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窝草!】
少女惊愕的声音传来。
正在看着小猴子喝蜜乳液, 准备多套些信息的施婳长老猛地抬起头来,她能听出来,是那个小姑娘的声音。
但是等她看到楼玉卿的嘴巴紧紧闭着时, 眸中闪过不解之色, 难不成她方才幻听了?
有经验的人却是已经竖起耳朵, 隗厚铭不知怎么想的, 留意了一下施婳师叔的表情, 果然观察到一丝轻微的变化。
他的心中冒出微妙的成就感,看吧,不管平日里再如何冷静,遇到这种破天荒的事情也得愣一愣。
楼玉卿是跳跃式翻看阮轻竹的瓜,等她拉到下方的时候, 脑子突然反应过来,上面写了什么。
【打伤阮轻竹的是个灵兽贩子, 他想要从阮轻竹手里买下小猴子】
灵兽贩子?!
众人眼睛齐齐瞪大, 难以置信。
他们本来以为是阮轻竹的仇家来寻仇, 导致阮轻竹负伤在身, 冷不丁牵扯到买卖事宜,一下子傻了眼。
施婳回过神来,听到楼玉卿的惊天爆料,心中情绪翻涌, 下意识想要向对方开口询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灵兽贩子是谁?为什么想要买小猴子?
一连串疑问出现在施婳的脑海中,但是话至嘴边, 一股恐怖的力量笼罩而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压碎她的躯体,令她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她可以感受到,这股压迫力比紫霄师叔当年更甚!
施婳赶紧撤去了开口的念头, 悬于头上的把柄利剑也随之消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再看向楼玉卿的时候,施婳眼底多了些许复杂之色,刚开始在灵兽园认识这个小姑娘,她只是觉得对方符合她的眼缘。
没想到,对方身上有此等际遇。
施婳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小姑娘身上,显然是听见了她的心声。
思及此,施婳静下心来,准备听听小姑娘是怎么说的。
【阮轻竹拒绝了这人的要求】
司霓蝶等人松了口气,就说吧,他们没有看错阮轻竹,都处出了感情,怎么舍得把小猴子卖出去。
小猴子是护山灵兽的后代,拿它做买卖,简直是在往宗门的脸面上踩,还好阮轻竹没有答应。
既然阮轻竹能在不知道小猴子身份的情况下,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么现在她就更不可能这么做了。
谁知楼玉卿话音一转。
【不过,情况并不容乐观】
【阮轻竹拒绝那人后不久,那人把阮轻竹的凡俗父母接了过来,说是照顾其实是绑架,以此逼迫阮轻竹妥协】
司霓蝶的心一沉,这手段太脏了。
修道之人亦是从凡人开始修炼,有父有母,不可能从石头缝子蹦出来,父母有修为还好说,但是阮轻竹的父母显然没有。
修仙界潜规则是不能波及凡人,但是部分黑心修士可不管是不是凡人,只要对他们有利他们就会去做。
阮轻竹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行事无忌的人。
司霓蝶设身处地想一下,便觉得窒息,如果父母受她的牵连,生死受到威胁,她还能保持原先的念头不动摇吗?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司霓蝶只能庆幸她的父母是修士,有自保能力,背后更有家族支撑,轻易陷不到这样的局面。
【阮轻竹动摇了】
【她修道的目的很简单,一是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二是向往仙人的世界】
【入闻道宗时,父母拿到了宗门发放的银子,足够让他们下半生无忧,阮轻竹没有了牵挂,便一心一意追求大道】
【可是阮轻竹万万没有想到,再次见到父母的时候,是在那人的手中】
随着楼玉卿响起的心声,有声图像同步播放影像。
画面中,阮轻竹和披着黑色斗篷的修士相对而立,在他的身后,是两个惊恐的老人,身体发颤,眼泪簌簌而下。
阮轻竹捏紧了拳头,众人能够看到她的手背爆出了青筋,显然她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然而片刻之后,她却无力地松开了拳头。
理由大家都清楚,修为低,打不过,然而亲眼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不免被这股情绪所感染,或多或少浮现出了怒意。
阮轻竹是他们闻道宗的弟子,这人竟敢跑到宗门的地盘来撒野!
施婳眉头轻皱,便是这个黑斗篷修士要买小猴子,他是从哪里知道小猴子是通灵猿猴的消息。
是的,她已经看出对方的目的。
若是为了普通的灵兽,此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买卖不成,还跑去凡俗界找来阮轻竹的父母进行胁迫。
他一定是知道小猴子的价值,才会这般做,而他一个外人,如何能得知宗门内的事情?
不出意外,是出了内贼!
想到这里,施婳眼神一冷。
凌云枭心中也有了同样的猜测,通过这几句话抽丝剥茧,再结合阮轻竹的表现,不难想到,黑斗篷修士有内应。
【奇怪,阮轻竹为什么不告诉宗门?】
【如果一开始就把这件事情上报,得到宗门的庇佑,凭这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吧】
忽然,楼玉卿面色一顿,心中尖叫起来。
【等等,宗门里竟然有叛徒!他泄露了阮轻竹的私人信息,黑斗篷修士拿这个东西去恐吓阮轻竹,吓得她不敢相信宗门,怕被谋害】
这搁在谁身上,谁不会害怕啊,放在现代,大家被开户了也会惊恐,更不要说这个动辄要人性命的世界了。
凌云枭:果然。
众人面面相觑。
玛德,叛徒是谁!
楼玉卿很快给了大家答案。
【这叛徒是灵兽园的一名陈姓管事,无意中看到小猴子施展过神通,放在了心上,多番打听,确定了小猴子是通灵猿猴】
【通灵猿猴一族神通广大,鲜少被人族驯服,而这里出现了一只弱小的幼崽,如果能把它卖了,价钱不言而喻】
【有一瞬间,陈管事是联想到了宗门的护山灵兽,但他的贪婪之心遮蔽了这一切,一心想要把小猴子据为己有】
【他找到黑市中专门倒卖灵兽的贩子,约定事成之后八二分成】
【去你的,怎么不把你那两百斤肥肉给卖了!与虎谋皮,亏你想得出,不怕被人反手卖了】
楼玉卿骂得起劲,然后意识到什么。
【不对,这陈管事怎么熟门熟路的感觉,一下子就能从黑市中找到灵兽贩子,难道?】
众人互相看了看,有种预感,接下来是个重头戏。
【果然!陈管事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早在他来到灵兽园不久后,他就对宗门的灵兽下了手】
【那时,灵兽园有两只仙鹤发疯打起了架,奄奄一息,经过医师们的治疗,总算保住了一口气】
【结果第二天的时候,其中一只仙鹤的情况急剧恶化,很快就咽了气,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因为仙鹤情况本来就不好】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只仙鹤其实并没有死,它被陈管事喂了药,屏蔽了生机,后来等仙鹤养好伤,他就把它卖到了黑市里面,大赚一笔】
施婳脸色一黑,怒气值飙升。
好啊,灵兽园出了此等败类,竟敢倒卖宗门的灵兽,不把这人的皮扒下来,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众人刚震惊了一下,就感受到强烈的低气压,一看施婳长老,脸色难看成这样,瞬间老实下来。
处于低气压中心的隗厚铭:“……”
【仙鹤的事情就这样过去,陈管事见无人发现,开始人为制造灵兽之间的争斗,起先是品种普通的灵兽,然后瞄向了比较珍贵的灵兽】
【因为交易频繁,这些年,陈管事一直和灵兽贩子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现在他们预备干完小猴子这票便停手不干了,毕竟后半辈子的富贵有了】
金盆洗手?休想!
她要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施婳猛地站起身,说道:“厚铭,跟我来一趟,我灵兽园发现了一个尸位素餐、假公济私的垃圾,你去把他给抓了!”
隗厚铭沉声道:“师侄遵命。”
【什么情况,这个垃圾的描述很像陈管事,难道陈管事倒卖灵兽的事情提前事发了?】
楼玉卿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来。
施婳抿了抿唇,她一时气急,忽略了这件事,正在她想要怎么自圆其说的时候,楼玉卿的心声传来。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现实和系统的瓜老是有出入,我都习惯了】
【这样也好,省得我费心思解救阮轻竹的父母,只要从陈管事这边顺藤摸瓜,就能把灵兽贩子给咔嚓了,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施婳:“……”没毛病。
她领着众人杀气腾腾地往灵兽园而去。
陈管事正悠哉悠哉地靠在躺椅上,晒着阳光,吹着微风,双手交握在突出来的肚腩上,一派怡然自得的画面。
忽然,他眼皮子直跳,怎么都停不下来,仿佛有坏事发生一样。
陈管事仓促地直起身子,因为起得太急,差点摔在地上,他养尊处优多年,身上多了不少肥肉,动起来就失去了灵活。
想了半天,陈管事兀自摇了摇头,能有什么坏事,等把那只通灵猿猴卖掉,他就离开闻道宗,自个逍遥快活去。
陈管事的眼神不禁变得火热起来,刚开始发现那只猴子,他吓了一大跳,以为是护山灵兽下了崽,但是经过跟踪确定,那崽子后面并无长辈。
他当时就在想,这不是白送的灵石么。
那阮轻竹把持着通灵猿猴多年,却空有宝山不自知,最后给他捡了便宜。
后面的事情水到渠成,陈管事联络了灵兽贩子,商量好八二分成,对方不满只能占二成又能如何,是他慧眼识灵兽,才有这场交易。
没有对方他换个人照样能成,才不会将利益拱手相让。
为了求稳,他们约了阮轻竹商谈买卖通灵猿猴的事情,结果这个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搬出她的父母才妥协。
想到自己费的苦功夫,陈管事冷冷地笑了,等他把通灵猿猴忽悠到手,阮轻竹和她的父母也可以去死了。
他深信,只有死人才能把嘴闭上!
就在陈管事畅享美好未来的时候,伴随着一声砰响,院门顿时四分五裂,砸在了地上,有些木屑甚至刺入了他的皮肉中。
陈管事看着出血的伤口,暴怒道:“是谁,给我滚进来!”
“你让谁滚进去!”
熟悉的嗓音传来。
陈管事瞳孔骤然一缩,待看到门口的青衫女子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施……施婳长老,我不是故意向您大呼小喝的,我以为是……”
施婳脸色冷凝:“住嘴!”
陈管事闭上嘴巴,大气不敢喘一口。
然后,他就听到了噩梦般的宣布:“有人向我举报你倒卖宗门灵兽,经过执法殿查实,的确有这么回事,最近你更是盯上了护山灵兽的后代,胆子不小啊!”
陈管事的脸刷地一下惨白,如丧考妣。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当口,竟然东窗事发了。
“把他抓起来!”施婳目光冰冷。
执法弟子出动,将僵硬的陈管事逮捕。
施婳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淡淡地问道:“交代出你的同谋。”
“我说,我全说。”陈管事忙不迭地说道。
败局已定,陈管事知道他死扛着没有用,追究是谁举报的也不重要了,能少受些惩罚就算好了。
施婳审出了灵兽贩子的位置,心情并没有好上多少,直接下令道:“厚铭,去和你们殿主说一声,将灵兽园所有管事都查一遍,再出现这等损公肥私,败坏宗门名声的事情,格杀勿论!”
话毕,杀气四溢。
隗厚铭严阵以待:“是!”
楼玉卿心惊的同时,不由得感叹,施婳长老真是雷厉风行。
平安城的某个镇子上。
阮轻竹离开闻道宗后,一路疾驰来到这里,找到一间偏僻地界的房子,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被打开,院中无人。
黑斗篷修士坐在大厅中,捏着杯子慢悠悠地呷茶,然后瞟了她一眼,冷哼道:“算你识相,没有告诉其他人。”
阮轻竹关上门,身上的伤隐隐作痛。
她何尝想要束手就擒,父母被绑,她的心饱受煎熬,自以为修了仙,了断凡尘,结果还是连累了他们。
那天,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着先敷衍过去,回宗禀告上层处理。
虽然她打不过黑斗篷修士,但是宗门内打得过对方的弟子大有人在。
下一刻,黑斗篷修士冰冷的话语却击碎了她的念头:“十岁时,你检测出木火土三灵根,进入闻道宗,十三岁时,你被分配到栖山种田,十五岁时,你表现优异,成为栖山的管理层,十七岁时,你遇到了那猴子……”
阮轻竹的脚底板刹那间涌上一股寒气,他竟然把她这些年的经历全都说了出来,一丝一毫错漏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他调查过她!
能轻而易举地做到此事的人,必然是在宗门内部有一定地位的人。
如果她表露出寻求宗门帮助的意图,可能下一刻,她就会不明不白地死掉。
阮轻竹没有抱侥幸心理,心事重重地回到栖山,那段日子她做梦都在想,怎么做才是两全之法。
小猴子见她清瘦下去,不再往外跑,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它这么可人疼,她又怎能把它诓骗到宗门外面,卖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修士。
那时,小猴子已经觉醒了神通,显露出不凡。
她想,黑斗篷修士肯定是探听到了这个消息,所以才会在她外出执行任务之际,让中间人把她约到茶馆,出高价买小猴子。
如果她是个唯利是图的性子,早就见钱眼开,应下了黑斗篷修士的要求,偏偏她不是这样的人。
明知道黑斗篷修士另有企图,难道还把小猴子往火坑里推吗?
这时,黑斗篷修士冷冷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阮轻竹说道:“快了。”
“砰!”
黑斗篷修士放下茶杯,不屑地说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不用想着和我耍花招,你瞒不过我的。而且你的父母在我的手里,要是继续拖延下去,你就看他们有没有命耗了。”
他是个心硬的人,不心硬也干不了这一行,他不在乎父母亲人,也认为阮轻竹这样的人是傻子。
都修仙了,干嘛要在乎父母。
不过他虽然看不起阮轻竹,但不妨碍他用这种办法拿捏对方。
阮轻竹忍气吞声道:“我知道。”
她心里很后悔,早在小猴子施展神通的时候就该把小猴子的情况报到宗门,让宗门保护它,可是那时她不知道怎么想的,偏生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