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吻如初:“如果那天换做是旁人遇见你,抧娘会不会也是如此?”
也会跟那人结为夫妻,然后心疼他,照顾他,与他行夫妻之事吗。
‘圣女殿下,平等地爱着这世上所有人。’
她对谁都会如此,因为这是魅魔的本性。
这句话激起了他心中翻涌的戾气,只是师烨山没意识到,他从来没这样过,完全受情绪的驱使,把她就这么惹生气了。
师烨山亲了亲苏抧的头顶,“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起这些东西,白白自讨苦吃,闹得连床都睡不上。”
“……那你现在不会这样想了?”苏抧还没抬头,一张脸埋在他的肩头,下巴戳了戳,“为什么?”
他回得倒是利落:“不想了,那是个谬论。”
然而他很快又把话题扯回去,“虽然你不愿意把自己原本的来历告诉我,但我知道,你该是一个品味不俗的人。”
苏抧说得巴巴的,“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师烨山没地淡淡一笑,“意思是,你才看不上别人。对不对?”
苏抧从没要过师烨山的阳元,却对他这么好。
而且在苏抧的眼里,师烨山可一直是自己原本的相貌,这足以证明她内心纯净,对他既无所求、也完全不作预设,那是纯粹的喜欢。
还有就是……她才不会给别人准备生辰礼呢。
只可惜他在今晚才看明白了这点。
师烨山捏了下她的掌心,语气坦然,“我明白了。你是真的,很喜欢我。”
原来是在拐着弯夸他自己。
苏抧干睁着一双眼睛,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再咬他一口。
师烨山手指却穿过来,勾着她的下巴让她离得远了点儿,“别咬了,仔细牙酸。”
“你脸皮也太厚了。”苏抧感叹道:“怎么说着说着就夸起自己来了。”
还顺便替她表白。
莫名其妙!
算了。
苏抧抬起头来,无语看他,“那你怎么还要说,自己往后还会这个样子的啊?”
“我只是知道你喜欢我。”师烨山皱了下眉,“却依旧不想让旁人与你走得太近。”
苏抧企图辩论:“没必要啊,我喜欢你……”
“嗯,你喜欢我。”他平静地点点头,“的确如此。”
说不下去了。
苏抧叹口气,觉出来外头是有些凉,想跟师烨山一起进屋去,移动间发出了点儿稀碎的动静,苏抧惊声叫了起来,“什么东西啊挂我脖子上了……珍珠项链?!”
是师烨山刚给她戴上的。
这其实也是师烨山觉着不太对的地方。他自己不爱什么身外之物,也总孤僻惯了,对凡间俗物礼节什么的都不太上道,没想起来要送苏抧什么。
但他今晚感受到了某种奇妙,得知抧娘费心为自己准备生辰礼的时候,他是有一种轻盈而隐秘的欢喜的。
事事都得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师烨山忽然很想、很想让苏抧也这样,因为他送出的礼物而高兴。
想让她往后,总是这样高兴。
师烨山声音很低:“这是东海深处产的鲛珠…”
但苏抧却很快就把项链从脖子上摘下来,丢在了他的身上。
动作里有点迫切,像是厌极了。
师烨山顿了顿,看见苏抧蓦地抬头望过来,咬了下自己的下唇,表情略带点苦恼。
这实则是一件法器,戴上它以后能够抵御法阵的伤害,是师烨山多年前得到的一件东西,也是蜀山派有名的珍宝,他方才匆忙出去就是要取它过来。
“你不喜欢这个?”师烨山把东西抓在手里,不让苏抧瞧见,“好了,往后我替你戴东西的时候,会先问你一声。”
嗯…他方才,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送出去。
毕竟师烨山没做过这种事,索性就直接替她戴上了。
想不到却是又惹了她。
“不是。”
苏抧哭笑不得,“我们两个还真是…麦琪的礼物。”
男人掀了掀眼,静静觑着她。
“我对珍珠过敏。”苏抧解释道:“戴在脖子上会起小红疹的。”
师烨山闻言便甩开那条项链,侧头过来仔细地打量着她。
苏抧昂着脖子让他检查,声音嗡嗡的:“你知道吗……刚才被二娘送来的生辰礼,其实是一只刻了紫乾堂和你名字的印鉴。我半个月就前就开始准备了,想着你在紫乾堂当差,给你做一个小章,以后落名方便点。”
她刻好以后就拜托林齐帮她拿去店里打磨钻孔,方便拿回来挂上穗子。
谁知道……却已经完全用不上了。
就像他送来的珍珠项链。
第30章
◎好宝宝。◎
八月末,暑气未消,田间人影稀疏。
直到太阳快落山,夫妻两个才出门,依旧有点不着调,带了一堆零食和小玩意,像是要去玩儿。
苏抧边走边脆声数落他,“你当人面可千万别再说顺嘴了,什么穷酸秀才,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师烨山没搭声。
迎面却有人走过来,那是方嫂子,正跟人在树荫底下乘凉,远远的看见他们便走过来笑盈盈的打招呼,“苏苏,师大仙人…哟,他如今不是仙门里的人了,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苏抧露出了点儿笑,“方嫂子,你叫他名字就好。我们赶着还有事,先走啦。”
“有什么事儿啊?”她瞥一眼师烨山手里的锄头,“不会要去种地吧?哎呀…你说,倒是什么个事儿,高高在上的大仙君竟然拿起了锄头种地,这谁能想得到!”
她尾音抬高了点,笑着回头跟乘凉那几人对着眼色,又跟苏抧说,“我男人在紫乾堂倒还好,很得师长们赏识,若是往后你们有什么难处,尽管跟嫂子开口。”
苏抧心里一噎,表情已迅速冷了下来。她刚要开口,身后的师烨山却不耐烦啧一声,伸手把她扯在自己身后。
他说话还算客气,“倒也的确有些难处,我既离了紫乾堂,往后一介白身日子也难过。嫂子若是想还了我当日的恩情,不如先拿几块灵石出来接济接济。”
方嫂子表情愣怔,蓦地想起来师烨山这人不好惹,便只尴尬一笑,“这……我家里其实也没那么富裕。”
师烨山闻言却是冷淡一笑,“不必这么客气。方才你叫我尽管开口,真是叫我大为感动。实则我心里也一直明白,大哥大嫂绝非那种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无耻之徒,如今我都开口了,想来大嫂也必会慷慨解囊,否则,你两岂不成了猪狗不如的畜生?”
……
他声音很平静,也不带什么讥讽,却让方大嫂慢慢涨红了脸,又回想起上苏抧家里时的狼狈来。
空气里蔓延着几分尴尬。
树影下那八卦的几人也不再出声了,只纷纷盯着方大嫂看好戏。
方大嫂张了张口,一时间有点喘不上气儿,只好把目光投向身后一直不出声的苏抧,“苏苏…大嫂跟你们开玩笑呢,你两这孩子真较真。对了,你们要干嘛去呀?”
“嫂子,我们的确是想去地里呀。村里面人人都种地,我从前就很羡慕,现在总算也能跟大家一样好好种地了,你该替我们高兴吧?怎么反而那样说,难道你觉得村里人都很上不得台面?”
方大嫂心里咯噔一声,感觉身后众人投来的视线逐渐变凉。
苏抧又对她笑了笑,“说起来,是我嫌紫乾堂的差事太危险,硬逼着他辞了在家里陪我……也是我胡闹,逼他辞了以后才发觉家里没了进项,他正跟我闹别扭呢。”
方大嫂连忙应和:“喔,小两口还是该甜甜蜜蜜的,辞了也好,辞了也好啊。”
苏抧摇头,慢慢说道:“也有不好的一面,总有些人的眼界子窄。自己一辈子够不上仙门,见我夫君辞了仙门以后,就还当我夫君就跟他们自己一样平庸无能,幸灾乐祸的跑来闲言碎嘴看笑话,让我们两都觉得无奈。”
方嫂子:“……”
她不敢相信,又忍不住看了苏抧两眼。
这惯是忍气吞声的丫头,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但是还好有嫂子关心我们!”苏抧迎着对方几分凶急的眼神,声音倒也没发虚,“我两也不是大手大脚的人,嫂子你接济我们五块灵石就够了。”
她失声叫道:“五块?!你张口就要啊…”
苏抧睁大了眼睛,“嫂子,你先前让我夫君帮方大哥介绍去紫乾堂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见外的吧。我总不能跟你客气,否则把你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里,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啊。”
……
大获全胜。
苏抧紧紧牵着师烨山的手,两人继续往地里走着,不慌不忙着经过树荫底下,那群吃瓜群众竟纷纷避开目光,不敢光明正大的看他们,低声蛐蛐的动静也没了。
两夫妻喜提村霸待遇。
“一战成名哦。”苏抧低声说,“以后应该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们了。”
师烨山垂眸看她一眼,若有所思着,“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啦?”
“原来是个小黑心的。”他攥了下苏抧的手掌,“难怪爱吃汤圆。”
外表白白糯糯,里头流着点黑心。
苏抧好笑道:“那你呢?你是…嗯,你是个榴莲!”
“什么东西。”
“外表有很多吓人的尖刺,里面是甜甜的果肉。”
师烨山不乐意了,“我吓人?”
“……对啊,你当时骂了方嫂子一顿,还不是很心软的帮了方成业。”苏抧嘀咕道:“我都没想到你会帮他们,嘴硬心软,下次不许这样了。”
“……那不是。”师烨山沉默,又含糊过去,“罢了,别再操心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