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再是独属于她的避风……
土豆片烤得外焦里嫩,外层裹着厚厚一层红黄相间的孜然粉、烧烤料和辣椒粉,一口咬下去先是听到一声脆响,随后焦脆与绵软的口感同时迸发,直到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之后,才能感受到嘴唇和舌尖接触调味粉的部分被辣的发麻。
从中间分开的茄子上蒜蓉不要钱一样的放,厚厚的蒜蓉辣椒拌着一丝丝一条条的茄肉,彼此纠缠难舍难分,这时候来上一口,绵软的茄肉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清香中又混着浓郁的蒜香,蒜香中却又多了一丝小米椒的辛辣,十分上头。
烤去了多余油脂的五花肉片外壳焦脆,肥而不腻,润而不油。
腌制过的牛肋条上裹满了黑胡椒碎,烤熟之后外表呈现出深深的酱色,外表焦香,内里软嫩。
烤猪蹄更不用说,因为是卤过的,本身已经十分软烂入味,烤好之后撒上多多的辣椒面,口感软糯粘牙,香气扑鼻。
还有蒜蓉粉丝扇贝、烤玉米粒、烤韭菜、烤青椒……
这顿午饭一直吃到了下午才结束,旷野的寒风都吹不散石屋内的烟火气,烧烤的香气随风飘出很远,很远。
姜町三人吃得身上微微出汗,吃到兴起时甚至小酌了几杯,眼看天色渐晚,他们干脆不考虑接下来的事,往土灶中添满了柴,钻进睡袋里直接睡起了觉。
夜色浓重,空中的雪花随风飞舞,呼啸的风也被当做助眠的音乐一般,与帐篷内的三道呼吸声交错奏响。
伴随着一声“噼啪”响动,土灶里的柴火燃尽了,最后一点火光黯淡在夜色中,小小的石屋内彻底沉寂下来。
半晌,帐篷内传来身体与织物的摩擦声,睡梦中的姜町下意识向男朋友的睡袋靠拢。
丛易行安静地睁开眼,等待一会儿,察觉到女朋友越来越不安的躁动,他将胳膊从睡袋中掏出来,探手摸了摸姜町的脸,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但姜町体温正常,感受到男朋友的温度,她迷迷糊糊地说:“想尿尿。”
“……”丛易行拉开睡袋的拉链,坐起身来,轻轻推了推她:“走吧。”
姜町眼睛都没睁,被男朋友带着去屋外墙角解决了排泄问题,又钻进睡袋睡了过去。
丛易行重新引燃了土灶,添上足够撑过后半夜的柴火,回到帐篷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从下午睡到现在,早已超过他平时的睡眠时间,他是个不太爱睡懒觉的人,又不想打扰到身边的人,只好躺在睡袋里闭着眼睛思考。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行程都还算顺利,哪怕露宿荒野,也过得十分滋润,没有挨饿也没有受冻。
这一切都得益于姜町的空间……
在出来之前,一股莫名的迫切紧紧抓着他的心,促使他做出这样冒险的决定。但他不知这一举动究竟是对是错,如果是错的,这一时的疏漏,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反噬到姜町身上?
他害怕,但又无能为力。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能把空间的来历安在自己身上就好了。这样如果出现了意外,哪怕被人发现了,承受结果的也是他,而非无辜又脆弱的姜町。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抚上姜町露在睡袋外的侧脸。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事,这张脸仍然皮肤光滑,细腻白皙。
丛易行无声笑了笑,笑容里又有些苦涩。如果没有他,如果不是顾及他的家人,姜町本可以靠着空间里的东西活得很好,每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必像现在一样小心翼翼,甚至为了他在这样冷的风雪天里艰难跋涉。
今天上午赶路途中她没有喊过一声累,哪怕走得双腿酸涩,用光了力气,也只是默默坐上雪橇,恢复一会儿之后又继续下来走路。
明明她表现得很开心很放松的样子,可丛易行心里就是莫名心疼、难过。
思绪纷乱中,他的手指从姜町侧脸滑落,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耳朵。
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有点凉,丛易行想到姜町去年冬天买的新护耳,应该让她戴着那个睡的。
米白色的护耳有着毛茸茸的外表,与姜町的肤色极为相衬,就像是肥嘟嘟的兔子和它的耳朵一般和谐。
明天就让她拿出来戴上吧。
丛易行这样想着,睡袋里的右手中却忽然多了一样东西。
他整个人一惊,下意识攥住,触感柔软细密,像小动物的毛发。
他睁大了眼,心底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右手小心地钻出睡袋,帐篷外燃烧的灶火提供了微弱的照明效果,丛易行看着自己手里的毛绒护耳,心脏猛烈地跳动,激烈到几乎能听到血管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放下护耳,脑中想象出一瓶矿泉水的样子,下一瞬,空空的右手中多了一瓶矿泉水,因为没有握紧,“啪”一下掉落在睡袋旁,砸出“沙沙”声响。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丛易行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左手,再次想象一包压缩饼干时,却无事发生了。
他扭过头去,看了看自己离开姜町脸颊的左手,已然明白了什么。
*
天光乍亮,姜町和钟睿依次醒来,两人躺在睡袋里大眼瞪小眼。
姜町:“你先起。”
钟睿:“你先起。”
姜町:“外面冷,我再暖和一会儿。”
钟睿:“我也冷,我也暖和一会儿。”
丛易行拉开帐篷门帘:“钟睿,起来去捡柴。”
钟睿“卧槽”一声:“这么快就用完了??”
丛易行点头:“是的,没有柴火做早饭了。”
钟睿缩了缩脖子:“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姜町顺着男朋友的力度抬起上半身,歪着脑袋就着杯子喝了口热水。
钟睿自觉抓到了漏洞:“没有柴火你怎么烧的热水?你出去捡柴了?”
丛易行摇头没说话。
姜町为了配合男朋友的压榨计划,嘀嘀咕咕的说:“早饭吃什么呢,这么冷的天要吃点热乎的,鱼片粥?还是胡辣汤?空间里应该还有牛肉煎包吧,那一家的煎包老好吃了,我点了好几份存着呢……”
钟睿踊跃道:“鱼片粥吧,早上吃清淡一点!”
“是哦,可是当时外卖送的慢,送过来都温了,这种天气拿出来不到几分钟就会凉,凉了就不好喝了。”
丛易行:“那就用砂锅加热一下,放在灶上边煮边吃。”
姜町:“哇,浓稠的,咸香的,咕嘟嘟冒泡的鱼片粥啊~~”
“咕咚”,钟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认命地从睡袋里出来:“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他套上外衣:“我这就去捡柴,捡多多的柴,你们俩不许背着我偷吃啊!”
姜町小鸡点头。
送走钟睿,她嘿嘿一笑:“还是我有办法吧?我已经拿捏住他的软肋了!”
丛易行指节在她鼻尖刮了一下:“你最聪明,快起床吧,我有事跟你说。”
“哦。”姜町慢吞吞穿起衣服,看到男朋友在她旁边撅着屁股卷钟睿的睡袋。
没忍住在他翘臀上捏了一把,却只捏到厚厚的衣服,她感叹一声:“这穿得也太厚了。”
丛易行背对着她说:“外面已经零下15度了,你要不要加一件内搭?”
“再加我就变成球了,要走不动路啦!”
姜町穿好了衣服,好心地帮忙把旁边的两个睡袋挪过去方便他干活,一动,却看到被丛易行那只睡袋压在底下的一瓶矿泉水和几袋饼干,还有……她的护耳?
她疑惑地拿起护耳看了看,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下意识戴到头上比划了一下,问:“好看么?”
丛易行回头,定定看了她一眼:“好看的。”
“你怎么连这个都带着啊,还有矿泉水和饼干,带这些干嘛?”姜町问。
丛易行停下手中的动作,挪了过来,表情变得极为认真。
“宝宝,这是我从空间里拿的。”
“啊?”姜町懵了。
这话她怎么听不懂?
丛易行握住她一只手,脑中随便想了一件东西,下一瞬,他空着的那只手里多出了一盒午餐肉罐头。
“!!!”姜町张大了嘴。
丛易行抿唇,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忽然就能从你的空间里取东西出来了。”
姜町怔愣许久,直到没来得及戴手套的手渐渐变凉,冻得指尖微微发麻,她才回过神来。
无法描述她此刻的心情,很意外,很无措,有一点委屈,又有一点愤怒……
怎么会这样呢?
空间……空间难道想换个主人了么?
这样想着,她接连从空间里取出好几样东西。
看着腿边散落的物品,姜町一点点皱起眉。
没有背主。
她还能使用空间……但丛易行也能使用。
姜町细细品味着那一丝委屈和愤怒,并不是针对丛易行,大概……是针对空间的吧。
空间是外婆传给她的,在此之前哪怕能被丛易行和钟睿看到承载空间的玉珠,可始终都只有她一个人能用。
姜町一直以为空间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不得不说的是,在当下的困境里,空间早已成为她大部分安全感的来源,因为只要有空间在,她的生活就永远不会陷入真正的绝境。
空间和空间里的那些物资,就是她的全部底气,而且是丛易行也无法带来的那种底气。
可是现在……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后盾上漏了一个洞。
姜町出离地愤怒起来,眸中一点点燃起怒焰。
可她无法向空间表达她的愤怒——空间只是个空间,一个无法交流的死物而已。
所以……姜町甩开眼前人的手,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没经过我的同意,你凭什么擅自动空间里的东西?”
丛易行错愕,下意识垂下眼皮,但随后他意识到不能逃避,于是抬眸迎上她冰冷的目光。
他神色认真,语气郑重:“对不起,姜町。”
连宝宝都不叫了?
姜町更加愤怒,声音越来越大:“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干嘛,告诉我空间并不是我独有的,它随时有可能为别人所用吗?”
“不是的。”丛易行的心像泡在了苦水里,不明白他的坦诚为什么会换来女朋友的猜忌。
他低声解释:“我只是觉得需要告诉你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保证,只要你不愿意,我永远不会再擅自使用你的空间。”
面前的人语气诚恳,认错态度良好。
这是此生除了外婆之外陪伴她最久的人,在知道空间的存在之前他就是这样的,从来没有因为空间的出现而产生改变,姜町相信他能说到做到。
她也知道,她不该怪他,不该把气撒在他身上。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保持理智又是另一回事。
空间之于她的意义,就像……就像旷野之中被怪物追赶的人,危难之际身后出现了一堵墙。她无比信赖这堵墙,相信它能替她遮风挡雨,挡住怪物的追击。
她高兴地呼朋引伴,想用这堵墙保护更多的人。却发现当她身边有了同伴之后,这堵墙竟然向同伴身后转移了。
它不再是独属于她的避风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