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淡金色阳光落在床尾, 这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这样的好天气,该配最好的心情。
应该是这样的,何况孟回霜昨晚难得睡了个安稳觉。今早醒来时,他也确实有着这样的好心情。
可现在,所有的好心情都随着手里的东西烟消云散了。
他捏着这支显示“未怀孕”的检测棒,手指冰凉,浑身都泛着寒意。而面前的桌上还摆着另外几支,显示的结果,和手里的一模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半个月前明明已经确认的结果,事到如今,凭空消失了?是他太急着求证?是时间不够?又或者……是检测棒出了问题?
孟回霜打开电脑搜索,让他想不到的是, 这种在他看来没有可能的事, 答案竟跳得飞快。
——发烧时检测可能出现误差, 建议病愈后重新检测。
他猛地顿住。
最后一次在学校见到闻喜,是半个月前考试结束那天。天气太冷,回去的路上他心血来潮买了检测棒,而那时,他发着低烧。
会是这个原因吗?可怎么会是这个原因?明明昨晚,他还被强烈的妊娠反应折腾得没有一点胃口。
房门突然被敲响。
孟回霜回过神, 起身时脚步有些虚浮。他先是把所有检测棒揉进纸巾, 扔进卫生间垃圾桶, 才上前开门。
“回霜哥, 你好点了吗?”
门外,席玉锦笑着,笑容和昨天一样明亮,没有丝毫阴霾。
孟回霜艰难地扯了下唇, 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席玉锦坐到沙发上,目光扫过桌上开着的电脑,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人眼晕,偶然扫到妊娠反应几个字,以为孟回霜又在做什么研究,没往心里去。
只是孟回霜今天的脸色,好像比昨天更苍白了些,连唇色都有些发白。
“回霜哥,你真的没事吗?”他又问了一遍。
“没事。”孟回霜垂着眼,问道,“怎么没出去玩?”
“不出去了,你不舒服,我留下来陪你。” 席玉锦声音轻快,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心情。
孟回霜没应声,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在电脑上翻找其他可能性。屏幕光映在脸上,眼神却愈发暗沉。
房间里静了没一会儿,席玉锦忽然开口道:“回霜哥……我的易感期好像要到了。”他声音很轻,欲言又止,像是还有什么未说完的话。
孟回霜抬头看他,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有些惊讶:“这么早?”
易感期虽然不固定,但总有大致区间,按往常算,席玉锦这次至少提前了半个多月。
“还不是因为闻喜。”席玉锦抱怨着,眼睛却亮得惊人,“都怪她昨晚让我闻她的信息素,不然也不会提前这么多……”
热水溅在指尖,可孟回霜感觉不到烫。
耳边的声音像被抽走了,只剩一个念头反复。
昨晚他被妊娠反应折磨时,急着知道闻喜的信息素时,席玉锦正和闻喜待在一起,还接触了她的信息素……
多暧昧的事,哪怕只是听着,都让人忍不住去想当时他们是怎么相处的。闻喜是自愿的吗?
腹部又抽痛起来。
孟回霜放下杯子,抬手缓缓覆上小腹,掌心下的痛不仅没有缓解,好像更严重了。
孩子太小受不了刺激,想让席玉锦闭嘴。这孩子是他的继承人,更是他和闻喜之间唯一的……唯一的什么?
思绪突然卡住,他怎么也想不下去了。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地浮现出,闻喜看他时那没有温度的眼睛,刻意地疏远……
疼痛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孟回霜屏住呼吸,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回霜哥?回霜哥?”席玉锦叫了两声,孟回霜才回神。
“怎么了?”他声音有些哑。
席玉锦眼尾弯着,嘴角却抿出几分不情愿的弧度来:“你说这次易感期,我让闻喜给我做个临时标记怎么样?”
孟回霜微不可查地顿了下,道:“你喜欢闻喜?”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席玉锦没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上的绒布,有些犹豫。
孟回霜弯着嘴角,神色有些许轻微的嘲讽:“真的喜欢上她了?”
过了好一会儿,席玉锦才不太确定地嘟囔:“好像……是有一点点?”
“哎呀好烦!”他烦躁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声音有气无力,眼角眉梢却含着羞涩。
孟回霜嘴角勾起一抹笑,温和得恰到好处,像张精心描画的面具。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席玉锦,眼尾微微上挑,眸色冷冰冰的,语气平静而尖锐。
“闻喜确实有张好看的脸,玉锦,你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的那张脸?”
“如果有另一个更漂亮的人出现,你会选谁?”
“你是不是因为易感期提前,闻了她的信息素,被天性误导了?”
“你真的确定那是喜欢,而不是被躁动的信息素控制了大脑?”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来,席玉锦的眼神渐渐迷茫,连呼吸都乱了些,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他撑着沙发坐起身,看向孟回霜。对方笑意温和,可神色平静里好像带着无孔不入的压迫力。在这一刻,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让席玉锦有些刺痛。
席玉锦觉得不太舒服,他重新瘫回沙发上,闭上眼,随意道:“我也不是很确定。”
“喜欢只有是和不是,没有模糊区间的,玉锦。” 孟回霜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很温和,“你大概是不喜欢她的。当然,为了保险,再考验她一下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Alpha易感期,比起抑制剂,是更偏爱传统标记或□□相容,但他们怕麻烦怕负责,新鲜感也丢得快。”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暗色,声音温和,带着隐秘的引导,“太容易得到的,从来不会被珍惜。”
“那闻喜的易感期,要一直用抑制剂吗?”席玉锦有些担忧。
天性如此,没有Alpha愿意一直靠抑制剂扛过易感期。现代社会,只要没有进行终身标记,临时标记或其他方式已经变得很常见的。不过这总会给Omega带来些不好的流言蜚语,甚至这在过于刻板古老的家族,是被严令禁止的。
孟回霜扶了扶眼镜,轻声道:“不会委屈她的。”
“她总会自己解决,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帮她。”他停顿了几秒,看着席玉锦眼中的不解慢慢褪去,警惕渐渐升起,才勾了勾唇角补充:“毕竟抑制剂,总需要更新叠代。”
听到这话,席玉锦下意识点了头,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来,像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这股不安推着他开口反问。
“回霜哥问了我这么多,我也得问你一个。”
席玉锦坐起身,脸上是明显的不爽,语气也很尖锐,像是被触动了防护机制的反击:“你喜欢闻喜吗?会被她吸引吗?毕竟你也承认她很漂亮,不是吗?”
孟回霜揉了揉眉心,有些好笑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席玉锦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只看到纯粹的惊讶与疑惑,没有慌乱,更没有心虚。那股没来由的警惕落了地,他耸了耸肩,笑着拉长声音:“哎呀,我差点忘了,回霜哥厌A的。”
孟回霜笑了笑,没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的阳光,又掠过亮着的电脑屏幕,最后落在席玉锦脸上没有散去的好心情上。
他今天的心情,本来也该这么好的。
可那些好心情,随着几支可笑的检测棒,一去不复返了。
可他的情绪,又怎么会被这种轻飘飘的东西左右?
*
卧室里,房门紧闭,厚重的窗帘拉得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孟回霜躺在床上,什么也没穿。
胸前两团鼓起的软肉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不过片刻,顶端便被激得微微立起,哪怕在黑暗里也透出些许艳色。
熟悉的痒意又蔓延上来,痒的难受,非得有人狠狠拧住那点软肉,再用牙齿毫不留情碾过,才能把这股子痒意彻底揉散。
这是他吃药的后遗症。不算严重,只是服药期间反应会更强烈些,除了这磨人的痒,倒也没别的问题。
自从闻喜嫌弃他胸小,他就开始关注这方面的事。起初他买了些不少丰胸产品,可是都没有效果。
或者说,他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因为没有哪款丰胸药,能让胸一夜隆起。
丰胸手术他不考虑,一觉得来不安全,日后说不定要哺乳,二来,他也不会允许旁人碰自己的身体。
好在他是个天才,只要是感兴趣的事,总能很快做出成果。只是眼下这款药还不够完善,胸确实在慢慢变大,痒意却也紧紧跟随。
不过这点不适对孟回霜来说不算什么,他向来擅长忽略和忍耐。
可如今,总算小有所成了,孩子却没了。
那些检测棒真的没有问题吗?就算发烧时的检测不准,可那天他做了那么多次,难道一次都不对?还有今天的检测,难道一次误差也没有吗?
他明明是怀过孕的。
是闻喜,是闻喜昨天撞了他一下,把孩子撞没了。
闻喜亲自把他们的孩子撞没了。
孩子对他有多重要,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太需要一个孩子了,所以,闻喜必须把这个孩子还给她。
他垂眸,目光落在曾经满是痕迹的胸口和腰间。
现在那里的肤色已恢复得洁白干净,之前的痕迹早被时间消去,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沉默了片刻,孟回霜突然抬手,狠狠揉向自己的胸口。
他面无表情动作粗暴,仿佛感受不到皮肉被揉扯的痛。哪怕脆弱的皮肤泛起红痕,也没有停下。
*
阳光下,结实得冰面像块巨大的镜子,折着金光。
闻喜蹲在冰洞前,握鱼竿的手都酸了,浮漂却纹丝不动。
身边的甄瑶收获也不算多,可至少钓上了几条,不像她,一条都没有。接下来,任凭甄瑶怎么安慰,闻喜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惊呼,甄瑶看了一眼,忍不住道:“真是奇了怪了,明明装备都一样,怎么关烨钓了这么多?你看他那鱼桶,都快满了!”
闻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关烨姿态散漫坐在折叠椅上,正收着线,鱼线末端挂着条肥硕的大鱼,看样子得有五六斤重,银闪闪的鳞片亮得跟碎银子似的。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关烨抬眼望过来,还冲她勾了勾唇角,神情恣意,手上的动作还故意放慢了。
他先慢条斯理地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扔进桶时特意用了点力,闷响声闻喜这儿都能听到。
“贱人。”闻喜脸色变了变,收回视线,重新调整浮漂。
“没事阿喜,我的鱼都给你。”
甄瑶伸手就要把两人的鱼桶换了,闻喜拦住她,声音有些闷:“我不想换。”
余光里,关烨又钓上一条鱼,收线时,还特意朝她这边看。
闻喜磨了磨牙,开始前明明用探鱼器看过,冰面下有不少鱼,怎么就她一条都钓不上来?难道鱼还嫌贫爱富?
这时,口袋里手机突然震了下,闻喜黑着脸,顺手把鱼竿扔了。
“没一点意思,不玩了。”
说着,她掏出手机,看到是孟回霜消息有些意外。
不远处,关烨见她移开视线,脸色有些难看,沉沉看了她几秒,也扔了鱼竿。
【M:去冰钓了? 】
【M:晚上到我房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