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烨山身为修士,虽然听她话不再去紫乾堂了,但其实苏抧知道,他始终没脱离仙门,总会面临很多危险。
师烨山只有些沉默,眉头也淡淡的拧着,“不,它得留下陪你。”
这话说完,他便已起身离开了此处,背影寡淡,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只剩下一人一鬼瞪着眼。
苏抧对它挤出来一个微笑,“谢谢你帮我家锄地啊。”
卖钱之后,会分给它一半的。
然而这句话却不知惹到了什么,那片影子飞快贴地溜走,边溜边回头望着她,直到藏在一个石柱的后面,才怯怯问她,“您刚刚说的什么……”
苏抧有点懵,“不是你帮忙,把我们家的地耕了的吗?”
血蚕摇摇影子,“不…您说的那两个字。”
“谢谢?”
“嗷!”它马上跑得更远了一些,连个影子也看不到了,嘴里好像嘀嘀咕咕着不知道讲着什么。
苏抧只好又慢慢坐回小船里面去,用双手环抱着膝盖,开始发呆。
耳边好像还残着点人鱼的嘶吼,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抧无意识叹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又嘶了一声收回去。
人鱼。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白惨惨的手骨搭着船壁,正满脸垂涎着看她。
凑近一看,这人鱼长得是真的很凶,牙齿尖尖的一小排,齿尖泛着点冷厉的光芒,让人头皮发麻。
苏抧屏住了呼吸,硬着头皮说了声,“…你好啊。”
你可以去拍恐怖电影。
这哥们立刻对她龇起了尖牙,然而很快又被个影子抽了一巴掌,很清脆的一声,抽得它登时老实地把牙齿收了回去。
血蚕喝道:“快点唱歌给大人听!”
“不用。”苏抧连忙阻止,后知后觉,“……是你把这条人鱼弄来的?”
那影子转瞬又换了个谄媚的面孔:“是的,您不是想听他唱歌吗。”
苏抧额了一声,“我现在不想了,你把它送回去吧。”
人鱼的眼睛里又燃起了点绿光,地上的血蚕就已飞起来左右噼啪扇着它的鱼脸,“扫兴的丑东西,滚!”
苏抧:“……”
一人一鬼继续瞪着眼。
苏抧:“你……”
“大人!有什么吩咐?”
“不用这么叫我。”苏抧汗颜,“你叫我苏苏就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显然又刺激到了黑影,它这次没被吓跑,扁扁的身躯充了气一样变的圆了一点,眼睛陷在身体里面,像是动画片里灰尘精灵,发出些许呜咽声。
完全沟通不了。
苏抧等了一会儿,又轻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呀,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苍凛山!”黑影扁回去了,大声答道:“苍凛山没什么事情,但附近的蜀山有事!我听见有人打架的声音,来了不少人,虽然我不知道来的都是谁,但我希望他们能把蜀山的所有人都杀光!”
尤其是紫英。
……苍凛山。
那不是紫英仙君闭关的地方吗。
苏抧迟疑环顾着四周,再看一眼黑影,没吭声,只沉默消化着这个事情。
但她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声:“你觉得,我夫君和紫英仙君,长得像不像?”
或者说,其实他们就是一个人呢。
这回是眼睁睁看着黑影发了毛。
它可怜地眨巴着眼睛,“我不能够对您撒谎……”
但是有些东西不能说。
苏抧皱了下眉,看着黑影的表情,只能重新问他,“紫英仙君会一种叫千幻身的法术,你知道吗?”
黑影来了点精神:“知道,他就是如此阴险狡诈歹毒狠辣无耻厚颜!故意变换面貌蒙蔽别人,只因为他实在是奸恶险毒阴损老奸巨猾,次次都能得手,每每让无辜之人受骗。”
当年第一个照面,紫英就对它使用了这法术,让他把紫英仙君错认成了魅魔大人,害得魅魔大人损失惨重……
苏抧沉默着点点头。
她现在有点怀疑这黑影的来历了。
迄今为止遇到的所有人,对紫英仙君都莫不是尊敬崇拜着的,只有它不同。
“大人。”黑影小心看着她的脸色,“因为我不告诉您…您是生气了吗?您可以把我丢进池子里淹死。”
“不是。”苏抧哭笑不得,“你不愿意就不说吧。嗯…其实这些事情在我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就算师烨山对我有什么隐瞒,那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我好奇归好奇,也没必要非得去弄明白他想隐藏的东西。”
师烨山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外门执事。
但毕竟这是他的私事。
他不愿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苏抧,就像是苏抧觉得没必要提自己穿越的来历,想一想,也就能理解了。
只不过,他今天突然把这个黑影丢过来,苏抧还以为他是愿意坦明什么东西了,所以刚刚才会问出那么一句。
虽然的确有些好奇就是了。
黑影没听懂苏抧什么意思,只见到对方径自沉默,它也不知发得什么疯,忽然又疾驰到池边,决绝着回头看一眼苏抧,便抛着身体把自己颠下去了。
噗通一声。
池水不断泛起了点泡泡,咕嘟咕嘟着的。
它:“啊啊啊,我要死了。”
苏抧:“……你出来吧,不要淹死自己。”
师烨山把它留下来的决定,说不定是正确的。
虽然黑影很厉害的样子,但它这样到了战场上,那也是纯添乱。
而且不给它明确的指示,它还会不断提出些诡异的要求:“大人,要我跳舞给你看吗。”
“我再去抓两条鱼过来给你杀着玩吧。”
“外面开了好多破花,但我知道您不喜欢,已经拔秃了一些,需要我整座山的丑花都拔了吗。”
“好了!”苏抧猛地提高声音,“你跟我说一下蜀山的事情吧,他们是被人打上门偷袭了?情况怎么样了。”
蜀山,的确是已经被人围攻了,来人气势汹汹,是抱着收下他们山门之决心而来的。
蜀山的弟子不多,和其他气派的修仙门派一比,更是人数凋零,光景瞧着也凄凉。但它的厉害之处不显在这里。
“常言道,世间道法出蜀山。”魏裕老祖淡笑道:“紫英仙君实乃天下共主,他老人家一声吩咐,天下大能便莫不听令。当年,谁敢忤逆蜀山一句,便是要与全天下作对。”
烈风昭昭,群山之巅,魏裕老祖冯虚而立,周身萦着淡淡的紫气,身边有无数邪剑交织成的一片剑阵绕着,结成不破的御阵。
乍一看,这幅缥缈超脱姿态,就像他已飞升成神了一样。
林微的眼睛弯了弯,侧头跟楚意说,“这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就爱摆这种土俗的阔气来。”
他们两个跟魏裕老祖相对而立,只是脚下都踩着剑,看上去是落了几分脸面给对方。
楚意心里正不痛快,立刻跟着说:“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这死老头在对谁宣圣旨呢,还夹着嗓子说话。”
自己给自己讲得挺美。
魏裕老祖的面色一变,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哼,两个小儿,死到临头,耍嘴皮子功夫。”
不过他倒也没想到,天底下赫赫有名的蜀山掌事,紫英仙君的亲传弟子,会是这么个模样。
混似街头无赖。
“我魏裕攻入蜀山已有大半日了,如入无人之境。”他冷笑两声,“可是除了两个不长眼的小门派,天下宗门,又有谁敢出手帮你们?老夫奉劝你们还是早识实务。就在昨日,紫英仙君已被我亲手诛杀!天下大势,必不可逆!”
第37章
◎仙魔之分。◎
那晚,紫英仙君虽说撞破了紫乾堂之事,然而魏裕本人却刚好也在,他原是等不及要去炼化紫乾堂那些修士的神魂,谁知就这样感知到了紫英仙君纯然高深的灵力。
“着实令人叹服。可他也老了。”魏裕抚掌叹道:“紫英仙君为避天劫,不仅闭关数十年不出世,更是任由自己神魂仙骨被耗。昔日的战神,竟成了个懦夫。甚至不存与老夫的一战之力,这样的人,又怎配再做天下共主。”
可惜,他当晚在震惊之下,下意识倾尽全力下了死手。堂堂紫英仙君,竟然就这样在他手下魂飞魄散。
楚意与林微两个人都没再开口,只是脸色难免变得冷峻。楚意略略侧头,“我总觉得这老头古怪,不像什么正道。”
魏裕闻言却反放声大笑,“正道、邪道,那是紫英当年定下的规矩,他纵然坚守正道,可他呢?畏惧着天劫,堪破化境之后不敢飞升,宁愿在缩在苍凛山中化劫。不成神,也不能取仁。谁还会再服他?”
话语之间,杀机显露。
魏裕脚下迅速荡开了巨大的红色邪阵,声音在群山之中掀起阵阵回响:“没能炼化紫英倒是憾事一桩,如今就拿你们两个小儿填补吧。”
林微楚意闪着身子躲开不断蔓延过来的邪阵光束,竟然半点要迎战的心思都没有,唯有狼狈逃窜。
这天下,果然已无人能敌他魏裕。
“我今年已有百余岁。”魏裕回忆当年起来,“当年,也是听着紫英仙君的声名事迹长大、崇拜不已,因此而拜入仙门……”
可惜人总会老。
“紫英做不成的事情,终究是由我来完成。”魏裕猛地提气,勉力使出一击后,丹田气海却又没由来撕出了一道伤口,仿佛凭空有一只利爪硬生生掏进肚子里,紧绷的法力不受控制地一泻千里。
他懵了片刻,后肩被人平静地拍了拍,“你说,我做不成的事情。”
紫英口吻疑惑,“那是什么?”
……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