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也是目瞪口呆,那条赤蛇趁机忽而猛地蹿出去,又让她一道掌风拍成重伤,痛苦停下。
五小姐连忙上前,把蛇捂在自己胸口里,回头咬牙切齿着瞪楚意,眼里俱是狠厉,“我以后一定会把你千刀万剐!”
“别想跑。”楚意威胁道:“也……不许瞎说。”
说完,她便心虚看了那对夫妻一眼,只觉得师烨山幽黯的眸子比那小女孩还要让人发悚。
他略略侧过头,声音很轻,像蛇吐着信子,问:“她刚说什么?”
他的瞳孔幽深,边缘也散着漆黑的晕色。
只是个修为不高的外门弟子罢了。
可楚意这一瞬,竟是惊骇到喘不过气,感到一股幽微的,哪怕面对紫英仙君也不曾有过的压迫感。
师兄说得不错。
妒夫,是非常吓人的。
尤其师烨山的心眼一贯很小。
“小孩子不懂事瞎说的。”苏抧的脊椎上爬了点冷汗,下意识抓着师烨山宽厚的手,紧紧握着,“这怎么可能呢,你别信这些。”
师烨山的眼神轻轻回落在她的身上,不辨喜怒。
但很陌生。
“我跟楚修士才认识多久……”苏抧只觉发窘,摇着头,“都什么跟什么啊。”
苏抧不擅长撒谎,说谎时会觉得不自在。
而此时的她,并不敢看自己。
师烨山还算平静。他想起苏抧她一贯有些怕生,却对楚意颇多亲近,甚至不顾危险,跟她单独来到后山……
早有缘由。
他眨了下眼睛,望着苏抧楚楚可怜的神色,慢慢地思考,此事是在何时发生的。
她是个魅魔,本能要渴望他人的阳元阴。精,既然师烨山暂且给不了她,她就想法子去寻别人的。
他不应该让苏抧接触旁人的。
“师烨山。”苏抧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看着男人幽冷的眉眼,无奈道,“你在想些什么东西,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跟别人有什么。”
师烨山回神,“……嗯。”
魅魔天性如此,他早就知道,这并不是苏抧的错。
哪怕与再多旁人有什么牵扯,她所依赖的,也唯有自己。
生了点不该有的错误,那么板回来便是。
她想要阳元么,这不难,天底下没人比紫英仙君的更能满足她。
他低头,轻轻将苏抧拢在怀里,“我知道。”
感觉他根本就不知道。
因为男人的怀抱密得她透不过气,甚至勒得她有点疼,显然不正常。
“…我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你们居然也信。”苏抧真是没了脾气,安抚性地拍了拍师烨山,“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啊。”
然而,楚意却在他们身后冷不丁说了声,“怎么不可能?我是缺心眼,却也通情爱。”
楚意觉得不服气,“凭什么我不能喜欢你?一口一个不可能,这么嫌弃我,那你给我送什么小蛋糕?我还不稀罕吃呢。”
苏抧:……
男人的怀抱一时更紧,险些叫人窒息。
“你两要殉情呢?”楚意不爽着嘀嘀咕咕:“抱成这样,大白…大黑天,真是有伤风化。”
小女孩还抱着那条蛇,狠狠剜了她一眼。
现在没人有空关心小女孩,苏抧只觉得眼前一黑,慢吞吞地挣开了师烨山的怀抱,诡异地盯着楚意,“你是不是搞错了?”
别搞,师烨山马上要加入厉鬼梦之队了。
楚意不痛快道:“我没搞错,因为那是我师兄说的,我师兄聪明的紧,不会弄错。”
林微。
师烨山心中杀意有所消弭,声音略有阴寒,“他跟你说的什么。”
喜欢上有夫之妇,是她理亏。
楚意不屑辩解,干脆着承认,“那天你们出去吃饭,我在外面,忽然心中有个很声音,催着我去找苏抧。我师兄跟我说,这是因为我喜欢她,才时刻挂念她。”
苏抧:……
这是表白吗?
为什么感觉很奇怪。
楚意望了苏抧一眼,心情同样的十分郁闷,忍不住大发牢骚:“我也不知道我看上她什么了,莫名其妙的就通了情爱,一个身上没半点灵气的呆瓜,又怂又弱,原来我竟喜欢这种只有脸好看的,真倒霉。”
苏抧:……
倒霉的是谁。
出乎意料的,师烨山听了这话,却反平静下来,恢复成从前的肃清模样,“是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苏抧小心着问他,“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的,你别多想。”
她很怕师烨山被气疯了。
“错在真的把她当人看。”师烨山蹙眉,“明知道她没长脑子。”
“你敢骂我。”楚意完豁地上前一步,忍无可忍,“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哪怕我打算做什么,那也得等你死了以后,我师兄说了,等她成了寡妇,我才好……”
话音未落,这人却踉跄了半步,随后直愣愣着单膝跪地,像是承受着什么莫大痛苦,狼狈用手撑着自己,眼神惊骇。
没有风。
可是林子却一时喧哗,惊鸟飞散,连尘土都嚣沸着微颤不已。
那是紫英仙君的神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仿佛能够摧折世间一切,无可抵御,唯有臣服。
楚意一拍自己脑门,灵台总算清明起来,刹那领悟:“原来是师祖……让我去,”
这样恐怖的神压,五小姐跟那条赤蛇都经受不住,惊恐着趴伏在地,承受不住着晕过去。
只有苏抧神色如常,她畏惧地看一眼四周,往师烨山身侧躲了躲,总觉得有什么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师烨山平静着执起她的手,“回家吧。”
第16章
就这样把她们丢在后山里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看一眼师烨山紧抿的唇,苏抧也不敢多说什么。
回家以后已是残星寥落,到后半夜了,夜色凝重,万籁俱寂。
苏抧打了个哈欠,“你早点睡,明天去紫乾堂吗?”
一到家眼皮子就有睁不开的迹象,苏抧轻轻摇开了师烨山的手,对方却又重新执着地牵了回来,薄唇不语,一双眼眸幽静深邃,只无声看着她。
苏抧才反应过来:她出门前好像是有承诺过什么。
……但是现在太晚了。
而且也没什么心情。
见她露出为难的神色,师烨山淡声说道,“我明日不去紫乾堂。”
“但是我好困。”苏抧说得慢吞吞,“我想先睡觉,天都快亮了。”
男人倒也没坚持,默默松了手,放她进屋去。
身体虽然困倦,盖因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脑子还很活跃,躺了一会儿总也睡不着,苏抧蓦地又翻身下床,摸着黑准备去厨房倒点水喝。
怕吵到师烨山,苏抧的动作很轻,揉着发涩的眼睛推开房门,倏地见到月光下那条萧立着的身影。
……吓死人了。
师烨山静静凝望着她,“要去哪儿?”
苏抧无力地看他。
……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回话,而是就这样倒退两步,无声退回了屋子里去。
但她没有回自己卧房,而是转身去了对侧的书房,那是师烨山平时睡觉的地方。
借由窗里透出的斑斓星光,苏抧打量几眼师烨山的那张竹床,见这比她卧房里的要小很多,褥子也单薄。
她上前两步,拿走师烨山床上的枕头,双手抱在身前,步伐迟缓着走出去,一路穿过堂屋来到自己房间门口。
脚步声很钝。
男人已经进来了,半靠在门框上,目光追逐着苏抧的轨迹。
苏抧回头,两人无声对望一眼,都没出声,两双眼睛浸在黑夜里,闪着点细碎的星光。
她把师烨山的枕头慢慢往上举,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眼皮子耷拉着,只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像个偷灯油的老鼠,无声无息,一步步倒退着回到自己房间。
才把师烨山的枕头放好,男人也跟着挑开布帘进门,来到她旁边按住她的手。
“我睡外面。”
师烨山把枕头调了个位置,才迟疑看她,“还是,你想用我这个枕头?”
苏抧摇头,手脚并用爬到里侧去,拨了拨被子,给师烨山分去半条,安详地闭上了眼。
终于能睡个安心觉了。
另一侧床铺微微下陷,师烨山也默默地躺好了,两人的动作都很轻,沉默了没几秒钟,又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师烨山撑着半边身子过来亲她,很浅也很克制,最后在她耳侧轻轻咬了一下,“我明天把她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