收越紧,最终化作一道混沌模糊的白色漩涡,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其中,再难辨形貌。
“去吧。”
香别韵温柔的声音在风中回旋。
“有人在等你呢。”
……
“盛九重……”
“盛明月!”
盛凝玉猛地睁开眼。
这一次,城主府的火海之中,却并非她一人。
旋风飞舞而过,一红衣身影快步到她身前。
“你可算出来了!”
凤潇声来不及多说什么,愣是用灵力将盛凝玉从头到尾的过了一遍,难看的脸色才终于好转。
“你若再不出来,我就……”
盛凝玉慢半拍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凤潇声道:“盛明月啊……”她顿了顿,不可思议的看向盛凝玉,气急败坏道,“——你连这个名字都不让我喊了?!”
在外头端庄沉稳的凤少君,此刻和清一学宫里的小白凤凰没有丝毫区别。
还是这样容易生气。
盛凝玉拖长语调道:“是么?我怎么听你又喊我‘九重’?”
这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想起曾经盛凝玉的脾气,凤潇声没好气道:“我怎么敢!说错了话,你又要十天半个月的不理人。”
看来真不是凤小红。
那又是谁一直在叫她‘九重’?
是谢千镜么?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盛凝玉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变。
她觑起眼看向将她身前挡得严严实实的凤潇声:“你刚才想说什么?我再不出来,你就如何?”
凤潇声见她无恙,这才微微侧开身,口中也恢复了属于凤少君的淡然。
“你若再不出来,我就炸了这山海不夜城的城主府,把所有东西都放出来。”
盛凝玉当她玩笑,便扬起声戏谑道:“你若如此,天下人可要戳着你的脊梁骨……”
凤潇声却没有玩笑,而是敛起眉,认真道:“天下人都知道我会如此。”
盛凝玉倏地止住了口。
凤潇声是真的这样想的。
什么大局为重,什么天下苍生。
对于凤凰神族来说,这一切本就是尘埃万屡,不足为道。
正如先前褚家祸乱时,凤潇声曾说过的那样。
【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会选你。】
但盛凝玉止住口,却并非因为这句话。
只因为凤潇声让开了步子,又撤了防护,盛凝玉的目光终于可以看见她身后的景象。
艳无容,裴乐、金献遥,还有几个长老——有城主府的,也有凤族的,甚至还有青鸟一叶花和九霄阁等门派的。
有的盛凝玉认识,有的盛凝玉不认识。
而他们都听见了,凤潇声刚才的话。
此刻,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两人。
盛凝玉:“……”
她一寸一寸的回过头,看向凤潇声。
——怎么这么多人?
凤潇声淡定回望。
——怕他们在外面惹事,我多带点进来。
凤潇声眸光微远,似落入了某段旧忆。
她决定借此机会,为自己正名。
凤族少君的声音淡而清晰,却足以让满堂静闻:“本君与明月剑尊自幼相识,情非泛泛。昔日银竹城更名为‘逐月’,其中‘逐月’二字,本就为追思故人、遥寄心念之意。”
凤潇声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人,语气仍是淡的,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威严。
“还望诸位莫要妄自揣度,曲解了这二字本心。”
这群人被凤潇声强行带着破入火光阵阵的城主府,早已骇得胆寒,此刻自然连连应诺,全不敢反抗。
不愧是凤族少君。
迎着那群人逐渐转变的目光,盛凝玉冷静的想。
算了。
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凤族长老们用“红颜祸水”似的目光看了,如今也不差多几个了。
不等盛凝玉再多想,就听有人大声道:“罪人宁骄已到!”
声浪未落,席间一位鬓发皆白的长老已霍然起身,急声道:“速速带上殿来!”
这鬼地方,还有这发了疯似的凤少君……
他一刻也不想呆了!
与此同时,包括艳无容等在内,几乎场中所有人的目光已殷殷投向盛凝玉。
其中一位紫袍老者更是上前半步,长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剑尊大人!一别经年,终得再见您现身于此!”
殿外火光随着他的话音轻轻一晃,继而继续猖狂的吞噬着这一切。
无数道或敬仰、或期盼、或复杂的视线,明晃晃地聚在了那道素白身影之上。
所有人都觉得,只要盛凝玉见到宁骄,就一定会杀了她。
而杀了宁骄,他们就能彻底破开阴阳血阵,离开这鬼地方。
盛凝玉没有看他们。
她环顾四周,恍然间记起,此处宫殿,叫玄度殿。
烈火在殿外燃烧,喧嚣在人心中沸腾。
无声的催促之中,盛凝玉走到了宁骄身前,慢慢蹲下身。
她看着面前憔悴的、狼狈的宁骄,心头生不出半丝欢喜。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宁骄关系极差。
有人推测是因为昔日那场婚约,褚家家主心有所归,两人因此争风吃醋;有人推测是因为先后入门之故,师门将对前者的资源分给了后者;有人推测是昔日的归海剑尊未能将一碗水端平,女子么,总是心思细腻,这也导致两人关系破裂……
可这是她的师妹啊。
是她护着的,念着的,骄傲的向许多人炫耀过的师妹啊。
记忆未曾复苏时,宁骄的笑与此刻的模样重合,盛凝玉几乎有些恍然。
那时候,对她笑颜如花,天真娇俏的小姑娘,如今满身狼狈的躺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