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我并未永远地睡去 她不是加纳尔?……
加纳尔再次沉默下来。
舒馨生怕她直接开始所谓的“重塑大陆”, 连忙压下火气,柔声细语地劝说:
“新大陆只属于原初精灵确实很好,要是境况真的糟糕透顶,你想推倒重来我肯定支持!就是我们现在的状况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再说了, 现在的旧大陆是莱芙拉的造物对吧, 你自己都说了, 莱芙拉爱着祂的造物,你就这么直接毁掉了我觉得不太好, 你觉得呢?”
身形虚幻面目全非的精灵重新转过身去,她抬起头,像是在仰望面前只剩下枯枝的母树。
舒馨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加纳尔轻声喃喃:【原来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啊?!舒馨万分警惕,她试探着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挽救一下旧大陆?反正你想重建新大陆的话随时都可以对不对?”
【是我的问题, 异世界的英灵,你是对的。莱芙拉自始至终都爱着祂的造物……】加纳尔语气平静, 她并没有像之前的交谈那样做更多的解释, 而是平铺直叙地陈述道,【这片大陆想要继续存在下去, 需要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原初精灵的延续, 第二个问题是次元魔界对物质位面的投射。】
只要你不开启新世界什么都好说!舒馨大大松了口气:“好的好的, 两个问题是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原初精灵是魔法规则的化身, 是这片大陆保有生机与活力的锚点, 你说花妖精摆脱了符文锁链的束缚,获得了自由,那也就意味着原本脆弱扭曲的魔法规则会逐渐稳固和有序, 失去真名的族群将重新拿回名字和力量,但在这之前,花妖精将再次面对贪婪和掠夺。来自异世界的英灵,你做好同世界为敌的准备了吗?】加纳尔认真地询问。
舒馨一怔,怎么突然快进到与世界为敌的地步了?
加纳尔耐心地等待着舒馨的答复,舒馨这时候也终于有心情梳理一下自己短时间接收到的大量信息,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加纳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原初精灵能活,莱芙拉大陆就能活,原初精灵要是死了,莱芙拉大陆就也要死了?”
加纳尔表示赞同:【可以这样理解。】
舒馨:“?”
都和世界同生共死了,怎么还会与世界为敌啊?!
舒馨:“等等,加纳尔,其他种族是不知道原初精灵的存亡和莱芙拉大陆的存亡息息相关吗?”
加纳尔表示疑问:【其他种族为什么要知道?】
舒馨:“…………”
组织了半天语言,舒馨有些无力地张了张嘴:“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大家都知道一下的……”
“你都能重塑大陆了,把这些信息通报给全大陆应该也能做到吧,加纳尔,你能做到的话,我就能做好同世界为敌的准备。”舒馨最后只能这样说道。
于是加纳尔继续了第二个问题:
【次元魔界是已经死去的世界,被投射的物质位面会被引向死亡,这种投射源于我对莱芙拉大陆的憎恨,基于魔族混血种的存在而出现。我可以终止我的憎恨,来自异世界的英灵,你能消灭物质位面的混血种魔族吗?】
消灭物质位面的混血种魔族?舒馨几乎是瞬间想起了溪之前的那一系列异常表现,还有他带回来的那顶黑色王冠,他开玩笑一般说起的“把所有魔族都抹杀掉”,难道他预知到了什么?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会抹杀魔族!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舒馨想了想,问道:“你之前说我把魔族转化成了原初精灵,生命树的衰败被进一步加剧了,那要是把所有现在物质位面的混血种魔族都转化成原初精灵,生命树会怎么样?”
加纳尔也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衰败程度将大幅加剧。】
舒馨还在等加纳尔说衰败程度加剧的后果,结果等了半天发现加纳尔已经说完了,她有点懵:“然后呢?”
加纳尔也有些茫然:【什么然后?】
舒馨再一次无言以对。
“……那把所有混血种魔族转化成原初精灵,就可以把物质位面的魔族都消灭了。”舒馨干巴巴地说道。
【谢谢你,来自异世界的英灵,】加纳尔转过身来,她应该是在微笑,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张虚无的面孔上只有雾气涌动着,【我的时间也终于可以走到尽头了,但我还有不少事情要做,还请你先稍微忍耐一下。】
加纳尔本就虚幻的半透明身形缓缓融进了无处不在的白雾之中。
原本平静的雾海骤然掀起汹涌波涛,不管是庞大的枯木还是高悬的光茧全都被雾气吞没了,同样置身雾海的舒馨再次失去了对自身的感知,在这一刻她好像就是白色的雾气——没有边际的悲哀凝聚了她,没有尽头的孤独塑造了她。
她仇恨着这个叫她失去一切的世界,她诅咒着这个叫她无法挽回的世界,她清醒的时候只感到绝望,她迷失的时候只觉得痛苦。
布莱茨曼妈妈,死亡意味着新生的话,只有彻底的死亡,才能有真正的新生吧……
【不要为我的死去哭泣,我并未永远地睡去~
我是风中摇晃的绿叶,我是水里小小的游鱼~
我是抚摸你脸庞的阳光,我是亲吻你额头的雨滴~
不要为我的死去哭泣,我并未永远地睡去~】
轻快的歌声萦绕在耳畔,舒馨重新找回自己的意识时,她惊愕地察觉到周围的白雾竟然变成了黑雾,没等她确定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无边无际的黑雾就消失不见了,湛蓝的天穹显露于眼前,大朵大朵浓白的云蓬松柔软地飘浮在远处。
歌声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片玉石般通透的浅绿叶片出现在了舒馨正前方。
生命之钥?不对,这会儿出现的,该不会是莱芙拉的神格吧?
舒馨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拿这片叶子,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悬浮在高空中,除了远方多出了几片云以外,一切和她进入空间裂隙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深吸了口气,舒馨最终还是伸手去拿那片和生命之钥一模一样的叶片,然而她刚碰到叶子边缘,浅绿色的叶片就在她指尖溃散成缕缕辉光不见了。
其中携带的无数信息却还是传递了过来——
莱芙拉大陆的创世神已陨灭,本就是一座正在死去的大陆,之所以还能存活,单纯是因为创世神的神格还未彻底崩解,原初精灵的存在,维持着创世神的神格存续,也相当于是维持着大陆的存续;
结果兽人族中的裸猿族也就是现如今的人族,先是想操控原初精灵,后又想抢夺神格,导致原初精灵险些灭族,莱芙拉大陆也险些崩毁,所以才发生了地形的巨大改变,而作为世界法则、规则锚定点的存在,原初精灵会惨遭灭族,其实也是这片大陆正在死去的体现,法则的力量正在衰弱,规则带来的约束自然也就变得松散;
加纳尔所采取的种种措施是为了保全原初精灵,也是为了保全大陆,但已陨灭创世神的神力其实是崩解的扭曲的,原初精灵险些灭族更是将崩解和扭曲程度再次加深,加纳尔的各种举措自然也全都扭曲变形了;
加纳尔内心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但在彻底迷失理智之前,她还是从异世界召唤了舒馨,而舒馨的出现,正是为了拯救原初精灵的族群,也是为了拯救这片大陆——这也是创世神莱芙拉未被扭曲的执念,祂唯一残存的意志,就是爱众生,爱所有生命,希望莱芙拉大陆的生机能延续下去;
混血种魔族可以大批量进入物质位面,实际上也是物质位面濒临崩坏的重大表现之一,毕竟一般情况下物质位面是有足够的法则力量将这些过于强大的携带着混乱法则的魔族排斥出去的,并且魔族的出现还会加剧物质位面的崩坏和消解,魔族之所以在物质位面人人喊打,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被扭曲了意志的加纳尔想要救世,却试图将除了原初精灵以外的所有种族全部灭杀掉,创建出只有原初精灵存在的新世界,但这种重塑,只会将莱芙拉大陆彻底毁灭;
莱芙拉大陆上的魔法师已经停止进阶许久,因为魔法规则过于脆弱易毁,曾经有过的各种族半神更是大批量陨落,眼下莱芙拉大陆的顶级力量只有长生种,却也因为世界法则不断虚弱下去而不得不压制自身,最终以陷入沉眠来应对;
舒馨勤勤恳恳地带领着曾经的原初精灵现在的河畔精灵孜孜不倦地建设家园,自然是反馈到了加纳尔身上的,就像她之前说的,加纳尔能保持这么长时间的清醒,正是因为河畔精灵整体族群的强盛;
而加纳尔在察觉到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全都被扭曲了之后,干脆利落地带着融入体内的创世神神格自毁了,她和舒馨提起的关于莱芙拉大陆继续延续下去的两个问题,也就一并解决了——
加纳尔将原初精灵同大陆存亡之间的关系宣告给了所有种族,也将现在物质位面内的所有混血种魔族转化为了原初精灵,最后将创生的力量分割出去,带着创世神的神格和衰败至极的生命树一同湮灭了,自然也就终止了对世界的憎恨,切断了次元魔界对物质位面的投射。
舒馨回过神来,连忙返回加纳尔城,原本矗立着虚假花树的位置,只有一棵细嫩的绿色幼苗。
这是新的生命树吗?呆呆地看了会儿小小的叶芽,舒馨忽然一惊,该不会所有生命树都会变成小苗苗吧?!罪恶之地的生命树可是地标性建筑啊,说是政府大楼都没毛病!
值得庆幸的是,只有王城的生命树变成了小苗苗,回到罪恶之地的舒馨望着依旧保持橡树模样的生命树舒了口气。
只是想到加纳尔,舒馨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她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去把这件事告诉布莱茨曼。
在教学区找到刚下课的布莱茨曼,舒馨撤掉身上为了方便行动设的隐匿魔法,喊住了她。
舒馨还没开口,就有看到她的精灵叫出了声:“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布莱茨曼也有些无奈的样子:“宝宝,大家都在找你。”
舒馨只觉得满头雾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算了一会儿再说,布莱茨曼,你还记得加纳尔吗?”舒馨拉着布莱茨曼飞到一个角落,有些紧张地问道。
“加纳尔?加纳尔不是前任国王——”布莱茨曼有些恍惚,“加纳尔,加纳尔,我想起来了。”
舒馨正想着怎么安慰一下她,却听到她说的是:
“加纳尔是我们生命母树的名字呀,我怎么给忘记了,这太奇怪了……”
舒馨一下子愣住了,加纳尔是生命母树的名字?那加纳尔,她不是加纳尔?
“……布莱茨曼,你养育过三个小精灵对吗?”舒馨声音有些艰涩,“你还能想起来这三个小精灵的名字是什么吗?”
有着一只金色眼瞳的魂灵察觉到花仙子的情绪有些不对,她温声道:
“对的,我养育过三个孩子,怎么了宝宝?我当然记得她们的名字,达波拉亚,斯科里坦,还有,丽丽塔……?”
每一个精灵语名字,都承载着精灵们特意展示出来的信息——
达波拉亚,选择性别为女性,年龄三百二十二岁,曾养育一个小精灵,精通花环编织,可以同时编十个花环;
斯科里坦,选择性别为女性,年龄二百七十岁,曾搭建十五座木屋,能一口气吃掉六大盘水果沙拉;
丽丽塔,选择性别为女性,年龄五岁,曾救治两只小鸟一头小鹿,最喜欢甜甜果。
丽丽塔只是一个亲昵地称呼孩童的小名,并不算正式的魔法名,因为她年龄太小了,还没有长到可以承担魔法指向的年纪。
原来加纳尔的名字,是丽丽塔啊,所以花妖精们的名字都是AAB,所以花妖精们也都嗜甜,舒馨有些恍然。
布莱茨曼的声音有些颤抖,向来平和从容的她少有的失态了:“丽丽塔怎么会只有五岁?!宝宝你刚才问我,加纳尔?加纳尔,是我的丽丽塔?”
忽然有清新明亮的淡绿色魔法辉光从花仙子身上飞出,轻盈地扑落到了布莱茨曼身上,轻快而虚幻的歌声仿佛自远处传来:
【不要为我的死去哭泣,我并未永远地睡去~
我是风中摇晃的绿叶,我是水里小小的游鱼~
我是抚摸你脸庞的阳光,我是亲吻你额头的雨滴~
不要为我的死去哭泣,我并未永远地睡去~】
-----------------------
作者有话说:《不要为我的死去哭泣》,参考改编自《不要站在我的坟前哭泣》
原诗如下:
《不要站在我的坟前哭泣》(美国)玛莉·弗莱
不要站在我的坟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并未永远地睡去
我是千风之中吹拂的春意
我是雪上闪光钻石的华丽
我是熟谷场上的阳光一缕
我是轻柔的秋雨晰晰
当你在寂静中醒来正値晨曦
我是那迅速上升的冲击
我是循环飞行鸟儿中的静谧
我是夜晚闪耀的柔和星际
不要站在我的坟前哭泣
我不在那里,我并没有死去。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by Mary Elizabeth Frye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sleep.
I am a thousand winds that blow.
I am the diamond glints on snow.
I am the sunlight on ripened grain.
I am the gentle autumn rain.
When you awaken in the morning's hush
I am the swift uplifting rush
Of quiet birds in circled flight.
I am the soft stars that shine at night.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cry;
I am not there. I did not d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