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攻击?
这位素来恪守己道的云望宫小公子腿一软,几乎要给盛凝玉跪下。
“这就怕了?”盛凝玉凝望着他,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见原殊和竟然真的不动手,不由稀奇道,“可你方才不是还要入魔么?你若是入了魔后,敌我不分,我也是要被你攻击的呀?”
语毕,她不由分说就要去拉原殊和的法器,云望宫的小少爷毫无形象的蹲坐在地上,死死抱着自己的法器:“不!我不入魔!!!”
盛凝玉轻笑了一声。
她收回手,负手而立,迎面对着魔气与灵力的袭来,电光袭来,衣袖猎猎之间,似乎将她的身影一分为二。
黑白颠倒之间,神性与魔气似乎在她身上并存。
试炼之外,众人俱是震撼,
直至此时,他们才明白了盛凝玉想要做什么。
她并非单纯想要吓住那云望宫小弟子,而是……
“她想要获得最大的力量,以此来直接破开试炼?!”褚家有人尖叫道,“异想天开,如何可能!!!”
青鸟一叶花的花长老同样叹息:“难啊。”
若此子如此魔气缠身,出来后也并无异样——
“以后人人效仿,才是最大的祸事。”花长老道,“恐怕在场之中,也有许多人不希望她心性不改的活下来。”
若是心性如此坚韧,岂非又是……一轮明月朗照?
风清郦撑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台上的十一仙门之间气氛紧绷,彼此暗暗打量,那祁白崖更是将宁骄护在身后,低声与凤少君说着什么,褚家主的脸色却是从未有过的惨白,近乎让人想起剑尊身陨那日了。
在此气氛紧绷之际,风清郦却突然笑了出声。
他拖长了语调,调笑似的开口:“花长老,你说,若换做我是这原殊和,这位小弟子会不会为了我如此?”他漫不经心的转了转手中灵力凝成的梨花,随口道,“若是愿意救我,我倒希望她完完整整的活下来。”
许多人纷纷侧目,花长老更是完全愣住。
说实话,若说不知道这小弟子是谁之前,他还能恭维几句,但就在刚才,花长老已经知道了这小弟子的身份。
就是那位云望宫长得与剑尊颇为相似,差点被他家掌门推下灵舟的,女弟子。
哈哈。
许多人的注视之下,花长老皮笑肉不笑的抬起头,恭恭敬敬道:“依照二位的交情,恐怕不会。”
“说的也是。”风清郦散漫的笑起来。
他一手撑着头,整个人几乎歪斜在塌上,身后的绯红散开,宛如一朵将谢未谢的情浓花。
“但是好奇怪。”
比起动作的散漫,这位青鸟一叶花掌门的目光是与之全然不符的专注。
他看着天水之镜,语气放得很轻,几乎是呢喃道:“……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让她活。”
哪怕是当年。
……他也从未想过,那人会死。
上首的凤潇声眼皮子微微掀开,投来一眼。
与风清郦等人不同,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为何盛凝玉如此拼命。
因为她答应过,这次试炼,她会护住这些小辈。
但没有人想过,她会是这个护法。
凤潇声深深吸
了一口气,心头不断劝慰自己。
她要忍住,这些是盛凝玉想要做的事情,她不可以拦,更何况千山试炼中也不会真的伤到她,她也不会真的入魔……
几乎是骤然之间,千山试炼之中,天地骤然颠倒!
盛凝玉孤自一人站在山谷之上,满手的鲜血滴滴答答的向下流淌,手指不受控的痉挛,似乎要握不住剑。
而最可怕的是眼前之景。
盛凝玉分明记得,之前她放过原殊和后,在凤九天等人面前兜了一圈,将他们法器上缠绕的魔气通通吸入了体内,勉强算是攒够了伤口。
但现在,盛凝玉的眼前却不是弟子们。
……而是奇形怪状的,正在叫嚣着向她扑来的魔。
她微微合上眼。
原来入魔后,是这样的景象。
爱恨颠倒,纲常不存。
试炼之外,有长老悚然:“她该不会要大开杀戒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盛凝玉却豁然睁开眼。
方才开口的长老骤然失声:“怎么可能!”
这弟子的眼中没有疯狂,没有血色,甚至没有一丝的波动。
“她不是入魔了么——莫非千山试炼中的魔族,与我等不同?”
“不可能!你看玉家那小子,显然就是被魔气缠住了!”
“可她以为自己入了魔就能破开这千山试炼?要知道明月剑尊当年也不过是一剑劈开浮生月罢了,她莫非还觉得自己可以媲美剑尊不成?痴心妄想!”
“那怎么……”
众声纷乱之中,上首的魔尊却轻轻笑了。
“诸位。”谢千镜起身,俯视众人,淡淡道,“还请做好准备。”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试炼之中,那弟子赫然举起剑。
那只是那把平平无奇的木剑,饶是众人再想夸奖,都无法夸出什么动人的词汇,而与她相对而立的,却是高悬在浮云之上的玉无声。
金衣璀璨,身姿凛然,手持剑尊故剑残骸所凝成的灵剑,在两柄剑的剑锋交错之时,爆发出了剧烈的光芒!
像是某种预言,玉覃秋心头狠狠一颤。
“天水之镜破了!!!”
玄烛殿内,一片哗然之声。
“就这么破了?!”
“如此轻易?这还不足三日吧?除了当年……还有谁这般厉害过?”
“看来当真是剑尊旧物厉害啊!”
“我看说不定是剑阁代阁主察觉到了不对,故而使了手段,这才让试炼提前破了!”
“——等等,这次是什么景?!”
一片哗然之声中,玉覃秋豁然抬头望去,只见天水之境中,场景已经骤然变化。
先前无论是灵力纷飞也好,魔气纵横也罢,好歹是虚幻之景。
而现在天火犹如流星般坠落,却烧不尽满城风雪,而在种种夜色与压抑之下,更是传来了诡异的哭嚎之声。
而刹那间,这样的景色尽是破镜而出,将他们融入其中了!!!
猛然间,有人想起方才谢千镜之语,然而再回头时,却没有看见那位魔尊大人。
唯有那身份斐然的凤族少君立于众人之前,神情不变,沉稳道:“不过是一些幻术罢了,让诸位更清楚的看清这当年之事,难道不好么?”
言罢,她抬手之间,果然还可见方才玄烛殿之景。
祁白崖提醒道:“依方才少君所言,有人暗藏殿中,吾等不可不防。”
凤潇声不知想起什么,轻笑一声:“自然,魔尊就是去寻觅此事源头。”
不用他们出手,又无魔族所在的危机,众修士舒了口气。
在场之人,唯有九霄阁之人面色变了变。
有年轻修士不明所以,知道些内幕的长老,则是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这是曾经的合欢城。”
怎么会从合欢城开始?
风清郦脸上的嬉笑之色猝然消散,他紧紧的盯着前方,扯了扯嘴角,而寒玉衣却发出了低哑的笑声。
众人纷纷投来了目光,只见这位昔日九霄阁的大小姐却并非他们想象中的愤恨,也并非旧伤疤被人掀开的无措,而是满带着浅浅欢欣。
她起身,对着所有人微微躬身,道:“还请诸位看清,这昔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刹那,在场越有七八个长老刹那间被鬼气缠绕,尽是悉数化为光点,投入了那合欢城中!
在所有人开口前,风清郦柔柔一笑,语调却是与容貌不合的讥诮。
他意有所指:“寒掌门这是早料到有次一事么?”
“不如风掌门料事如神。”
寒玉衣对他颔首,礼数周全如故,恍惚间,似乎还是学宫那个动辄就会被逗得红了脸的大小姐。
然而就在许多人恍神之时,却听这位如今的寒掌门淡淡道。
“不过是实际凑巧,方才那些人昔日都曾叫嚣合欢城乃剑尊之过,我便做个好事,如他们的愿罢了。”
……
千山试炼中,弟子们俱是化作无形飞鹤,缠绕飞舞在合欢城中。
但盛凝玉不同。
周身的魔气猝然消散,还不等她松了口气,就无语凝噎的看着自己再一次透明的双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早知还有这一遭,方才不如趁乱将那截灵骨融了算了。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的盛凝玉十分淡然,甚至还有闲心在空中翘起二郎腿,调整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看着自己持剑行走,与人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