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席白钧眉心跳了一下, 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差错。
作为从小以席家继承人标准培养的Alpha ,体术格斗是必备的技能。哪怕这攻击轻得如同玩笑,不足以构成任何威胁,还是让他浑身神经瞬间绷紧,本能的想要去反击。
只是在意识到这房间的主人是谁时,他硬生生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下一秒,轻微的破风声再次响起,席白钧抬手,精准攥住了再次朝他抽来的东西。
是细腻柔软的皮质, 细细一截, 毫无攻击力可言,比起武器, 更像个精巧的玩物。
……似乎是柄鞭子?
摩挲着鞭身的纹路,席白钧眼中浮起几分困惑。
此刻的闻喜, 早已经困得眼皮发沉了, 挥出去的鞭子被攥住,让她又惊又气。
明明是对方主动要玩这种游戏,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欲擒故纵?她最不耐烦这套。
“我说了, 跪、下!”
她冷着嗓子重复,哪怕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困意,却是以命令的口吻。
这语气太过陌生, 席白钧眸光微动。
再结合手中的鞭子,他不难猜到这是在做什么。
所以, 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大半夜不好好在自己房间睡觉,跑到闻喜这里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简直荒唐透顶!
房间里太暗,窗外漏进来的几缕残月微光,只能隐约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席白钧看不清闻喜此刻的表情。只能模糊看到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强势。
他们相处的次数不多,每一次,闻喜都是乖巧的、温顺的,甚至连大声说话都少见。这样带着侵略性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席白钧没有见过。
深邃如寒潭的凤眸,在黑暗中平静而锐利地看着眼前的黑影,仿佛要看清些什么。
闻喜忽然浑身一凉,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不寒而栗。
可困意让她的反应变得迟钝,脑子转不过弯来。只看见那道黑影还直挺挺地站着,握着鞭子的手纹丝不动,像是要和她抢夺。
真是稀奇。闻喜气笑了,困意散了大半。
出去一趟,席玉锦是喝了什么勇气药水吗?不仅不抽抽哭了,还横起来了?
她猛地用力,狠狠拽回鞭子,同时抬脚朝对方踢去。
Omega的体质娇弱,她没真的用劲,那一脚近乎是蹭了一下,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可脚尖触到的触感,是硬邦邦的,没有Omega该有的柔软。而且……这黑影,好像比她要高?
所以,这又换成了孟回霜?
闻喜:“……”
什么莫名其妙的发展?
可如果是孟回霜,他怎么不说话?
她抿了抿唇,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随即就被烦躁占据。
算了,管他呢,反正都是主动来挨抽的,无所谓了。
念头落下,闻喜手腕一扬,鞭子带着清脆的破空声,朝着黑影抽了过去。
既然知道这人是孟回霜,她这次用了十足的力道。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是他自己说的,她心里有火气,尽管打在他身上就是了,他心甘情愿。
见孟回霜还站着不动,她心头恶气横生,抬脚就往黑影膝盖上踢,一下又一下,同时一字一顿地骂:“狗东西!”
“不是你喊着要玩的吗?现在装什么坚贞不渝?”
“欲拒还迎这套,谁稀罕看?”
借着那缕微弱的月光,席白钧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眼前的闻喜,和那个会乖乖笑着喊他哥哥的年轻Alpha ,简直判若两人。
她眼尾微微上挑着,唇角勾着戏谑的弧度,清润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恶意。那张漂亮得曾让他觉得惋惜的脸,此刻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靡丽,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花。
席白钧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不是闻喜,而是不怀好意的魔鬼,是穿肠蚀骨的毒药。
她还在踢他,一下一下,刻薄骂着他的同时,执拗地要他跪下。
席白钧犹然回不过神来,思绪罕见地有些混乱。
哪怕他平日里对席玉锦疏于管教,可自小的家庭教育、名师教导,再加上父母在世时的悉心关爱,足以将他培养成一个正常的人。
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甚至听闻喜刚刚说的话,这件事的开始,还是席玉锦主动提的。
可哪怕他这个弟弟性子是有些顽劣,爱惹些小麻烦,却也不至于有这样怪异的嗜好。
而闻喜……不管是好友闻泽的描述,还是她平日里的表现,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沉溺这种事情的人。
可私下里,他们玩起了这样的戏码。甚至如此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是否还做过更过火、更荒唐的事情?
短短片刻,两个他自以为了解的人,却展现出了完全陌生的一面。这让席白钧不由得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疏忽,才导致他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感受着膝盖处传来的力道,席白钧神色晦暗。
他不确定他们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这种事情太过私密,难以启齿。如果单独询问,怕是也会被刻意隐瞒,得不到真相。
长久的缄默似乎彻底惹恼了闻喜,她开始拽住他的胳膊往下按,脚下踢得也更频繁了。
席白钧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屈膝。
昂贵的西裤面料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因为动作过于沉稳而从容,膝盖触地的瞬间,竟显得有着几分利落,仿佛他不是在遵从一个荒唐命令,而是在执行一项早已既定的计划。
闻喜当即笑了,抬脚踩在他的膝盖上,碾了碾:“怎么?刚才不是挺有骨气的吗?”
因为她用的力道不重,致使这样的动作,比起羞辱,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别有意味的挑逗。
深更半夜,如果来的不是他,而是席玉锦,闻喜是不是就要和他玩这种游戏?
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挑战着席白钧的神经。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他甚至不知道,闻喜和席玉锦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悉,熟悉到能玩这种逾越界限的荒唐戏码。
或许,是他的问题吗?
是他太过放纵他们,没有尽到作为兄长的责任,才让他们变得如此不知廉耻。让他的亲弟弟做出这种轻贱的举动,让他好友托付给他的妹妹,变得如此……浪荡。
席白钧清楚地知道,闻喜害怕他,刻意躲着他。
他一直都如她所愿,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不主动打扰,不勉强她做任何事。
可现在那个连看他一眼都要躲闪的闻喜,却在他尊重她的意愿、与她保持距离的时候,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张扬、轻浮、放浪。
这太过出乎他的意料。
他答应过闻泽,会好好照顾他的妹妹。可眼前这个人,和闻泽口中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相差太远了。这让他该怎么向好友交代?
思忖间,席白钧再次听到了那熟悉的破空声。
“啪——”
清脆又带着力道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闻喜其实并不觉得这种游戏有什么意思,可这种纯粹的、毫无顾忌的发泄,将心里积压的烦躁一股脑地倾泻出来,确实让她觉得畅快了不少。
偶尔动作间,月光扫过她盈盈如白玉的脸颊,眸中映着细碎的月光,美得惊心动魄。
席白钧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测量什么,更像是在黑暗中蛰伏的猛兽,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微光中,他能看到闻喜长眉微挑,眉眼间的张扬和畅快;能看到她握着鞭子的手指,纤细白皙;能看到那鞭子细细一截,样式精致,落在她手中,却生出了狰狞的意味。
她漫不经心握着鞭柄,鞭子在空中偶尔轻点,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种奇异的反差,让那张原本就漂亮的脸,美得更极具侵略性,移不开眼。
“啪!”
又是一鞭子狠狠抽在他身上,闻喜的笑声带着戏谑响起:“疼不疼?”
从她的语气里,席白钧清楚地知道,她想听到什么答案。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席白钧忽然意识到,他或许应该一早就说明自己的身份。
可刚才为什么没有出声?为什么没有直接拆穿?以闻喜对他的惧怕,只要他开口,哪怕只是叫出她的名字,她大概也会马上慌乱认错,甚至会吓得哭出来。
他又何必陷到这么荒唐的境地?
现在该如何转圜?
他沉默着跪在地上,扮演着那个他鄙夷的、轻贱的弟弟。
这场荒唐的戏,该怎么收场?
只这短短几息的沉默,似乎又让闻喜觉得不满。
鞭子突如其来地扬起,凌厉的破空声划破寂静的空气,带着比之前更重的力道,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疼不疼?”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席白钧不觉得疼。
大概是鞭子的材质特殊,即便用了十足的力道,落在身上也没有预想中的痛感,反而带着丝丝麻麻的痒,混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热意,滋味难以形容。
他想,换成体质娇弱的Omega ,大概没几下就能让人哭着求饶了。
眼前突然浮现不久前席玉锦那双哭红的眼睛。
原来,他那个没出息的弟弟,就是这样被她玩弄在掌心的?
因为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鞭子再度扬起,带着更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他的肩头。
冰凉的鞭梢擦过他的侧脸,擦燃了一簇幽微的火焰,在肌肤表层灼烧开来,顺着血管往骨髓里钻去。
这鞭子手感极佳,握在手里很趁手,只是分量太轻了。于是导致闻喜每次下手,都不能很好地控制力道。
可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声音不对,她知道自己打重了。
闻喜沉默了几秒,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疼吗?”
语气轻柔,尾音微微上挑,含着一丝弱不可闻的关心,和之前的戏谑轻佻截然不同,像是在说“我不是故意的”。
话落,她缓缓弯下腰。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带着丝绸般的顺滑凉意,轻轻擦过他侧脸刺热的皮肤。像蝴蝶的吻,奇异地平息了那里的灼痛感。
紧接着,她微凉的指尖抚上了他的脸。
席白钧浑身一僵,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他抬眼,目光在黑暗中精准锁定前方的身影,指骨分明的手在膝上猛地攥紧,青筋隐现。
“疼吗?”她又问了一遍,指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
席白钧静默两秒,缓缓摇了摇头。
闻喜的手指依旧在他脸上漫不经心地游走,可下一秒,她的动作骤然顿住。
不对!
孟回霜的脸她摸过很多次,不止是脸,他全身上下的触感她都熟稔于心——那是块浸在温水里的暖玉,温润细腻。
可手下的触感,却像是高绝凛冽的寒冰,冷硬、锋利,甚至有些扎手。
心脏骤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触到他高挺的眉骨,再往下是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眼窝……
这是副轮廓深邃的骨相,线条锋利而流畅,有着雕塑般的立体感。
作为一名学画的人,哪怕闻喜算不上顶尖,可这对于她来说不难区分。
这样优越到极致的骨相,不难想象这张脸有多英俊。如果请这人来做模特,怕是所有画手都会为此感到惊喜和荣幸。
可这再好,这人也不是孟回霜啊!
也是这时,闻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黑影的身形,真的格外高大。
即便他此刻跪着,挺拔的脊背宽阔的肩膀,依旧透着一种压迫性的高大,像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闻喜几乎要崩溃了。
不是席玉锦,也不是孟回霜,那他妈的,这到底是谁? !
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说话?为什么不表明身份?
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出声制止? !为什么要让事情发展到这种无法收拾的地步?
所以,这不是她的错,根本不能怪她。
短短几秒,闻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或许只是个误会,对这只是个误会而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何况他也没有戳破,不是吗?
只是,她再也不敢往下摸了,指尖悬在他的眉骨处,僵硬地想要收回。
就在即将抽离的瞬间,席白钧原本按在膝上的手动了。
指骨分明的大手精确扣住她的后颈,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不容抗拒,将人缓缓拉近。
闻喜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呼吸急促,身体惊惶地往后缩。可那只手牢牢禁锢着她,动弹不得。
席白钧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仰头。扣在她后颈的手,像捏住猎物的猛兽,神清气闲,却又有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很快,猎物被送到了跟前,闻喜踉跄着跌进他的怀里。
唇瓣相撞的瞬间,猝不及防的冲力让两人都顿了一下,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闻喜忍不住蹙眉,发出一声痛呼,可就在这一秒,对方的舌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蛮横地挤开她的牙关,闯了进来。
她原本抚在他脸上的手被迫滑落,指尖擦过他绷得发紧的下颚、滚动的喉结、紧实的胸膛……最后不得已抵在他结实的腰上,能清晰感受到那质感高级的西装面料下,硬实的肌肉轮廓。
可孟回霜今天穿的分明不是西装。
是谁?
还能是谁?
在席家,佣人绝不会在休息时间踏进主楼。
能有谁?敢有谁?
那个名字在舌尖呼之欲出的瞬间,闻喜的脑子宕机了,连挣扎都停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了。
任凭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越来越深,对方粗粝的舌头霸道地在她口腔里翻搅、掠夺,恨不得吻到她的喉头,将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
月亮缓缓移动,窗外的微光随之偏移,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更多了。
可闻喜已经不敢看了,她死死闭上眼,不敢去看眼前人的脸,不敢去确认那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答案。
冰冷的信息素悄然弥漫,像深冬雪后寂静的松林,冷冽、清苦,丝丝缕缕地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
她从来没有闻过他的信息素味道。
当初她学习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时,他给了她不少指点,可整个过程中,他的信息素始终平稳无波,没有一丝外泄。那时的闻喜甚至觉得,他房间里的信息素净化器根本就是个摆设。
而现在,她闻到了。
在她最不想知道的情况下,以这样一种离谱到极致的方式。
更荒谬的是,漆黑的屋子里,他现在甚至还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没有起身。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闻喜完全想不明白。
可这层窗户纸,绝不能捅破。
只是这股气息太冷了,冷得她浑身发麻,连血液都像是要冻结了。
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和僵硬,那按在她后颈的手,轻轻捏了捏,像是安抚。可伴随而来的,却是更加猛烈、更加汹涌的吻,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骨入腹。
柔软的唇肉被反复厮磨,舌头在口腔内肆意搅弄,稀薄的空气被搜刮一空,闻喜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有些缺氧的眩晕。
想躲开,却不能。甚至为了装作毫不知情,她还得表现出沉浸其中的模样。
她试探着主动探出舌尖,讨好般送给他吮,希望让见好就收的停下。
可这举动显然被误会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勒得喘不过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以及那份压抑不住的炙热。
可到底给了些许的空余。
唇瓣分离时,拉扯出一道细长而黏腻的银丝,在朦胧的微光中闪烁了一瞬,随即断裂,暧昧又狼狈。
闻喜终于得以呼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殷红的舌尖闪过,空气仿佛变得更浓稠了。
闻喜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可刚有动作,对方的唇又落了下来,轻轻厮磨着她的唇角,温度滚烫。
她的心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细密的吻从唇角蔓延到下颌,再到颈侧,像是不容拒绝的试探。
闻喜微微侧过脸,那将将落在唇上的吻顺势滑到了她的耳边。
灼烫的唇瓣在耳廓停留了几秒,接着,扣在后颈的手不轻不重的揉捏了一下,随后掐住她的下颚,稍微用力,迫使她转过头来,唇齿再次被探入。
只是这次,闻喜没有了最初的猝不及防,心虚之下,反而开始破罐子破摔的反击。
黑暗中,涌动着一种心知肚明的味道。
炽热的体温互相传递,高挺的鼻梁轻轻剐蹭着彼此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和战栗。最后,闻喜甚至反手按住他的肩膀,借着身体的惯力,将人压在了身下。
而对方没有反抗,只是以一种纵容的、掌控者意味的姿态,稳稳扶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