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道侍女的声音问,“将她带来这里,会不会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
“天道使君的存在不可让世人知晓。”侍女说。
“本君还不至于愚昧到对着她的脸说‘本君是天道使君’。”
宝座上,微生姽凌厉冷艳的眼尾有一抹飞扬的金色眼影,一双金色竖瞳,琥珀光泽的眼底仿佛有着野兽般的洞察,头发深棕。
她皮肤呈淡淡古铜色,带着山川的力量与未驯的野性,而身上是一袭华丽的金色羽翎与兽骨交织的开衩长裙,露着修长有光泽的大腿。
“鲛人族的命数本该走向衰败,不久后因魔晶碎片失控,整个水渊的族群都将会生灵涂炭,最终自相残杀而灭族。不曾想,如今这天轨竟是发生了大的改变。”
微生姽望着下面沉睡的人,嗓音魅惑有力而权威。
“全因她的出现。”
侍女望着微生姽,说:“大人想怎么处置?”
微生姽又长又尖的罂粟色指甲抵着下巴,思忖着说道:“今日能改变水渊灭亡的族运,他日又怎知是否会改变什么。你说,这是变数还是命数?”
侍女不晓得,便没有回答,这种情况确实不多见。
微生姽抬手一挥,“且让本君试一试她的能耐!”
*
信笺在手中消散。
虞子熙困得实在是睁不开眼了,闭着眼将笔放到笔洗里,对着灯台轻吹,熄灯,艰难挪步到床榻前,掀起被子,侧身躺下。
夜里,一阵狂风裹挟。
正沉睡间,虞子熙猛地摔了一下,她惊醒,身上摔得一阵剧烈的疼,她捂着撞得快碎了的肩,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睁开眼。
她躺在一片乱石之上,此地荒无人烟。
虞子熙撑着坐起来,身体缩了下,好疼……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莫非在做梦?”虞子熙迷惑地撩开自己的袖子,两边的胳膊都被乱石刮蹭得红肿。
她试图动一下自己的右肩,却哼叫一声,骤然刀割般的疼使她冒出冷汗来。
放眼望去,不见萧宿,也不见严俊。
此地死寂沉沉,煞是诡异。
虞子熙环顾四方,明明刚刚还在鲛人族,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正想唤一声他们,但就怕引来什么未知的东西,对战上古海妖时施展星阵消耗了她许多,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搏斗。
虞子熙心生烦闷,完全弄不清现状,是只有自己出现在此地,还是每个人都忽然处在不同的地方?
直到逐渐缓过来,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一直这么坐下去,她咬牙以左臂单手支撑石头爬起来,低头看向自己一瘸一拐的腿脚,方才那一摔,直接把自己摔得近半残。
虞子熙左手化出一张符,她要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默念法咒。
“……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
在无边无际的乱石之中,左手将符纸一甩,符纹闪了起来。
“幻境。”
虞子熙左手一收,散去符纹,符纸化作齑粉消失在乱石之上,喃喃道:“好强的幻境,竟能对人产生真实的伤害。”
正常幻境中发生的一切皆如梦幻泡影,就算是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也都是受困幻境者意识产生的假象。
是谁想将她困在幻境里面?
若想从幻境脱身,只要困于幻境之人有着比造幻境者高的修为,直接施法就能破开。
但显然自己的身体做不到这一点。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幻境的阵眼,以此破解。
……
不得不说,幻境委实厉害,纵然自己精通符咒法阵,费上好大一阵功夫都没寻找到阵眼,腿脚快要走断了。
虞子熙单手支在膝盖上,喘息休息,符纸从半空飞来,虞子熙起身伸手,符纸却黯淡下去,化作灰尘。
符纸也找不到阵眼。
不是吧,真要困在这儿了?
忽而,虞子熙顿了顿。
她怎么之前没想到。
“一念起时,天地为牢。一念灭处,天地归寂。”
她左手作印,白光在指尖来回闪动,阵眼就是她自己——只要心神回归自身呼吸,不受外界影响,平静坚定本心,不逐外尘,幻境自破。
夜空和地面是一样的。
仿佛这个辽阔的空间里没有天地之分。
黯金色的星海缭绕,光瀑从上方挥洒下来,半空激荡起金色的水雾。
虞子熙从幻境里瘸着腿出来后,就是这样的场景。
“确实有些能耐,本君的幻境都能破。或许该将你压制,免得将来生出太多变数。”
虞子熙蓦然回头,就见身后宝座上一道犀利的目光在注视自己。
宝座如同海市蜃楼,中间坐着的女人有着一双金色竖瞳,古铜色的肌肤,华丽闪着金光兽骨的开衩长裙滑落,露出紧致的大腿根,盛气凌人,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
虞子熙听到“压制”二字心生警惕,往后退,她观察宝座上的女人,威压强势,必然不凡。
“就是你将我拉入的幻境。”她说。
“不错,正是本君。你可以唤本君妖姬。”宝座上女人语气上扬。
看来此处依旧是妖界。
妖界九渊基本上每一渊都有相应的族群,除了有两个地方尚未可知。
“这里是空渊还是妄渊?”虞子熙问。
微生姽翘起腿:“你很聪明。”
虞子熙:“我同伴呢?”
微生姽一指抵着脸侧:“你在担心你的同伴们?有感召力,热心,聪慧,孱弱却志坚,还是个绝色美人儿,会有许多人因你而改变。”
微生姽朝虞子熙挥了下手,一道黑金色的激光迎面而来!
虞子熙急忙避开,激光从面前一寸扫过,震荡出的气将她长发撩起,她转身喷出一口血!
微生姽没想到她能避开。
微生姽换了个腿翘着坐直了些,后背靠在宝座上,尖长的罂粟色指甲在半空画了画。
忽然间,周围像是被挤压,这种挤压是无形的。
虞子熙化出符纸在指间抵御——“你说压制我究竟是何意?我何处冒犯于你,无缘无故将我拖入此境,简直莫名其妙!”
挤压的力量太大了,虞子熙根本化解不了,顶多让自己能多支撑两刻。
挤压像是空气从上下左右笼罩过来,右肩被挤得一阵撕裂的剧痛,自己的身体看似毫无变化,却从皮肤到腑脏,从头到脚都在被这股力量拧绞,几乎没力再持符,她疼得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冷汗涔落,虞子熙蹙眉仰头望着宝座上的妖姬。
“因果互缘,因动则万果动,天轨遂动,或万物生,或万劫启,天机而变幻莫测。”微生姽说:“这便是压制你的原因。”
虞子熙只听懂了一半,后半句不明白,对方的力量将她压在地上,抬不起头,她颤抖着身子感觉到鼻内有热流,见到地上不断滴着血,她叫了一声,生理性眼泪疼了出来。
“欺人太甚……”她攥起手,抬眸观察四周,坚决不能这样被压制。
可是对方绝非等闲,这里四面八方都在妖姬的掌控之中,她怎么离开。
“来到本君这儿,想离开是不可能的了。”
宝座上,妖姬的嗓音不轻不重。
妖姬五指动了动。
倏然,众多条鎏金的光带锁链迎面飞旋出现——虞子熙心头咯噔,看出这锁链能禁锢灵脉,锁住法力。
一旦手脚身子都被这锁链缠上,她就彻底完了。
不要。
脑海里闪过一个人。
虞子熙顶着千钧之力,手凝聚灵力颤抖地画下一道魂印。
“虚离……”
“救我。”
啪!
蓦然间,无数鎏金锁链断裂开来,于瞬息碎成齑粉。
那一刻仿若星河倾泻夜空,壮观惊艳。
微生姽压制在虞子熙身上的无形力量被雪意融入了空寂,忽然消散了。
微生姽怔然,她从宝座上站起来。
一道身影出现,天地间大雪纷飞。
那人一头雪白的长发,穿着藏青袍,赤足踩地。
“虚离!?”微生姽愕然。
……魂印只有自己最重要在乎的人,才会给对方。
如此对方能够通过魂印召唤到自己。
魂印明明是最隐秘的东西。
“她为何能召唤你,怎么会有你的魂印?!”
虚离回头垂眸,眉宇间霜气落下,漆黑的眼眸映着一点雪光,他望着这名被压制得气若游丝的陌生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