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天空海 外面的世界
舒馨再次沉默下来。
明明布莱茨曼是在花之城堡醒来的, 她却认为舒馨“来人族这边了”，明明飞出花之城堡就能看到大片干枯发黄的农田，她却不知道舒馨收集水元素是要做什么。
……恐怕布莱茨曼失去的不止是视力，还包括了一部分感知能力。
垂着眼看了会儿手里的魔药瓶, 舒馨出声问道：“你的魔法天赋是精炼魔法吗？”
布莱茨曼也沉默了, 舒馨抬眼看她, 就见她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神色。
“我的水系魔法用的有那么差劲么……”她小声嘀咕道，察觉到舒馨的视线, 她仰头望了望天，“好吧，我的天赋魔法确实是精炼魔法……不过宝宝，我收集的水元素也很听话的，真的！”
……这是水元素听不听话的问题吗？
溪之前从人族那边带回来一座巨大的晶石时钟, 被雕刻成时钟形状的那块魔法晶石，是由河畔精灵的一只眼睛衍生而成的, 而那位河畔精灵, 拥有的正是精炼魔法天赋。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和这位几千年前的河畔精灵说清楚目前的状况，舒馨就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抿了抿唇, 舒馨最终还是开了口：“布莱茨曼, 你跟我来。”
落到生命树下, 舒馨转过身, 试着去牵布莱茨曼的手，自然是牵了个空, 但布莱茨曼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主动把手虚虚地放到了舒馨的手掌上。
舒馨也就牵着布莱茨曼的手，轻轻贴在了生命树的树身上。
“怎么了宝宝？是有什么事要告诉——”布莱茨曼顿了顿，她转头望向右前方, “这是生命树？！祂受伤了！祂受了很重的伤！”
舒馨低低应了一声，将之前埋到树根下的那一枚晶核唤了出来，开口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发紧，咳了两声，她将晶核递给布莱茨曼：“……你看一下，这是不是你的眼睛。”
“……是的，这是我的右眼。”布莱茨曼接过晶核后，苦笑起来，“能晶化到这种状态，至少需要三千多年。迪莉娅食言了呀……”
魔力涌动，布莱茨曼抬手将晶核按进眼眶，当她再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她的右眼就有了色彩——那是相当明亮的浅金色。
环顾四周，布莱茨曼的视线划过枯黄的作物，飞行的花妖精，最后落到了舒馨的触角和光翼上，她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花仙子：“好孩子，辛苦你了。”
夜幕降临，舒馨推开卧室门，一点儿也不意外地看到溪正抱着手臂等在床上。
“抱歉，我今天没有心情。”舒馨走过去坐到床边说道。
溪正要把她揽进怀里，听她这么说有些无语：“我也是会看脸色的好吧？”
伸长手臂将花仙子抱进怀里，溪抬手拢了拢舒馨垂到脸颊的发丝：“你这是问过布莱茨曼了？所以你们河畔精灵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馨把重心压到黑发的恶魔身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还能是怎么一回事……”
在恢复了一定视力后，布莱茨曼立刻意识到舒馨收集水元素是为了什么，她抱了抱在她眼里还很幼小的花仙子，就再次飞向了天空。
雨已经停了，但布莱茨曼之前为了收集水元素唤来的积雨云还没有消散，舒馨穿过生命树的树冠，也飞到了高空，然后她就看到庞大而厚重的雪白云层内部透出了隐隐约约的蓝色。
没过多久，布莱茨曼从云层落下，望见下方仰头看过来的舒馨，她笑着飞了过来。
“宝宝，你看，那是天空海。”她指了指天穹上透出蓝色的大片云层，“这片土地需要的不只是一场雨，所以我又唤了一些水元素过来，它们会留在天上，等下次需要雨水的时候，我们从天空海里分出一片雨云就可以啦。”
眼下的旱灾就这么轻而易举一劳永逸地被解决了，按理说舒馨是该高兴的，但在布莱茨曼温柔的注目下，她却高兴不起来。
舒馨还在犹豫着要怎么措辞，年长的河畔精灵就微微笑了起来：“宝宝，你是不是想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天空海，我当初就是在天空海上遇见了迪莉娅。”
在高悬于天穹的海面上，布莱茨曼讲述了自己和人族好友的相知相识。
擅长种植美味蘑菇的河畔精灵有着自己的小技巧，比如要用天空海最核心位置也是魔力浓度最高的海水来灌溉美味蘑菇，才能叫蘑菇长的又快又好。
那是个相当晴朗的好天气，布莱茨曼像往常一样，飞向天空海准备取了水去浇灌蘑菇田，然后她就惊讶地发现，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正漂浮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族幼崽。
魔力和精神力都透支到极限的人族幼崽被救醒后再三声明自己已经成年了，布莱茨曼摇了摇头：“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人族十几岁就算成年了，可怜的迪莉娅，她差点儿就要死在天空海里了。”
出身农户的人族少女有着绝佳的水系魔法天赋，却也因这份过于优异的天赋而惨遭追猎，她成功反杀了所有猎手后，无力操控自己释放出的法术，被水龙卷上了高空后，好运地掉进了天空海里，又更好运地被河畔精灵救下了。
活泼的人族少女就和河畔精灵们生活了一段时间，她缝了衣裙给坦坦荡荡的精灵们穿戴，带着天生天养的精灵们搭建起房屋、开辟出田地，她还教会了精灵们做炖菜和沙拉，就连用水流接住新生的小精灵防止摔伤也是她提出来的，所有的精灵都很喜欢她。
迪莉娅养好伤后就带着精灵们的祝福离开了，等几十年后她再找过来的时候，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已经成长为意气风发的禁咒级魔法师了。
她说自己创办了一座魔法学院，不论身份的高低贵贱，只要拥有魔法天赋就可以入学，她想邀请河畔精灵去担当自然魔法课的老师，她知道精灵们并不在意金银财宝和功名利禄，所以她只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
“外面的世界很有趣。”布莱茨曼重复道。
已经快要走到生命尽头的布莱茨曼就和迪莉娅一起离开了，在魔法学院里教养人族幼崽的生活确实简单而有趣，但外面的世界，同时还很复杂，很危险。
在精灵族地都闲不住的迪莉娅回到人类社会后愈发忙碌了，魔法学院的占地面积越来越大，布莱茨曼见到迪莉娅的次数却变得越来越少。
当布莱茨曼聆听到生命树的呼唤，感知到死亡即将来临，准备返回族地的时候，她传了信息给迪莉娅，想要和她道别，却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不再是那个鸟儿一般总是活力满满跳来跳去的强大魔法师，而是一位挺着大大的肚子脚步沉重到像是要跌到地上去的盲眼孕妇。
迪莉娅不止失去了双眼，还失去了魔力，失去了记忆。
“可怜的迪莉娅，她险些在她的族人手里再死一次。”布莱茨曼这样感叹道。
于是布莱茨曼唤回了迪莉娅的记忆，将自己的魔力分享给了迪莉娅，还把自己的眼睛送给了迪莉娅，担心死后自己送出去的魔力和视力会消失，布莱茨曼特意将躯壳埋到魔法学院的后山，把灵魂独立了出来，用自己的灵魂之力来维持迪莉娅重新获得的视力和魔力正常存在。
恢复记忆的迪莉娅愤怒极了，她剖开自己的肚子取出尚未出生的婴儿制成傀儡后，操控着傀儡大开杀戒，每次来探望布莱茨曼的时候，她身上的血腥味都浓重到灵魂状态的布莱茨曼都能嗅闻到。
后面迪莉娅还精心炼制出了可以保存灵魂之力的魔法器具，好叫布莱茨曼进入器具内部休息。
“迪莉娅只说要我好好睡一觉，等她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了，就叫醒我，带我回族地。”布莱茨曼有些无奈，“都过去几千年了，迪莉娅怕是出了什么事……”
听完布莱茨曼的讲述，舒馨也觉得迪莉娅肯定出事了。
布莱茨曼明明送给了迪莉娅一双眼睛，却有一只右眼散落在外深埋入土，在河畔精灵自带的魔法天赋作用下结晶化了之后，又在漫长时光中衍生成了一大块魔法晶石，最后还被挖掘出来，雕刻成了一座纯装饰用的时钟摆件。
…什么情况下，迪莉娅才会丢失一只眼睛？
之前身为禁咒魔法师的她会被暗算到失去全部魔力还瞎了眼怀了孕的地步，其中就不知道有多少隐情，在恢复实力后迪莉娅应该是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国家，不然很难解释布莱茨曼帝国这个名字的来源。
偏偏这之后布莱茨曼帝国主导了对河畔精灵的围剿，曾经由迪莉娅一手建成一视同仁地招收学生的魔法学院，现在也变成了面向贵族的皇家魔法学院，从里面出来的“白袍”魔法师可是把河畔精灵从尸体到灵魂都利用了个彻底。
也不知道现在帝国的王室是不是迪莉娅的血脉，也许是，也许不是，反正都挺地狱的…
丰收月即将到来，人族那边的事情还是之后有空了再追溯，舒馨请布莱茨曼去客卧休息后，就和诺诺里蓬蓬安一起去接双月雪原上还在凿冰的魔族和花妖精了。
路上舒馨还遇到了雪族的使者，她们不止送来了一大批雪龙果，还特意收集了大量清水送了过来，虽然布莱茨曼已经解决了罪恶之地的旱情，对于雪族的援助舒馨还是非常感激——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呀！
这让舒馨因为迪莉娅的遭遇而有些复杂难言的心绪平稳下来，河畔精灵和雪族可没有人族那么善变，就连魔族现在也都挺老实的，她不用想那么多，好好干活儿就完事了！