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远处的高台上,一场拳拳到肉的较量正激烈上演。哪怕隔着人群,拳脚相撞的闷响也隐约可闻。
“打死他!”
“打死这孬种!”
“废物!起来啊废物!”
“软蛋,给老子起来!”
“起来!”
……
怒骂喝彩如潮水般绵绵不绝, 撞得人耳膜发颤。
这里是Alpha的专属领地。
原始而暴戾,纯粹又野蛮。连燥热的空气中,都浮动着好斗的因子。
大概是被传染了,又或许Alpha的骨子里天生就藏着凶性,眼前的混乱竟让闻喜移不开眼。
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鼻腔,没有不适, 反倒莫名畅快。
目光扫过全场, 她快步朝看台走去。
越靠近赛场,裹挟着汗味和戾气的热浪就越滚烫,夹杂着周围Alpha们的信息素,呛得让闻喜恶心。
只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强烈的好奇心硬是让她忍了下去。
看台上人不少, 挪步时难免磕碰。
“他奶奶的,哪个王八蛋挤老子——”
粗粝的骂声响起,满脸凶相的Alpha发狠回头。当视线落在那张漂亮到晃眼的脸上,后半句骂被硬生生吞了回去。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空出块位置来。
白净的侧脸,如同新雪。在这粗砺的环境里,太过突兀。
若有似无的晦暗目光随之而来。
Alpha迟疑片刻, 罕见地发了善心:“这不是Omega该来的地方。”
闻喜没应声, 淡淡瞥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赛场。
比赛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占上风的是个个子很高的Alpha ,侧脸轮廓冷硬锐利,蜜色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身姿矫健得像头豹子。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股不容躲闪的狠劲,把对手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碾压式的战斗,拳拳到肉的闷响,连空气都兴奋颤抖。
没有哨声,没有裁判,甚至没有规则。这和闻喜在电视上见过的,被规训得井然有序的比赛截然不同。凶狠、赤裸,却有着无法言说的吸引力。
被压制的Alpha轰然倒地的瞬间,全场默契地开始倒计时。
“10!”
“9!”
“8!”
气氛犹如烈火,闻喜完全被感染。血液在血管里簌簌发烫,她跟着人群大喊。
“3!”
“2!”
“1!”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霎那,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浪如潮,所有人都在疯狂嘶吼同一个名字。
“Eve!Eve!Eve!”
“Eve!Eve!Eve!”
闻喜混在人群里,凑热闹般喊着这个陌生名字。因为兴奋,她脸颊泛着薄红,清亮的声音混在粗嘎沙哑的吼叫中,鲜活无比。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层是那群行事张狂激进派Alpha的地盘,很少有人会来,哪怕是Alpha。
而人群中突然来了一个没有信息素的人,他们下意识认定她是Omega。在他们的观念里,只有Omega会长成这样,也只有Omega才需要用抑制贴来掩盖信息素。
无声的躁动悄然蔓延,连欢呼都染上了些刻意的虚假。
台上,关烨喘着粗气扯下沾血的绷带,望向看台。
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异常。
灯光昏沉,他人模样声音揉成了模糊的暗影,唯独她显眼得厉害。不可忽视,像无边墨渍里的一块白冰,扎眼。
一个迷路的、没有面具的Omega。
她正兴奋地喊着他的名字,丝毫没注意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像是将落入野兽口中而不自知的兔子。
哪怕隔着距离,关烨也能感觉到那些围绕在她身边浓郁的蠢蠢欲动的信息素。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却偏偏在这里喊他的名字——这很难不让他多想。
四目相对的瞬间,关烨扯了下唇。他眼神散漫肆意,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脸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花。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锋利的眉眼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很凶,如同得胜归来的王者。
闻喜撇撇嘴,心里升起一股子反感。
拽什么啊?不就赢了一场比赛吗?有什么好得意的?搞不好下一场就被打得像死狗一样,爬都爬不起来。如果对手恶劣的话,说不定会死在上面。
她窝着火又看了几场,可台上的人像有病似的越打越猛,连连胜利。
一群废物!闻喜看不下去了,临走前朝台上瞪了一眼。
等关烨再朝台下看的时候,那个引人注目的Omega已经没了踪影
没等他。
不是为了他来的?可这里,除了他,还有哪个Alpha值得Omega过来?
他神色蓦地变冷,刚爬起来的Alpha接了他一拳,又重重砸在地上。
*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时候,几个浑身散发着汗味的Alpha强行挤了进来。
臭烘烘的信息素扑面而来,笑的也格外猥琐。
闻喜嫌恶地往后退了退,那群Alpha却以为她是怕了,调笑开口。
“没人跟你一起吗,小Omega?”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会儿啊?”
“怎么来这里还贴着抑制贴啊?”
“别不说话啊。”
“害羞了?真可爱……”
闻喜要吐了,这些人眼睛都瞎吗?她一米八的身高,哪里像Omega了?眼睛不要可以抠掉,省得出来恶心人。
她想骂人,可这几个Alpha眼睛赤红身上还带着赛场里的狂躁。而且电梯空间狭小,刚按的楼层也被取消了,硬碰硬怕是要吃亏。
真是服了,为什么现在的变态这么多!
想到刚刚赛场里的情景,闻喜灵机一动,扬声道:“Eve让我回去等他,你们有事吗?”
“ Eve ?” Alpha们先是一愣,随即哄笑,“小Omega别骗人了, Eve可不喜欢柔柔弱弱的Omega 。”
闻喜脑子宕机了,是她被这个时代抛弃了吗?怎么遍地是A同!
眼瞅着面前的几个Alpha朝她逼近,闻喜开始胡说八道:“我当然知道他不喜欢Omega ,但我是Alpha啊,他超爱我的!”
几人面面相觑,声音都变了调:“ Eve 、 Eve喜欢Alpha ?”
“怎么可能?”
“他不是单身主义者吗?”
“怎么不可能?”闻喜感到不妙,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她双手环胸,悠哉地靠在电梯壁上,很硬气:“单身主义者这种鬼话,也就你们这些蠢货才信。要不然,你们去问问?”
去问Eve?问他是不是A同?那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得被打死吧! Alpha们咽了咽口水,纷纷摇头。
“看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激进派?” 闻喜啧了一声,故意道,“激进派的Alpha不都很狂野吗?你们该不会是保守派冒充的吧?”
这话落在激进派的Alpha耳朵里,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怎么可能?我们可不是保守派的软蛋!”
“那群O们唧唧的Alpha,也当Alpha?”
“我们狂野的很!”
“不就是喜欢Alpha吗?我们激进派好这口的多了去了!”
闻喜半信半疑:“是吗?那你们为什么不信他喜欢我?”
“他刚在台上的时候,还一个劲往我那看呢,你们没发现?”
“要不是他在这儿,我会来这种地方?”
Alpha们彼此目光交流一番后,再看向闻喜的那张脸,信了大半。
是啊,要不是真和Eve有关系,这样的人怎么会敢来拳场?又怎么敢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
而且, Alpha哪会有单身主义者?他们自己就是Alpha,还能不了解Alpha吗?没到易感期的时候,都想摸Omega的小手了。单身?这要不是Eve说的,怕是要被人笑死。
“我之所以提前走,是要回房间等他!” 闻喜转了转眼珠,嘴角上翘,“你们确定要拦我?”
她说的有模有样,堵着她的Alpha们表情慢慢僵化。
他们试图组织语言,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能想到作风狠辣的Eve居然是个A同呢?这怎么可能呢?太不可思议了!可仔细想想,传闻中Eve身边,好像确实没有出现过什么Omega啊……
他曾经是公开说过不喜欢柔柔弱弱的Omega,可Omega不都是柔柔弱弱的吗?
这么一想,他这是直接把Omega排除在外了啊!他已经明牌了啊!
所谓的单身主义者说辞,是为了掩盖他是A同的事实罢了!
是啊,Alpha哪会有单身主义者呢!
Alpha们陷入沉默。
闻喜看他们不说话,又补了句:“你们可别把这事说出去啊,不然……”
“我们肯定不说!”Alpha们异口同声。
闻喜满意点头,这时电梯门再次打开,楼层标识亮着19 。
两个穿西装的保镖走了进来,神情冷漠,腰间有枪。
闻喜只是扫了一眼,他们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你刚刚在20楼?”
闻喜点头。
“去20楼干什么?”审犯人似的。
闻喜还没回答,旁边的Alpha已经抢先开口:“她去找Eve的,她和Eve是相好,Eve说让她回房间里等他。”
话音刚落,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冷漠的脸上露出笑容。其中一人对闻喜说:“怪不得没在房间,原来偷偷去看少爷了。”
接下来,他们不听闻喜解释,把她半请半架地带走。
奢华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大得离谱的床。
闻喜站在门口不肯进去:“你们认错人了。”
保镖没说话,把她推进去后,径直锁上了门。
隔着门板,他们警告闻喜:“您既然答应了夫人,就没有反悔的权利。”
“答应?我答应什么了?”
闻喜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再说什么鬼东西,但她肯定他们认错人了。
“你们认错人了!”
“我不认识什么夫人!我去20楼就是去玩的,不是找你们少爷的!开门放我出去!”
“听到没有?放我出去!”
走远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都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这人也真是,明明都答应夫人了,到头来还想着反悔。”
“还好找到了,不然咱们就惨了。”
“这Omega是和少爷认识吗,怎么刚刚还说和少爷是相好?”
“不知道,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人找到了!”
“也是,不过这次的Omega真漂亮啊,少爷应该不会再把人扔出来吧?”
“不好说,先通知其他人吧,人找到了。”
……
不管闻喜怎么喊,门外都没动静。就算说谎有报应,可未免也太快了。
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她想找点吃的。
房间很大,却连个果盘都没有,只在柜子里找到了些营养液。可她的味蕾已经被养刁了,这种没什么味道纯粹饱腹的东西,实在勉强。
放营养液的柜子里,还放着各种牌子的抑制贴和抑制剂,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甚至见都没见过的道具,
闻喜平静的合上柜门,心里居然没什么波动了。真可怕,对于有钱人的变态,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结合刚才保镖的话,想离开恐怕只能等他们少爷回来了。
空气中飘着股淡淡的香气,暖暖的,闻着很舒服。
困意涌来,闻喜窝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一阵针扎似的寒意袭来,猛地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危险感的脸,偏混血的五官透着股逼人的锐气。
莫名有些眼熟,这股子天下地上我最牛的劲儿,很像拳场上那个Eve。
浓烈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是类似朗姆酒的味道,辛辣又炽热,直冲鼻腔。
“是你?”
房间出现Omega ,关烨并不意外。只是他没想到,会是拳场上的那个。
所以她提前离开,是为了来房间等他?不可否认,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愉悦,哪怕知道她别有用心。
“你认识我?”闻喜把头往后仰了仰,皱着眉开口,“能不能把你的味收收啊?太冲了。”
刚刚在拳场的时候气氛到位,闻到同属于Alpha的信息素还不觉得什么,可现在脱离了那个气氛再离得近了,只觉得怪的很。
关烨没接话,只是沉沉地盯着她。幽绿的眼,背着光,幽幽的让人心悸。
闻喜忍着气闷出声解释:“你家保镖好像在找人,但他们认错人,把我抓来了。”
“抓错?”关烨嗤笑一声,狭长的眼尾带着些薄戾的味道,“说说吧,谁派你来的?是我那愚蠢的继母,还是我那恶毒的未婚妻?”
“嘶!”这前言后语的信息量太大太炸裂,一时间闻喜困意全消,脑瓜瞬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极为吃惊的样子,演的倒是挺像,关烨想。
他俯身靠近,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过这次,他们倒是舍得下本钱。”
拳场离得远,没太看清她的脸。眼下近在咫尺,他才发现这个Omega实在有摄人心魄的资本。
肌肤白得像雪,嘴唇红得像是坠在枝头的浆果,意外地合他的眼。
“大概是你后妈?”闻喜眨了眨眼,忍住刨根问底看热闹的冲动,“保镖说是什么夫人来着,具体的你得问别人,我就是个无辜的过路人,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有钱人真会玩,不管是后妈给后儿子送人,还是未婚妻给未婚夫送人——都挺新鲜的。
一个没戴面具的Omega ,怎么可能从20楼完好无损下来?关烨根本不信她的话:“她给你多少钱?”
闻喜不理解他的意思:“什么多少钱?”
关烨的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一字一句,缓慢又清晰:“怀上我的孩子,她给你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