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曾经剑阁之下,这对师兄妹有多要要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宴如朝灵舟上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可盛凝玉仰起头,看向容阙时,脑中不期然的想起了另一道白色的身影。
比起二师兄无限的包容,记忆中曾经的谢千镜似乎更冷,像是山巅雪,脾气也很古板,远没有二师兄温润和善。
……她要去找他。
几乎在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前,盛凝玉就已经毫不犹豫的转过身,恰如一片月华。
无人可以将她捕捉。
她随时随地都能抽身而去。
“——明月!”
容阙瞳孔紧缩,他顾不得其他,运起灵力拦在了盛凝玉身前,声音都没了方才的温润缓和,竟是难得情绪外露,苍白着脸道:“你又要去哪儿?”
这话出口,他又觉得多言:“不,无论是哪儿你都不必再去……明月,与我回剑阁。”
“不回。”盛凝玉向侧一步,道,“师兄,我要去找人。”
容阙依旧不放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是以琴弦为灵力之丝,拦在盛凝玉的身前:“你要去哪里?去找谁?”
盛凝玉脚步顿了顿,抬起头与容阙对视了几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且不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二师兄怎么如今又开始操心了。
仿佛还在她小时候似的,那时候她瘦瘦小小,又是年纪资历最浅的弟子,二师兄总是生怕她一不小心就被旁人欺负了去。
可现在已经不是当年,她也已经不小了。
“师兄。”盛凝玉道,“我要去找我的未婚夫,他……”
盛凝玉不知怎么形容,挠了挠头,脸上的申请变化莫测,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话。
“——我若不在,怕他被人欺负了去。”
容阙一顿,骤然紧紧攥住了清规剑的剑柄。
或许盛凝玉自己都不知道,在提起“未婚夫”时,她从来锋利到不知藏拙为何物的面容上,头一次浮现出这般浅淡又柔和的笑意,而在说起“欺负”时,那双万事不经心的眼中,涌起了真真切切的担忧。
哪怕在这样的担忧在旁人眼中,或许十分可笑。
可她……她待那人,是与众生不同的。
“好。”容阙看着盛凝玉,目光定定。
“我等师妹归来,再度一叙。”
容阙目视盛凝玉头也不回的离去,许久后,才松开了剑柄,转过身时,面上又是众人交口称赞的温润笑意。
“代阁主!剑阁弟子……”
“代阁主,此行我等是否……”
“容阙仙长,九霄阁阁主邀您……”
无数声音涌入耳畔,容阙一一应下,行走之间,自有剑阁端庄之风,而脚踏之下,步履从容,若飞琼而起,好似穿过千山,越过万水,飘忽之间 ,已落城中。
——清规戒律。
容阙抬手,流云飞袖,宛若群星涌起。
他翻阅起了那些邀请请帖,温声道:“还请小友,回你家阁主的话,我自当与他见面。”
——难啊。
作者有话说:
“清规无以况,且用玉壶冰”
不知道有没有宝联想过,“清规”除却常说的清规戒律,还有一重含义是月亮w
第75章
盛凝玉之所以会在千山试炼中如此收敛,正是为了让当年谢家之事大白天下,更想要探查清楚,当年暗害自己一事,是否是褚家从中作梗。
可如今,真相当真大白天下了,盛凝玉心头仍旧空落落的,好似浮萍万千悬在空中,无一处着落。
她问凤潇声借了凤族传送阵,凤潇声索性想了想,索性让丰清行陪她通往。
“他是褚家血脉。”凤潇声言简意赅,“倘若东海褚家之内有何需要以血液为破的机关阵法,他还有些用处。”
话虽如此,但也太过直白。
盛凝玉嘴角抽了抽,抬头看向丰清行,而对方没有因为这话起半分不悦,反而有些高兴自己有用似的对凤潇声颔首。
“谨遵少君之名。”
盛凝玉:“……哇哦。”
凤潇声翻了个白眼。
外头下起了细雨,这对修士而言本不必在乎,但凤潇声心头却莫名其妙起了担忧。
她对着盛凝玉看了又看,好容易止住了自己皱起的眉头,低声叱责道:“你那日在千山试炼怎么想的?好端端也敢试着入魔?也不怕真的心境阻塞,再不得进。”
当日情景,自然是越快越好,否则那原小二,怕不是当真要道心染尘了。
但这样的话,盛凝玉自然不敢和凤潇声说。
她轻咳一声,故作姿态:“我是长辈,自然要护住他们了,这本是我们说好的,你怎么又问了?”
凤潇声却皱起眉:“那也不必你拿自己来做赌注。”
盛凝玉有些稀奇。
从凤潇声的神情来看,不难感受到,她似乎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这有什么?
盛凝玉生性洒脱,大多时候烦了腻了会甩手就走,便是惹了她,大部分情况下,她有仇也就当场报了,因而从未觉得自己委屈。
再说了,她又不是那仙门百家的无知小弟子,千山试炼于她而言再熟悉不过,自然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可换做那些未曾试炼过的小家伙就不一样了。
盛凝玉挑起眉梢,笑着拨了一下凤潇声头上发冠的凤羽,胳膊搭在她的肩上,玩笑道:“凤小红啊,这你还不知道怎么选么?”
凤潇声冷不丁道:“选什么?”
盛凝玉转过头,看着身旁人来人往的弟子,无论何门何派,在见到凤潇声时,无一不垂首敛目,恭敬行礼。
盛凝玉啧啧称奇,不免有些感慨。
曾经与她玩笑的凤小红,那个傲娇天真的凤族小殿下,如今也是众人心向往之的正道魁首啦。
“少君啊,我看你那日端坐十一仙门正中之首,如今可是这仙门百家的领头人物。我一人受些轻伤,与仙门万千晚生后辈在众目睽睽之下心境有染,这二者孰轻孰重,你还要选么?”
凤潇声脚步一顿,停在了远处,她偏过头,目光晦涩地看着自己肩头的那只手:“盛明月,你告诉我,这二者孰轻,孰重?”
不好!
凤小红竟是连名带姓的叫她了!
这说明她很生气!
盛凝玉心头警报大响,刚想收回手,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凤潇声盯着她,道:“无论如何,凤鸣剑万不可离身。”
“我明白。”盛凝玉躲过一劫,她舒了口气,同样正了正神色,同样嘱咐道,“我方才听人说,自试炼破,傀儡之障四起,你一人在在此,多加小心。”
凤潇声颔首应下,她看着周围那群碍于她的威严不敢上前,但已是三番四次路过的修士们,松开了扣着盛凝玉的手,哼笑一声:“我这儿倒是稳得住,主要是你,如今这剑尊出世。怕是要惹得不少人心头惦念。”
不等盛凝玉开口,凤潇声又道:“你不生气?”她上下打量了盛凝玉几眼,做出了判断,“你确实不生气。”
但是——
“你为什么不生气?”
凤潇声觉得奇怪极了,她稀奇的看着盛凝玉,与她并肩上前:“同样是瞒着你做事,为何你不对那谢千镜生气?”
盛凝玉斜了她一眼:“你瞒着我的事还少?”
光是千山试炼之中,盛凝玉绝不信,除了她以万剑之阵破局之外,凤潇声就没准备别的破局之法。
更别提那褚远道了。
他们之所以会这样瞒着她,也不过是……
盛凝玉心头涌起暖意,嘴角无声勾起:“凤小红,你放心,褚家那些旧事,没那么容易伤到我。”
凤潇声不置可否微微仰起头,看向了空中。
盛凝玉与她一起抬头。
风声猎猎,雨落飘摇,故人旧梦烟雨中。
凤潇声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雨,以灵力接了一滴,轻轻一笑。
她无端发问:“你看着雨像什么?”
盛凝玉毫不犹豫道:“有些像是……那年的雪。”
说不出到底有什么共同之处,但凤潇声这么问了,盛凝玉下意识就这么答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顾旁人惊诧探寻的目光,竟是一同笑出了声。
凤族长老们将将从阵法中出来,见此一幕,心头俱是一震,随后掀起了惊天荒诞。
“真该让那些争论剑尊归来后,少君会不会与她争夺这修仙界魁首之位的人来看看。”四长老压着嗓子道,“便是再蠢的人看到眼下这一幕,也该明白了。”
别说是争夺。
四长老很是怀疑,哪怕这明月剑尊当成要把这“逐月城”改成“明月城”,他们家少君也不会有半个“不”字。
往日里,诸人大都以为那“逐月”二字,是“驱逐月色”之意,谁能想到,这“逐月”竟然是“追逐”。
四长老轻轻一叹,再次看向了那立在阵法旁的剑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